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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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叫我哥!”珊白大吼一聲,“我聽著真掉胃口。”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你在這李府過舒坦日子時,可曾想過我?想過你還有我這個哥?!”

“若是我不把她們迷暈來找你,怕是你早就忘了有我這麽一個兄長!”

他的話越說越重,珊華聞之落淚,渾身發顫。

“既有人出銀子讓我打聽消息,你明明就可以幫我,到頭來卻偏偏還要將我供出來,是你!”珊白激動得往前挪動著,珊華這才看清他身上的鐵鏈都系在身後的墻上。

人能動彈,卻走不了多遠。

“是你軟弱無能,把我供出來!”

“讓我想想,你肯定是為了保住你肚子裏的雜種……”說到這他似乎更加憤怒,不知想到什麽,他雙目瞪大,“當初我就讓你墮胎,這樣還能趁機向楊家要一筆錢,如今倒好,要銀子沒有,還要帶個拖油瓶。”

珊華聞言漸漸哭出聲來,她眼裏滿是不願相信。

“你怎麽能這麽說?”她顫抖著嘴角,臉上滿是淚痕,“當初要不是你給我下藥,我怎會、怎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我又怎麽會有這個孩子!”

“明明是你軟弱,是你無能,是你想利用我來給你還債……”珊華通紅的雙眼直視他,“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休想怪到我身上去!”

“你個賤人,竟然還敢頂嘴?”珊白瞪著眼睛,一臉猙獰,還欲站起來朝珊華靠近。

許是他現下虛弱得很,才站起一半身子又倒下去,嘴裏還不停吐著那些難聽的話。

珊華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眼淚暫時止住了。

直到確認男人沒有下一步動作後,她才又開口,這一回她顯得硬氣許多。

說話時手不自覺撫上自己的小腹,似是要隨時護住腹中的孩子。

“哥,倘若不是你不顧爹娘病重,義無反顧將家中的所有錢財都拿去賭,爹娘或許就不會死。”

“我以為爹娘死後你或有改進,卻沒想,這一賭便再也停不下來,賭債越欠越多。”

“若非被逼無奈,我又怎會去那青樓謀生?”

珊華似是痛心,手握成拳頭抵在心口處。

“我本就賣藝不賣身,可是兄長你卻貪心不足,在我這拿不到錢便給我下藥……”

她輕笑一聲,自嘲道:“原先我不怪你,我原以為是我太沒用,自小就幫不上爹娘的忙,如今也幫不上哥哥的忙。”

“難道不是麽?”坐在地上的珊白仰起頭來,眼神輕蔑,那一抹光下看他,嘴臉稱得上是醜惡。

聞言珊華忽然就解開了心中一直以來的枷鎖,她先是輕輕搖頭,輕到讓人瞧不出她在搖頭。

而後她又重重搖頭,大聲道:“我不是!”

“爹娘就是你害死的,你若再賭下去遲早都會沒命,你要打探的人對李大人他們很重要,他們是好人,而我……”

珊華搖搖頭,用手指著自己,“我才是那個壞人,我真蠢。”

她忽然給自己一巴掌。

這巴掌在柴房裏的聲響很大,立馬引起了外頭隨從的註意,兩位隨從開了門縫瞧了一眼,發現珊白還坐在地上,壓根打不到離他有幾步遠的珊華。

“我竟會一次又一次相信你的話,你說我沒有把你當兄長,可是你呢,你又何時把我當成妹妹?當成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從小到大,爹娘最疼你,如今看來,爹娘瞧不起我是個女兒家,就連兄長你也不過是把我當成你的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仆人罷了。”

她像是一下撥開雲霧,看清了雲霧背後的黑暗。

“哈哈哈哈哈哈……”

珊白不知怎的,笑了起來,甚是癲狂。

“既是青樓謀生,賣藝買身有何分別?我是在幫你啊好妹妹,不然你哪裏能弄來那麽多錢給我還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一個女子又能做得了什麽?世上唯一的親人?那世上唯一的親人替我還債豈不是天經地義?又有什麽不應當的?!”

