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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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她一開始沒懂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直到午膳結束後,在她穿過走廊要去往陳阿婆屋裏的路上,有人攔住了她。

來人是個男子,腦門上纏著灰色布條,身穿緊身布衣,一看打扮便不像李府的下人。

溪兒上前一步伸出手來攔在陸喬心面前,目光朝他上下打量,警惕道:“你是誰?為何出現在此?”

“這身打扮倒是有些眼熟。”一旁緊跟著的珊華支起下巴,精致的臉上皺起眉頭。

“我記得跟著兩位宮裏人來的下人裏頭有他。”她想起來了。

“那些下人不都留在前院麽?”溪兒這下蹙起眉,又將人上下打量一番,“怎可私闖後院?”

“陸姑娘,小的奉三殿下之命前來。”那人忽然單膝跪下行禮,始終不敢擡頭半分。

聞言陸喬心扯下自己披風上的帽子,認真端詳起來,同時也在思考,想起周豐羽離開時的小動作,她便道:“周大人將你帶出來的?”

“是。”

陸喬心瞧了一眼四周,溪兒馬上便懂,立即將四周的下人屏退。

這廊上一時便只剩下她們四人。

“有何憑證?”她有些畏冷,抱緊自己手中的湯婆子淡然道。

背後之人仿佛早就料到這般,跪著的人只從自己腰間抽出一塊令牌來,依舊低著腦袋,將令牌雙手奉上。

陸喬心伸出一手接過有些冰涼的令牌,拿起來仔細一看,除了名諱外,這塊令牌與李鳴給自己的那塊並沒有什麽差別。

心裏一時信了大半,她道:“不知三殿下如此煞費苦心是要同李大人說些什麽?不過大人如今昏迷不醒,怕是要辛苦你在府中多待些時日了。”

“殿下吩咐過,同陸姑娘說也是一樣的。”

此言一出,眼前三人都楞住。

珊華八卦的心一下就起,她歪頭一字一字問清楚:“當真是一樣的?”

那人肩膀一顫,像是沒有想到有人會再問一次。

“是。”他點頭。

“胡鬧,怎能一樣?”陸喬心一時急了就駁回去。

“殿下吩咐過,同陸姑娘說也是一樣的。”他又一次重覆此話。

“姑娘您不妨先聽了,總歸大人也還沒有醒過來,也不知何時才醒,若是耽擱太久怕是不好。”溪兒在身側勸得小心翼翼。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不能先聽了去。可她心裏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甚至還覺得身旁兩人和眼前的人說話似是話中有話一般。

可她才醒過來不過半日,實在是想不了這麽多。

“罷了罷了,你且說吧。”

再推來推去怕是又要鬧騰一番,頭疼且不說,心累才是真的惱人。

“殿下讓小的來報信,說陛下欲為大人籌備生辰宴。此外,皇後的身孕許是有貓膩,還有長公主正私下徹查太後當年失心瘋一事。”

話雖不長,可這一字一句說出來卻都是十分沈重。

珊華更是驚訝得睜大雙眼,差點就要驚呼出聲,好在及時緩住。

溪兒雖是跟著李鳴見慣了大場面,可眼下也有些無措,先是望了一眼四周還有沒有下人靠近,最後只是盯著身旁的陸喬心看。

這一番話,每聽到一句,陸喬心的心臟都要重重一擊。

她的面紗微風吹著,漂浮起來,隱隱看見她下巴的疤痕。

“生辰宴?”半響過去,陸喬心一開口只是問了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溪兒一拍腦門,動靜大得令陸喬心都抖抖肩,只聽見她似是才想起來什麽大事一般道:“我怎麽給忘了?算算日子,再過幾日便是大人的生辰了!”

“生辰?那不得好好慶賀慶賀?”珊華也笑著應和,似是想把方才不該聽到的東西都忘卻腦後。

陸喬心在兩人興高采烈討論著不屬於她們自己的生辰宴時,悄悄給跪著的人伸了個手勢,那人很快就退下。

“有什麽回頭再說,管好自己的嘴。”

她一說話,兩人忙停下話頭,一致朝自己看來,重重點頭。

“當下最重要的便是……”陸喬心還記得這一趟要去哪裏,她話還沒說完,其餘兩人就迅速接上。

“去看陳阿婆!我們記得的。”後半句說得有些心虛,陸喬心知曉她們是被嚇到,應了一聲往前走,還不忘安撫著。

“方才那番話,聽過就忘了吧,出了李府只當不記得有這回事,心裏也不必害怕擔憂,只要學會閉嘴,定能保你們無虞。”

“多謝姑娘的提醒。”

陳阿婆的屋在走廊盡頭的轉角,那兒的住處平日裏比別處要清凈些,最適合養病,也少了旁人的煩擾。

屋子裏是很濃重的藥味,此前陸喬心還特意找了兩個懂些醫理的丫鬟在陳阿婆身邊照料著。

現下她們正在餵陳阿婆喝藥,陳阿婆穿著簡樸的衣裳坐在床邊的一把小椅子上,那椅子比旁的矮些,丫鬟餵藥還得蹲下身來。

被餵藥的人瞧著比剛開始清醒許多,至少與最開始的蓬頭垢面相比,如今還願意穿好衣服好好坐著讓人餵藥。

陸喬心三人一進來,兩個丫鬟連忙起身,其中一個還要放下碗,兩人一同低頭福身行禮。

接著又在陸喬心的眼神示意下繼續給陳阿婆餵藥。

“陳阿婆?”她一進來外面守門的就識趣關上門,溪兒更是幫她把身上的披風給取下來。

她蹲下身來看向陳阿婆的眼睛,“陳阿婆?”

