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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場雪 “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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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場雪 “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夜色濃了許多, 這個點,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了,窗外不見半個行人, 只見冬夜下寂靜無聲的皚皚白雪。

宋思聽靠在窗臺,指尖夾著一根點著的細煙。

窗戶大開著,夾著微微碎雪的風刮進窗邊尺寸之地, 帶著直白的, 刻骨的寒意。

既然身上的紋身方才已經被李牧遷看見,她也沒了什麽遮掩的必要。

沒披外套,宋思聽只穿一條吊帶睡裙,手肘撐著窗臺邊沿, 有些失神的看著窗外靜默的東湖。

四肢在冷風中失去知覺, 思維也像是被凍住般,半晌,她只發著呆,不知自己在想什麽。

其實她應該想的事情有很多:譬如今天從周曼茹那裏得知的林叔的屍檢結果;譬如為什麽李牧遷一直強硬地讓她離開,是因為他們過去的不愉,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再譬如,今天她在病房裏和周曼茹提及的, 關於宋拜山的死亡細節。

——當初答應了林德飛要見面, 確實是因為他和她說,要告知她關於宋拜山死亡的真正真相。

但是七年前, 那個時候,她處於生死沖擊下,處於迷茫中。大概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所作用的結果,當時發生的任何事情宋思聽都有些記不大清。

她的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模模糊糊, 看不見全部的細節。

以至於當時在案發之後,她用盡全力回想,也找不到任何為自己開罪的證據。

今天在病房突然同周曼茹說起的這事,也是時隔那麽多年後,她在回到鶴城的火車上想起來的。

時間越久,記憶越清晰,漸漸脫離了當時的心境,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依稀能找到一些自己當時遺忘的事情。

但也只是一些。

畢竟就連宋思聽自己也拿捏不準:她的回憶中,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腦中為了自我保護虛構出來的假象。

不過用來哄哄周曼茹,倒是足夠了。

想著想著,指尖的煙灰燒了一大截,終是不堪重負地掉落在窗臺。

宋思聽回神,向下瞥了一眼,擡起手,正打算掐滅,身後卻驀然接近一道暖意。

肩膀上越過一只手,輕輕把窗戶關上,扣好窗扣。

順著停在窗框邊沿的手指回身看去,李牧遷穿一身棉質黑色家居服站在她身後。

他應該剛洗完澡,額前碎發雖然幹爽,但身上還帶著微微的水汽,和他的體溫一起,將宋思聽虛虛攏在懷裏。

“別吹風,外面冷。”他垂眸,看著她道。

沒開燈的室內,用以視物的光線只有窗外的路燈燈源,隔了些距離,又穿過一層玻璃,照到他臉上,映出細碎的光影。

宋思聽看著他分不清神色的雙眸,靜默良久。

“好。”

她說著,將指尖的燒完的煙掐滅在窗臺。

緩緩上前一步,她伸手,雙臂環住李牧遷的腰,將自己埋進他懷中。

體溫隔著薄薄衣物過渡,他熱她冷,停在原地,最後融合成相似的溫度。

“聊聊嗎?”

她問。

“……好。”

得到回答,宋思聽想起方才就在腦中組織好的說辭。

她松開他,開口問道:“我想知道,為什麽你一直在勸我不要再查這件案子了。”

宋思聽知道,要把事情好好說清楚,勢必需要點時間。

“以及,為什麽那麽急迫地想要讓我離開鶴城,”她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下,沖站在影子裏的他說,“李牧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你在瞞著我什麽?”

方才經過爭吵,不愉,糾纏,一些想問的,想說的,疑惑的,都沒有什麽機會訴諸於口。

如今情緒冷下來,宋思聽開始思考關於這幾天,關於李牧遷。

不打算做些鋪墊浪費時間,她索性就趁著這個機會,打開天窗說亮話。

話音落下,李牧遷沒有立馬回答。

他擡步走來,挨著她坐下,兩人之間距離不遠不近。

“怕你有危險。”

黑暗中,他沈默一瞬,淡聲開口道。

宋思聽順著聲音看過去,視線裏,他的輪廓模糊,襯得言語更加清晰。

“只是這樣?”宋思聽問他。

“你應該也有察覺。”他這樣說。

“……”

其實觸及到危險這兩個字眼,宋思聽心尖疑惑就消了大半。

——來之前,她就已經猜出來,這件案子,或許就是某個人給她設的陷阱,引她回來。

當年,林德飛在與她會面後失蹤,她背負了一個殺人犯的嫌疑,最後卻洗脫嫌疑離開。

現在,林德飛重新出現,屍體出現在市中心的人工湖,發現時有不少人圍觀。

其表象的背後究竟藏著什麽,就很值得玩味,很難不讓人多想。

畢竟林德飛失蹤這些年一直沒有任何蹤跡,突然出現在鶴城,也沒有任何的預兆。

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背後沒有推手幫忙,宋思聽是不信的。

失蹤後,他的證件就登記在冊。

如果林德飛要去任何的地方,坐車、住店、租房,都需要證件,但是這些年,卻沒有任何的記錄。

而且林德飛是最近才身亡,這些年,既然他還活著,那為什麽不回來?是有什麽顧慮?還是有著什麽不能出現的原因?

