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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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咳咳咳。”身後的天晴咳了幾聲,陸喬心才瞬間反應自己方才做了些什麽,緊忙起身往旁邊站著。

“大夫,他的傷如何了?可還會再昏迷?”她又緊接著詢問大夫,分明不想去對上某人的目光。

連她自己都不知曉,究竟在心虛臉紅些什麽。

當真奇怪。

男人身邊,始終還是太危險,她又這般想。

“大人與姑娘一同墜落,落地時大人許是貼地的那一個,這才有些內傷,至於還會不會昏迷,這個老朽也不敢妄下定論,只能說是性命無虞。”

陸喬心楞了片刻,心不在焉般吩咐人將大夫帶下去好生招待。

“姑娘,你怎麽魔怔了?”天晴是第一個發覺她有些不對勁的人。

陸喬心連忙回過神來,眼神觸及床榻上的人時,她聲音比平常輕上幾分,“你也掉下去了?”

聞言李鳴的視線忽地從陸喬心臉上轉到她身後的天晴身上,忽然想明白了為何天晴的性子偶爾有些許跳脫和幽默,尤其是在與陸喬心相認之後。

原來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他心裏早已發笑,而後又顯露在臉上,“我總不能放手吧?”

這話讓立馬聽懂的陸喬心不好意思起來,下意識垂下眸,不去看任何人。

“姑娘,大人說得對,總不能眼看著你一人掉下去,自然是要……唔——”

天晴很快就被陸喬心捂住嘴,若是不捂上她的嘴,陸喬心當真不知道她還要說出什麽樣的話來。

“才剛醒,少說些話,省點力氣。”她淡然道。

直到天晴點了頭,她才將手挪開,繼而吩咐:“這屋裏的炭火不足,你去叫人來。”

“噢……”天晴最後走得十分不情願。

李鳴手裏拿著陸喬心塞給他的湯婆子,後背又往床頭靠了靠,一時無言,只是靜靜盯著陸喬心看。

“你可有受傷?”

陸喬心搖頭,“除了那箭傷,便沒了。”

“那便好。”

一時又恢覆靜默,陸喬心才將自己醒來後的所有事情都同他說一遍,說到上官令派人來傳話的內容時,她刻意避開了生辰宴不談,只說了後面的。

只見李鳴的面色平靜如常,陸喬心說完見狀都要懷疑某人是不是把耳朵摔壞了。

但她仍能保持面上的冷靜,她說完後靜了片刻,才道:“我要說的便就這麽多。”

這時李鳴的臉色才有了點變化,不過也只是挑一挑眉,不知為何,這個無意識的動作配著那兩道劃痕有種莫名的少年痞氣。

“沒有提我的生辰?”他像是疑惑,可眼中又有笑意,陸喬心一時之間還當真讀不懂。

“哦,我給忘了。”她心裏顫了顫,臉上卻異常淡定,“說是陛下有意要給你辦生辰宴。”

“忘了?”李鳴的表情顯然是想逗一逗她,可卻沒有得逞,陸喬心的臉色都不帶變的,直接應道:“對啊,今早府中的事情太多了。”

他也不拆穿,只是低頭一笑。

之後的幾日裏,李鳴沒有再昏迷過,天裕恢覆好後就繼續跟在他身邊當小尾巴。阿星和天晴也是一刻不離的守在陸喬心身旁,府中許久都沒有這般平靜的日子。

大夥似乎都心照不宣默認這是狂風暴雨前的寧靜。

立春已過,可長安的天還是冷一陣暖一陣的,李府後院有些空地,丫鬟們都在那兒支起木架用來晾曬被子和厚衣裳。

今兒天暖起來,陸喬心前幾日出門必備的披風如今都用不上了,就連溪兒也很少在後院見到。她白日裏頭一邊要註意著臨都城那邊的消息,一邊要想辦法從陳阿婆嘴裏問點東西出來,偶爾還會進李鳴的書房整理卷宗。

她算是發現了,明面上他倒是個得陛下重用的廷尉大人,實則看似普通的案子倒也不會經過他的手,在那些卷宗裏,陸喬心看到的都是些離譜至極的奇葩案件。

說好聽些是陛下對他的信任,其實說白了就是陛下在故意為難他。

陸喬心也是當真佩服,他竟也都能忍受下來。

李鳴那邊更是悠閑,大夫說他的傷有些重,不宜操勞。他便派人去同上官烈身旁的祿前說一聲,傷情實在嚴重,需休息一段時日才可繼續上朝。

哪知祿前卻親自到李府來,滿臉笑意,竟全然不顧李鳴那還稍稍點病氣的臉色,笑嘻嘻給他行了禮,“大人,奴來替陛下傳話。”

躺在前院曬太陽的李鳴連眼睛都沒睜開,隨意一笑,“不知陛下要同臣說些什麽?”