面前的婦人有一雙看起來很慈祥的眼睛,這雙眼睛讓陸喬心想起自己那個病逝的祖母。當初全府上下除了喬鵲便只有她不嫌棄自己一身病氣。

陳阿婆的眼珠子轉了轉,像是鸚鵡學舌,“陳阿婆,陳阿婆,我就是陳阿婆……”

“我就是陳阿婆!誰找我?”她忽然有些大聲,隨後又不說話了。

陸喬心放緩語調,語氣溫柔似水,“陳阿婆,沒有人找你,別緊張別緊張。”她的手一下一下在陳阿婆的後背上輕輕拍著。

陳阿婆的情況好了很多,可還是容易受刺激,偶爾還似這般一驚一乍的。

陸喬心默默嘆氣,後又沈默著瞧丫鬟給她餵藥。

不知是不是方才被刺激到了,丫鬟再次給她餵藥時,陳阿婆竟忽然將丫鬟手中的藥碗掀翻,碗摔在地上,瞬間碎成好多塊,黑乎乎的藥也流出來。

三人皆一楞,倒是兩個丫鬟淡定得很,仿佛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其中一個埋頭收拾著,將碎掉的碗一片一片撿起來。

“嘶——”

撿到一半,丫鬟被碎片劃傷了手,忍不住出聲。

這時陸喬心瞧見陳阿婆的臉色微變,眼神不受控地往丫鬟那頭一瞥,而後又迅速收回目光,繼續垂眸,不知道在看什麽,同最開始癡傻的模樣毫無分別。

她站起身來,看到了那丫鬟手上的血跡,忙道:“先處理一下傷口,待會再讓人進來收拾。”

那丫鬟很快就站起來,“多謝姑娘。”

出了陳阿婆的屋後,三人便分開走,陸喬心在回自己屋的路上還在想著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生怕自己是一時眼花。

頭疼,實在是頭疼……

她回到自己屋裏就躺下歇息,一覺醒來竟都要天黑了。

剛醒來就被敲門聲驚了驚,她如今的心臟可再經不起嚇了。

“何事?”她堪堪坐起身來。

“姑娘可醒了?”是天晴的聲音。

陸喬心立刻清醒幾分,應了一聲:“醒了。”

“姑娘,大人他醒了。”天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許激動。

陸喬心更是聞言一頓,再反應過來後連穿衣服的動作都快了些。

她打開門,瞧見天晴彎著眉眼看她。

“你何時醒的?”

“才醒不過兩個時辰,怎麽樣?恢覆的可好吧?”

陸喬心將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又問:“阿星她們呢?”

“都醒了,現下在前邊用膳呢,怕是餓壞了。”天晴的氣色看起來不差,不過終歸還是有些虛,“我原是想來瞧瞧你,沒曾想大人也醒了。”

“他醒過很多次了。”陸喬心淡淡一笑。

“什麽?”天晴沒聽懂。

“算了,先去瞧瞧人如何了。”

說完她就往對面走去,天晴快步跟上。

房門口只有七順一人守著,見陸喬心來便立即開門,“陸姑娘,大夫還在瞧著,請進。”

後又不忘調侃一句:“天晴小大人怎麽也醒了?”

“怎麽?巴不得姑奶奶我醒不來?”天晴也並不客氣。

“不敢不敢。”他連忙擺擺手。

待人進去後,他又將門給關上。

李鳴第一眼就看見走在前頭的陸喬心,此時她已摘下面紗,天晴也第一時間替她取下披風。

因身體沒有好全,溪兒囑咐她只要出門就要披上披風,好擋些冷風,萬萬不能忽略。

看見李鳴臉上那兩道劃痕時,她沈下眉,臉色也是一變再變,一下是內疚,一下又是不忍。

反觀李鳴看向她的眼神裏,更多的是喜悅。

他方才剛醒過來,第一個問的便是陸喬心如何,得知她已醒來,又聽聞了今早的那些事。

他眼神中的喜悅不知不覺又摻和幾分心疼。

大夫已經把完脈,正在一旁站著。

陸喬心反應過來發覺這屋裏似乎不如自己屋裏暖和,也不知是怎麽的,竟就當著旁人的面直接往床沿一坐。

她把自己手裏的湯婆子往李鳴手裏一放,還問一句:“你冷不冷?”

那雙眼睛盯得李鳴莫名耳熱,一下也覺得熱起來,不知是不是手裏多了個湯婆子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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