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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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喬心的另一側還跪著一人,她對他有些印象,是那個穿著難掩樸素之氣的王丞相。

方才杏兒的證詞一出,他便站出來替自己說話,這令她覺著不可思議,卻又好似合乎情理。

長公主一來,陸喬心瞧見他的脊背一頓,卻不轉過身來看,只是好好跪著。

上官烈原先盯著王協的眼神充滿著憤怒,只是在大殿上並沒有發作,上官玉一來,他就是再不悅也忍耐了幾分。

大臣們轉過身來朝上官玉行禮,來者輕擡下巴,身旁的言崔便道:“諸位大人免禮。”

“皇姐怎麽來了?”上官烈問道。

“我若是不來,倒是不知道今日有這麽熱鬧呢。”上官玉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的意思無非就是,我不來,你又要做些什麽。

“皇姐說笑了,不過是一些瑣事罷了。”顯然他也有些不悅,可又不好對著她說太重的話。

可上官玉好似聽不懂一般,“是麽?我怎麽在殿外聽到罪臣之女一言?”

實際上,溪兒帶著那枚玉佩找到她時,正好衛氏也在,二人都楞住,絲毫不知今日宮中竟有此等事情發生。

知曉陸喬心便是當年寧王妃時,二人的臉上更是只剩下驚訝。

上官玉走出虔和殿時,還聽見衛氏喃喃自語道:“真是天意如此……”

她聞言斂了神色,只是頓了頓腳步。

眼下倒好,明眼人都能瞧出,她上官玉是來管這樁鎖事的。

“皇姐向來是不管這些閑事的,今兒是怎麽了?”上官烈笑問道,可那笑裏卻是藏著警告。

“既是罪臣之女,定是與國事與大阡相關,這怎麽能是管閑事呢?”

宮人搬來了椅子,就放在龍椅下邊,她慢步走過去,坐下。

上官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糟糕起來,可臉上還強裝著笑,“這……李愛卿迎回來的陸姑娘,竟是當年的寧王妃,朕也是近日才知曉。”

聞言上官玉瞥他一眼,卻不說話,緊接著又聽到他說:“不過朕相信,李愛卿他一定是被此女給迷惑住了,這才隱瞞至此。”

“哦?”她意味不明地應道,眼神慵懶將底下的人全都掃了一遍,好似忽然看到一般,她望著陸喬心身邊的人,“你,擡起頭來。”

上官玉伸出手指,指著那人,只見杏兒緩緩把頭擡起來,與她對視上。

“有些眼熟。”她漠然道。

“回殿下,是咱們殿裏的人,前些日子才從別的宮裏撥過來的。”言崔在一旁認真回應道,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這殿內大半的人都能聽見。

言崔這話說完,杏兒連忙又將腦袋埋下,磕著頭卻也不說話。

“你這副模樣做給誰看?”上官玉眉峰一挑,冷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本宮讓你來誣陷誰的。”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杏兒連忙喊著。

這下所有大臣又都來了精神,先不說陸喬心是不是罪臣之女,即便是罪臣之女,可同時也是當年的寧王妃。雖說大阡早已沒了寧王這號人物,可大家心裏都明白得跟明鏡似的。

李鳴不就是當年的寧王嗎?

那如此說來,陸喬心若是罪臣之女,那李鳴豈不是成了罪臣的女婿,按照律例,豈不是也要處死?

這一環又一環的,大家夥已然不願去多想,總歸今兒陛下留他們在此也不過是做個見證罷了。

哪有他們說話的地方?也就只有王協那個老家夥敢冒死站出來替陸喬心說話而已。

他們也瞧見現下的上官烈臉越來越黑,上官玉一來,好似他這個帝王說話不管用一般。

“你自然不敢。”言崔開口,“但你身後的人未必不敢。”

陸喬心一怔,隨之楞楞地望向上官玉。很快就聽見言崔繼續道:“若是我沒有記錯,你來虔和殿前,便是在宮門口做灑掃的,後來是柔妃娘娘暗中將你安排到了咱們殿下手裏。”

聞言陸喬心微微皺眉,杏兒貼著手背的腦袋在發顫,而在龍椅上坐著的上官烈呼吸驟重。

“柔妃宮裏的那個梅兒是你妹妹吧?”

杏兒一時沒有回答,言崔揚聲又問一次,她這才顫抖著擡頭,“……是。”

“你見過陸姑娘後,便覺得眼熟不已,和妹妹見面時說了一嘴,沒曾想梅兒在春禧宮常常因做錯事受罰。那一日正要挨罰,心一急便把這個消息給說漏嘴了,柔妃這便要梅兒來求你確認此事,最後幾經轉折就把你撥進了虔和殿。”

“我說得可對?”

