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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銹雪.28 “所以,李牧遷,要和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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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銹雪.28 “所以,李牧遷,要和我談……

開學之後, 教室墻上的倒計時一天一換,低頭寫個題再擡頭的功夫,恍然間又過幾日。

時間在筆尖下飛速流逝, 春天也在一點點到來。

每天上學放學,東湖上架著的那座橋是必經之路,宋思聽背著書包, 手上拿著英語小冊子或者文綜筆記。

偶有駐步擡頭, 放眼看去,東湖上面的冰同雪在一點點融化,淺藍色的水面透過薄薄一層白色的冰面,看起來像是雲霧繚繞的藍天倒懸在裏面。

班裏同學學累了也多有抱怨, 說著考完試就要放飛的計劃, 宋思聽只是默默聽著,筆下不停,在練數學題。

“我發現你好像變了個人。”

有熟悉的同學對她說。

“是嗎?”

宋思聽把草稿紙上的答案寫到填空,隨口應著。

同學說她變得不愛說話了,更沈穩了點,也更冷漠了點。

不過這種高壓之下,大部分同學也都收了心, 她這種模樣也不算罕見。

楊翠蘭時常會過來看她, 給她帶點吃的,或者給點生活費, 兩人晚上吃完晚飯會坐著聊會天,楊翠蘭總是高興地和她說攢下來了不少錢,她大學的各項費用也算有了著落。

宋思聽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悶悶點頭。

楊翠蘭問她的學習狀況,她只說還好, 能考個不錯的本科。

黑龍江人不多,分數線低,她在的學校又是市重點,往年成績也不錯。班裏不少同學都想沖個雙一流,目標院校也早早寫好了貼在桌角。

“挺好,想好考哪了嗎?”

楊翠蘭問她。

搖搖頭,宋思聽說:“沒想好,但我想留在東北。”

其實已經想好了,是冰城的一所211,按照她的模考分數,綽綽有餘。

但她不打算和楊翠蘭說,也沒貼桌角,事以密成。

她還是有點忐忑。

李牧遷早就開學回了學校,他的大學好像和她印象中的大學上得不怎麽一樣,非常忙,兩人平時也不怎麽聯系,只有周末的時間會聊上兩句,問問學習狀況,或者不說什麽學習,就單純問問最近的心情如何。

開學前那晚,那兩句我喜歡你,好像並未在他們之間起了什麽作用。

沒有距離的拉近,也沒有不可言說的羞澀隔閡。

一些如常。

石頭滑進水面,波瀾只有一點點微風吹過的激蕩感。

不過這樣也好,她也不清楚告白後的流程,她沒談過戀愛,問過李牧遷,他也沒有。

不過沒吃過豬肉好歹見過豬跑,班裏有同學偷偷摸摸早戀,她偶然會撞見誰給誰帶了個奶茶,下課悄悄摸摸站在一起牽手聊天。

之前中午出去吃飯,還在米線店裏看見穿著校服的一男一女,並排坐著,女生不小心嗆到,男生慌忙放下筷子輕拍她的背。

這樣大概就是學生時代的戀愛吧。

她忽然間代入到自己和李牧遷身上,總感覺有點不大相符。

如果和他戀愛,他們之間,應該不會是這樣。

但具體是什麽樣,宋思聽也想不出來。

有問過李牧遷,他們現在算是在談戀愛嗎。

李牧遷回她:「你覺得現在像是嗎?」

宋思聽想了想:「應該是?」

那邊停了好久,期間宋思聽放下手機,去刷了一道題再看,消息才回過來:「高中談戀愛,還太早。」

這話說得有點老成的味道,宋思聽忍不住笑,但想想,他好像一直是這個調調。

那什麽時候算是合適?

宋思聽腦中出現這樣的疑問,但是沒問出來,只回了個好。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幾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了,眨眼間到了高考。

似乎全國高考的時候都在下雨。

第一天的時候,天色很陰,遠處天空一片盤旋著黑色雲絲的烏雲黑壓壓地,幹燥風中已經提前有了雨味。

高考考場就是她的高中,宋思聽在短袖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走著熟悉的路去了學校。

雨一直到她考完才下。

第二天倒是晴天,不怎麽熱,寫完最後一科目英語,出了考場,楊翠蘭和李牧遷來接她。

三個人一起在濱湖苑吃了頓飯,楊翠蘭問她說暑假要不要回道鄉住一段時間,宋思聽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正值期末周,李牧遷是請了一天假過來的,吃完飯也要回去冰城。