珊白嘲諷她,不停止地否認她。

可她早已不似當初那個任他擺布的珊華,眼下的珊華清醒許多,她狠狠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痕。

“哥,你醒醒吧,我不會再心軟了。”

“若是你能將背後之人同他們交代清楚……”

珊華頓了頓,轉身走到門口,又繼續道:“興許還能有命。”

一語落,她推門而出。

院子裏能瞧見四方的天,還有那正當空的烈日。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望著那有些刺眼的陽光,心裏默默想著,眼淚悄無聲息從眼角淌下來。

午膳時刻,陸喬心聽下人說,今日李鳴沒有上朝,朝中大臣皆借此機會參他。

還有一事,他今日在府中用膳。

小廚房忙活了一早上,給李鳴做了許多他愛吃的菜肴和糕點。

陸喬心坐下時也有些許驚訝,看了一眼滿桌子的菜,又看一眼坐在對面的某人。

不知為何,有股心虛。

“珊白審得如何?”李鳴問起的口吻顯得漫不經心。

珊華離開柴房後不久,陸喬心就進去接著審。

珊華依舊借著沒有胃口而躲在房中,陸喬心知曉緣由,便也就不強求,只是早早吩咐下人做些清淡的吃食送進她屋裏。

眼下聽對面的人冷不丁這麽一問,她心裏只是慶幸,慶幸珊華此時不在。

陸喬心夾菜的手一頓,而後又從容地吃了一口,再擡頭時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的天裕就發出了疑問。

只見他歪著腦袋低頭看向身邊的李鳴,看完臉接著又去盯他手中拿著的筷子,問道:“大人,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說完這句就擡起頭來坐正身子,似是嘀咕又像是因心虛而小聲:“怎麽夾菜的手都在發顫……”

這話雖小聲,可在桌前用膳的幾人都聽見了。

陸喬心那頭聞言更是全都擡起頭來看向李鳴,而拿筷子發顫的某人直接將筷子撂下,那雙冰冷的眼睛斜著瞪了天裕一眼。

天裕對這個眼神再熟悉不過,立馬開始往自己嘴裏塞飯菜,閉嘴。

不過昨晚,他確實是沒有睡好。

一邊想著當年的真相究竟如何,另一頭,某個畫面一直在腦海中晃來晃去。

那一剎的觸感,讓他覺得驚慌,甚至還有幾分內疚,以至於眼下見到陸喬心,都能讓他再次回想那片刻的情形。

“大人,你怎麽了?”天晴見他像是走神,也問一句。

思緒一下就被拉扯回來,李鳴眨了下眼,再擡眼時看到的第一個仍是陸喬心,他的目光一頓,而後才看向天晴,“無礙,許是最近事情有些多。”

天晴點頭,還順道囑咐他要多多歇息。

“滴水未進,他寧願餓死也不說一個字。”陸喬心如實道。

“還挺嘴硬,再餓幾天他便知道厲害了。”天裕小聲搭腔。

“我看是八九不離十了,過兩日再用些手段,不怕他不說。”李鳴又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開始夾菜,這回的手倒是不抖了。

之後桌上抖安靜得很,無人再說話,就連筷子磕到菜碟的聲音都甚少。

有一回夾菜,陸喬心和李鳴夾到了同一塊,筷子發出細微的碰撞聲,不仔細去聽壓根聽不出動靜來。

可是坐在他們一側的天晴天裕都猛然擡頭,而陸喬心另一側的阿星後知後覺也擡起頭。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惹得碰著筷子的兩人臉上一陣熱,在其餘三人識相埋頭吃飯後,陸喬心把筷子一收,看向某人的眼神裏明晃晃說著:“你吃吧。”

偏偏某人好似沒看懂,怔了怔,把那一塊夾起來,就在陸喬心以為他要放到他自己碗裏時,那筷子忽然湊到她跟前。

隨後垂直落到她碗中。

她心裏一陣訝然,而後便是皺著眉頭去瞧他。

李鳴匆匆收回筷子並放下,只道一句:“你昨夜怕是受了涼,多吃些補一補。”