這些種種,結合一起來看,宋思聽發現:可能林德飛這件事的背後,還有一個人。

一個她看不見的人,一個想要讓她出現的人,一個打算置她於死地的人。

她能想到這些,那麽同樣知道這些事情的李牧遷自然也能想到。

他的擔心不算多餘。

但是……

有些疲憊地收回視線,宋思聽枕在沙發靠枕上,喚他:“李牧遷。”

“嗯。”李牧遷應聲。

“我清楚你的擔心和顧慮,但正如你所說的,我在回來之前,就知道這件事會有危險……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她看著頭頂與閉眼無差的黑暗,說道,“我要回來,要走要留,都是我自己要走的路,你沒有理由幹涉我。”

閉上眼睛,她嘆聲,輕輕喃道:“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什麽關系了。”

“嗯,”李牧遷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他說,“我知道。”

他沒再說話,無盡的沈默讓宋思聽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的感覺。

嘖了一聲。

宋思聽莫名有些煩躁,坐起身看他。

衣服在沙發布料上摩擦,發出細微聲響,李牧遷循聲看來。

手心撐上身下的沙發坐墊,宋思聽傾身湊近:“你知道?既然你知道,那你剛才吻我,是因為什麽?”

說話的同時,她盯著他隱在夜色裏的雙眼,視線不移。

接著,沒等李牧遷回答,她又開口,問他:“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李牧遷指尖微微顫了一瞬,沒有動作。他的目光停在宋思聽的雙眼,靜靜同她對視。

“對不起,”他沈默良久,“是我過界。”

他說:“你的事情我不會再多過問,但如果你還打算留在鶴城繼續查,最好的話,可以接著住我這裏。起碼我能知道你是安全的……”

“李牧遷,”宋思聽打斷他,“我問的不是這個。”

李牧遷淡哂,住了口。

靜靜移開目光,看著面前的一片黑,他說:“重要嗎?”

“如果我回答是,你會怎麽做?如果我回答不是的話,你的做法又會不一樣嗎?”

他問道。

這次換宋思聽啞然。

氣氛一時凝澀。

好半晌,宋思聽說:“都一樣,結果都是我離開。”

“但是,如果你還喜歡我,我們可以在這個冬天互相取暖,相互溫存。等事情結束,再好好分別,然後,我們或許就永遠不會再見了。”

回來的路上,宋思聽其實考慮了很多的事情。

年少時還不算太沈穩,遇見事情總是想逃避。

當時事件發生,她不告而別,拉黑且刪掉了李牧遷的所有聯系方式南下,連聲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因為離開總覺虧欠,所以她想著,趁這次機會好好彌補。

但是七年過去,漫長的時間讓心事更難說,沈默更沈默。

當初沒有說的對不起,沒有好好說的再見,現在要是陡然提起,也徒生尷尬。

所以宋思聽希望,回來時看見的李牧遷,要麽是恨她的,要麽是將她淡忘了的。

雖然自私,但是如果他這樣做,或許能讓她心中的負罪感減輕一些。

但是李牧遷沒有。

他眸中的情緒、他纏過來的圍巾、他躲開的那個吻……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宋思聽,他還喜歡她。

但她沒法回應,因為兩人沒有以後。

——錯位了七年,他們都在各自的人生軌跡下漸行漸遠,安身立命。

他在鶴城,她在南方,相距大半個國土,兩千多公裏。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相遇,哪有那麽多的重逢。更多的是互相錯身,然後漸行漸遠。

即使有幸相見,時間終究會改變彼此,使相見不覆相見,然後,互相泯於人海。

大家都這樣,他們也一樣。

宋思聽是這樣想的。

看著他的沈默,她說:“李牧遷,如果你還對我有點感情,我們可以趁著這段時間,為這段感情畫上個句號,但是再多的,我沒法承諾你,因為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重逢。”

她的人生後半段,都會是被風吹落的樹葉。

離開枝幹,在空中漂浮、翻滾、顫抖,最終蒼老枯黃,在某一天,某一處,無奈地委頓餘地。

說完,宋思聽張張口,還欲解釋些什麽,但終是嘆了口氣,有些無力的蒼白。

“算了。”說著,她站起身,將要轉身回房,卻被攬著腰帶進懷抱。

李牧遷在她身後靜靜地擁住她。

額頭抵上她的肩頸,他頷首,低聲道:“會有的。”

會有什麽?

宋思聽楞了一瞬,剛想轉身,他卻驀然松開手。

後退一步,李牧遷對上她回看過來的視線,神色如常。

“不早了,睡吧。”

他轉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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