兩人都走後,宋思聽坐在房間裏,發了會呆,沒有什麽大家說的解脫的感覺。

她翻出被她放在壁櫥裏的鑰匙,打開那扇被她鎖了半年的房門。

屋裏一切都淺淺落了層灰,宋思聽坐在床邊,抱著床頭櫃上的一張遺照,長久落淚。

暑假。

不少同學染發的染發,出去玩的出去玩,朋友圈每天更新,她都來不及看。

宋思聽找了個大飯店的兼職,幹一個暑假,能賺六七千。

天天都很忙,忙點的話,能讓她不再想東想西。

楊翠蘭有讓她辭了,說自己還能養她,被宋思聽軟磨硬泡堵了回去。然後過兩天,她就在店門口發傳單的時候看見了李牧遷。

她知道大概是楊翠蘭讓他過來勸,剛想說自己還算適應,就見他未置一言,朝她笑笑,背著書包去對面的咖啡店。

宋思聽站在原地看,靠窗的位置,他在那坐下,掏出筆記本,也在忙自己的事情。

晚上下班,卡著點,他過來,陪她一起走回家,送她到樓底下,再自己走回去。

夏天的黑龍江,晚上不是太過炎熱,盛夏的晚風一吹,婆娑樹影下,兩人的影子也在漸漸靠近。

高考出分那天,宋思聽還在正常上班。

下午好不容易得空了,掏出手機坐在門口臺階上打開網頁查分。很不錯的分數,上她的目標院校綽綽有餘,只不過……她默默算了一下,和工大還是有點距離。

不過還是心滿意足,她獨自高興了一會,站起身,回飯店的時候,下意識看向對面的咖啡店,李牧遷側過頭來,隔著玻璃窗看她。

忽然對上他的目光,宋思聽又有點不自然,拽了拽衣角,沖他揚揚手機,算是打了個招呼,又跑回店裏。

晚上回家的時候,不出所料地,李牧遷問她考得怎麽樣。

“還不錯。”

她腳步輕松,走在他身邊,步伐有點小小的跳動,很愉悅的樣子。

高三為了專心學習,她把長發剪了,如今到肩,不怎麽長,發尾翹著小幅度的活潑的卷。

她給李牧遷一一報各科的分數,李牧遷眸中蘊著淺淺笑意。

“那你報哪個學校,想好了嗎?”

“師大。”

宋思聽不假思索。

李牧遷一楞,他腳步停頓,看著她。

往前走了兩步,意識到李牧遷沒有跟上,宋思聽也聽下,扭過頭看他:“怎麽了?”

“……你的分還能報個更好的學校。”

李牧遷說著,語氣有點沈。

“知道啊,但是,我想留在東北。”

“吉林也是東北。”

他說著,言下之意,勸她報那裏。

宋思聽搖搖頭:“考不上。”

“我查過歷年分數線,可以試試。”

“不想去。”

“宋思聽……”

李牧遷喊她名字,聲音微微揚起,帶著點無奈。

宋思聽不說話了。

她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一陣,轉身就向湖邊跑去。

李牧遷快走兩步,長臂一撈,抓住她的手肘:“去哪?”

“不用你管,去湖邊散散步。”

“我陪你。”

“說了不用。”

宋思聽使了點力,掙不開,她抓住他的手,一點點掰開,指尖用力到發白。

怕傷到她,李牧遷松開手。

他看著她,靜默一瞬,和她說:“對不起,但是你不要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沒有拿自己前程開玩笑,我想了很久,我以後打算留在鶴城,我想當老師,我看了師大的專項計劃,畢業之後可以分配回來,我是為了那個計劃努力備考,現在分數夠了,我也不想往外走。”

宋思聽盯著他的眼睛,一口氣和他說完。

話落,她靜靜和他對視幾秒,看見他眼中的墨色,她轉身,接著往湖邊走去。

李牧遷看著她的背影,跟上。

兩人走在湖邊步道,迎著晚風,還有左近時不時跑過的夜跑人。

走了一小段,李牧遷問她:“為什麽想當老師?”

“因為很穩定啊,”宋思聽說著,頓了頓,“而且奶奶年紀也大了,我想多陪陪她。而且鶴城很好,足夠我在這裏生活,我不想往外面跑。”

其實目標這回事,之前她一直沒有,宋拜山死後,她才萌生的這些念頭。

人活這一世,命途多舛。輝煌落幕,谷底逆襲,大起大落的人生,雖然她沒有經歷,但是跟著宋拜山長大,她也算是親眼目睹。

從職工,再到下崗,再東山再起,成為宋廠長,最後樹倒猢猻散,錢財散盡,高樓坍塌,死後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

宋拜山下葬那天,她捧著他的骨灰盒子,那麽高,那麽壯實的一個人,死後一捧土,她訝於他那麽變得那麽輕。

她不喜歡變故,不喜歡突然的急轉直下,宋拜山死後,宋思聽住在道鄉那段時間,看雪原,看遠山靜臥,看屋頂上筆直的炊煙,日光下冰封的一切都如此曠達寧靜。

題目寫到累的時候,她總愛看著這些景象發呆,億萬時間壓縮,不過這寧靜一瞬。

安安穩穩,守著小小的家,小小的世界,就這麽遍歷無數個四季,她覺得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她停下來,站在昏暗路燈下,唇角掛著淺淺的微笑,看著李牧遷:“所以,這是我鄭重考慮之後的結果,不用再勸我啊,為我開心一下吧,離自己的目標又近了一點。”

李牧遷也停下來,背後的燈光為他輪廓鍍著一層淡淡的黃暈光邊。

“冰城師大的話,離家近,這邊承認度也高,是我最好的選擇,”宋思聽接著說,話到中間,頓了頓,“而且,離你也近。”

怔了一瞬,李牧遷看著她,眸光動了動。

他擡手,指尖輕輕,落在她發頂,揉了揉。

宋思聽感受到他的手要擡走,她倏然轉了話題,向前一步。

“所以,李牧遷,要和我談個戀愛嗎?”

話落,她踮腳,唇角輕輕,貼上他微涼的唇。

一陣風過,吹來湖上的水汽,清醒,黏澀,卷起她的幾根發絲,輕輕,掃過他的皮膚。

水面皺起,燈下的相貼的影子也泛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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