餘光瞅見對面的天晴又小心翼翼將腦袋擡起來,那雙眼睛偷偷看著。

他清清嗓子,在陸喬心仍舊疑惑的眼神裏,又道:“姜能驅寒,這姜汁配上魚片,也定能驅寒。”

這下陸喬心的眉心才漸漸舒展開來,在他那不可忽視的註視下,將自己碗中熟透且泛著姜香的魚片放入口中。

完全吃下去後,她又喝了一口湯,“是這麽個道理,可就這一點,倒起不了什麽作用。”

“那就讓廚房再多做幾道!”天晴忍不住猛地擡頭揚聲道。

一看兩人的臉色,她連忙又悻悻埋頭,這次把腦袋垂得很低。

萬幸這午膳總算是熬過去了,天晴拉著阿星留在原地,等那兩人先行一步後,她才小聲蛐蛐:“什麽啊,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不夠那就多做幾道,總能有用的。”

李鳴一起身,天裕就跟著一起走了,眼下就她們二人在此。

早已看透一切的阿星只是搖搖頭,看見天晴滿懷期待望著自己時,她又點點頭,“沒錯,你說的對。”

“就是啊……”天晴得到同伴認可之後又垂著頭喃喃自語。

“快些收拾收拾,下午要進宮。”

“大人不是不上朝了嗎?”天晴一時沒反應過來。

“去文華殿。”

“什麽?”她很驚訝,“我怎的不知道?”

“大約是大人覺著你近日的心思都不在正事上?”阿星嘗試著猜測一下。

“怎麽會……”尾音還沒落下,天晴又開始嘟囔起姜配什麽能好吃。

在一旁的阿星只能默默扶額。

一行人扮作宮中的侍衛模樣隨李鳴進宮,兵分兩路,李鳴先去拜見上官烈,而餘下幾人都隨著天晴悄悄溜進文華殿。

潛進文華殿,天晴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這樣當真可行?”阿星率先發出疑問,她在一旁看著天晴踩上天裕肩膀要翻墻的模樣,隱隱覺得有些不靠譜。

“當真。”天晴好不容易站穩,艱難應道,還探出頭去看宮墻那頭。

“我每回都是這麽進去的,外頭的守衛那麽多,我一個人懶得想法子去應付,翻墻豈不是更快?”她一下說了這許多話,微微喘氣。

陸喬心看了一眼周圍,這裏是個沒人看守的偏僻墻角,兩步外還有個被雜草遮掩的狗洞。

方才她們幾人從外頭轉角進來時也險些與正在巡邏的守衛撞上,看來這文華殿果真是守衛森嚴,頭頂上連只鳥都瞧不見。

“天裕!天裕,快把我放下來……”天晴的聲音忽然有些急切,腦袋也連忙垂下來。

天裕動作快,立即蹲下身去,將人放下來。天晴腳落地時還拍著胸脯,有些後怕的樣子,“險些、險些就要被瞧見了。”

緩過一口氣後,她似是才想到此次並非只有她一人要進去,若都是這般進去,被發現的可能就不是一星半點。

天晴搖搖頭:“不行,得另想個法子,起碼姑娘得成功進去,我上回可答應殿下了,下回來要帶上姑娘來給他看病的。”

她的眉頭皺起來。

“再想想別的辦法。”陸喬心面上一點也不著急。

她將周圍的布局一一記下來,甚至是每一株草和每一棵樹。

“主人,有人。”阿星的聽力比常人更甚,她瞇起雙眼,兩手各自扯著陸喬心和天晴往墻邊上靠。

天裕在慌忙中也緊緊靠著宮墻。

沿著宮墻一直往前走,是文華殿的側門,守衛也僅有兩三個,更是甚少有人會從這裏進去。

那頭的身影顯然頓住,臉側著朝這邊看來,慵懶卻又透著笑意地問出一句:“是何人躲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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