杏兒雙肩都在發顫,淚水在眼眶裏不停打轉,仿佛下一刻就要奪眶而出。

“嗯?”見她遲遲不應,上官玉淡淡開口。

僅這一個字,便又讓她顫了顫,“言崔姑姑說得對,還請殿下寬恕。奴婢在虔和殿有好好當差,只是奴婢實在不忍自己的妹妹受罰,柔妃只說您或許會與陸姑娘相見,這才應下,奴婢也只是想多看幾眼陸姑娘以便確認,絕沒有再生出旁的事端了。”

“陛下,提到柔妃,上回賀公子中毒一事還未了,如今又做出這番舉動來,她有這般心思,焉知還能做出什麽事情來。”

上官玉聞言先是皺了皺眉,而後幾乎是奉勸的語氣,側目好生說道。

上官烈聞言輕哼一聲,心裏好不是滋味,“鐵證如山,此女就是罪臣之女。王丞相年紀大了腦子糊塗幫她求情也就罷了,怎的皇姐來了也要幫其求情麽?”

“賀公子中毒一事,朕自然會好生讓底下人去查,長公主就不必費心了,倒是罪臣之女就在跟前,皇姐卻全然當瞧不見,這是作甚?”

“大臣們都在此,皇姐若當真是來關心國事的,就不該顧左右而言他。”

“還是說,皇姐還記恨著和親一事?非要借著賀知賢一事鬧出動靜來?”

上官烈的話說得如此明了,就差當場與她爭吵起來,一眾朝臣都是一旁觀看,卻不敢插話。

陸喬心的視線又從上官烈身上挪到上官玉身上,只見她側身站起來,目光肅然,口吻冰冷道:“母後身子向來不好,鬧出這般動靜,若是叨擾到母後,身子再有不適誰又擔得起?”

“孝字當先,陛下此言,是在責怪本宮在此胡鬧?”

此話已然是在給他臺階下,哪知上官烈偏不,“既是罪臣之女,便不可將大阡律法視若無睹,此女必死無疑。”

二人之間有一團看不見的火焰在無形中緩慢燃燒,隨之升起,在彼此的眼中一覽無餘。

良久,二人的目光才收斂一些,上官玉的視線下移,隨後收回目光,看似隨意地說出狠話來:“若是她死,本宮必然不會放過柔妃。”

說完她便自顧自往後退了一步,重新坐回位子上。

陸喬心和上官烈都是猛然擡眸,前者是驚訝,後者則是被威脅過後的憤怒。

“你在威脅朕?”他的怒意顯現在臉上,將底下的臣子們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盡管這位帝王在他們眼裏並不是多好的君主,甚至還能勉強算是昏君,可是他的威嚴能將人壓得喘不過氣,其盛怒也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的。

“我不過是在奉勸陛下,陸姑娘雖有罪臣之女的嫌疑,可也不能一時沖動做了後悔事,眼下人人都知曉她是李大人府裏的人,就算是有什麽天大的事,李大人也該在場才是。”

上官玉的語氣軟下來,算是又給他遞了臺階。

可上官烈眼裏的怒意藏也藏不住,他哼笑一聲,小幅度搖了搖頭,“朕說,她——”

他的手指伸出來指著還跪在底下的陸喬心,“必死無疑。”

上官玉聞言錯愕一瞬,隨後又看見上官烈從自己的龍椅上走下來,路過自己身旁時腳步停下,用只有他們彼此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還有,李鳴他——怕是回不來了。”

隨後他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臉上洋溢著笑,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笑意,走遠後還低聲笑出來。

“退朝——”祿前緊忙說完就跟在上官烈身後一道離開了。

諸位大臣都一一行禮離開後,陸喬心才站起身來,瞧見上官玉緊皺著眉,好似被嚇到一般。

她連忙上前扶著,“殿下?”

“怎麽會?”上官玉喃喃道,而後望向陸喬心的雙眼時,又忍不住重覆了一遍,“他方才說,說李鳴回不來了。”

聞言陸喬心也一楞,而後想要將樂真公主來信一事告知她,哪曾想這時小全子帶著侍衛走了進來。

侍衛二話不說就上前架著她的雙臂。

“陸姑娘,恕卑職們失禮了,在下也是聽吩咐辦事。”

“殿下,找我身邊的溪兒,她會把一切告訴您的。”

上官玉恍惚間應下來,隨後瞥了一眼一旁的小全子,被這麽一看,他也不敢妄自亂動,而後又對陸喬心道:“放心,本宮不會讓你死的。”

陸喬心被帶走後,眼前那個杏兒還跪著,可她卻當作看不見似的,卻聽見即將要離開的王協嘆了一口氣。

“言崔,吩咐下去,照看好陸姑娘。”她吩咐完這邊,又轉頭將王協叫住,“王丞相。”

王協聞言扭頭,點了點頭,“殿下。”

“方才多謝你為陸姑娘求情。”

“殿下這話言重了,雖有律法在前,可在老臣看來,陸五姑娘從小病弱,這些朝堂之事尚未參與,如此倒是有些可憐了,既是所幸活下來,不如就此揭過便是。”

上官玉聞言點點頭,“我大阡有王丞相這般良臣,實乃是天大的福分。”

王協聞言不應,似是無奈地搖頭,“若是長公主無旁的事情,那老臣便告退了。”

她頷首一笑,王協便就退下。

“殿下,這要……”言崔看著還在跪下的杏兒問道。

“留在我這兒卻是給別人表忠心,哪兒丟來的回哪兒去吧。”上官玉垂眸瞥了她一眼,臉色有些差。

原先的清冷氣質被這些個煩心事一並毀去,以往最鄙夷的腌臜手段和言語今日都恨不得全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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