他的手還撐在身下的躺椅邊上,手指有意無意揉了揉額角,像是在頭疼。

祿前見狀雖有一絲不悅,可終究還是以笑臉示人,盡管人家壓根都沒有瞧過一眼。

“陛下說,念在大人多年來的扶持和效忠,陛下有意在宮中為大人辦一場生辰宴。”祿前呵笑一聲,眼裏的奸佞也不掩飾了,“這般待遇,李大人當真是頭一個啊。”

“多謝陛下的好意,臣今後定當用盡所能繼續為陛下效忠。”說得倒是很好聽,可他甚至才睜開眼睛,連坐都沒有坐起來,頗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祿前倒是當瞧不見,只道一句是便著急回宮覆命。

“公公慢走——”李鳴又閉上雙眼,繼續愜意曬太陽。

直到陸喬心不知何時來到身旁,被擋住熱光的他輕輕皺眉,甚至嘖了一聲,沒曾想一睜眼一仰頭看見的就是陸喬心。

陸喬心歪了一下頭來看他,他一下子從躺椅上坐起來,這不小的動靜緊接著又嚇到站在眼前的人。

“你怎麽一驚一乍的?陛下給你辦生辰宴難道不是美事一樁?”她問,有種明知故問的笑意。

陸喬心背對著陽光,仿佛身上鍍了一層金邊,李鳴此刻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答:“你嚇到我了。”

隨後他就坐直身子來,兩手不自在地搭在雙腿上。

“過生辰本身是一樁美事,可在宮裏辦又大不一樣,同祿公公所說,這可是頭一回。”

“李大人也能被嚇到?”這種道理她自然明白,這一問顯然是說笑,一個側身就在眼下這張躺椅的另一端坐下,十分從容自然。

“自然。”她坐下時帶起的一陣微風裏有著她身上的清香,令李鳴一時又恍了心神。

“李探初,能否與我說說太後失心瘋一事?”

上官令帶來的消息多半是真的,當時她聽完後雖很是平靜,實則內心對這些宮中之事了解甚少,就算是聽來的也多半真假摻半,想了想,她幹脆直接來問某人。

“這事說來話長,五年前上官烈還沒有繼位之時,太後不知受到什麽人的蠱惑,竟相信是我克死了落地就亡的頭胎皇子,隨後……”

陽光正好,暖意十足,幾年前的故事就如此娓娓道來。

二月初十,李鳴進宮,隨行的有陸喬心、天晴天裕以及阿星。

不過一個臣子的生辰宴,卻被搞得如此隆重,上至皇親,下至百官,都一一前來。

此宴會仍舊辦在長春殿,與那日接風宴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鳴一同往日進宮時穿得招搖,一身暗紅色,陸喬心發覺他進宮所穿的衣裳上都會有金線繡的花樣,接著長發一束,玉冠一戴,不像個臣子,倒像是個皇子。

他從上馬車開始,一路上都冷淡得很,時而眉眼輕挑,像是時刻都警惕提防的半醒野獸。陸喬心坐在他身旁,桃紅色的衣裙和桃粉色的面紗倒是襯得她多了幾分韻味,她時不時撩起車簾往外看一眼。

好歹是進宮赴宴,隨行的一個個也都穿得喜慶些,天晴天裕夜隨著李鳴穿了身暗紅的緊身衣,阿星也不例外。天晴阿星騎馬跟在陸喬心那一側的車窗外,而天裕則跟在李鳴那頭。

在馬車停下之前,陸喬心忽然將一個青色的小瓷瓶遞到他眼前,令他轉過頭來看她。

“這是什麽?”李鳴問。

“還陽丹。”她答得淡然,隨之就將瓶子往他手裏一塞,“興許能派上用場。”

“還陽丹救重傷或中毒者性命……”話到此一頓,李鳴忽而一笑盯著她的雙眼,“寧之,你是在擔心我?”

“我說過,要給大人兜底。”陸喬心瞥他一眼,“況且此番生辰宴,也不知有什麽在等著我們,準備妥當些總歸是好的,天晴她們也有。”

李鳴聽完頭一句就低下頭笑了又笑,壓根沒把後頭的話聽進去,馬車一停,他倒是瀟瀟灑灑走下去,只剩陸喬心坐在裏頭一臉不解。

馬車和馬匹在宮門處都有下人前來妥善放置,李鳴定定站在離宮門還有幾步的地方,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天裕一個快步湊上去,見他瞧著手裏的那個小瓷瓶,歪了歪頭。

“大人,陸姑娘才給你嗎?”

短短一句話卻比什麽都好使,李鳴立刻擡起頭來看著他,耳邊不斷響起方才那句話。

“什麽叫她才給我?”他幾乎是質問。

陸喬心還在後頭和天晴阿星囑咐些什麽,正逐步走近,聽見這兒的動靜,她擡起頭來,卻只是看見李鳴的背影和一側恰好擡起頭的天裕。

天裕很快就收回自己的視線,一聽自家大人這語氣,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可他腦子笨,一時沒想明白,只好如實道:“對啊,陸姑娘昨晚就將還陽丹給了我們幾個……”

殊不知天裕這話一說,李鳴的眼色更加不好看。

“大人,怎麽了?”他又鬥膽擡眼一問,哪知李鳴連看都沒看他,徑直往前走,也驚得後頭的陸喬心再次擡頭。

“見過李大人。”宮門口守著的奴才遠遠就瞧見李鳴的身影,就等著他走過來了。

以往他還會裝個樣子一笑擺手,這回直接目不斜視,直直就要往裏頭走,還是天裕替他善後。

“起來吧都起來吧……”他一邊擺手一邊跟上李鳴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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