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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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陸喬心卻一時記不起來在哪裏聽到過。

倒是天裕有些一驚一乍的模樣,仿佛就要說出來,可卻卡在喉頭半天。

天晴也是微微皺眉,隨之擡頭看向陸喬心,壓低聲音:“姑娘,我聽聲音,像是……”

“像是那個周大人。”

天晴的話音一落,天裕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猛地點頭,一下就忘了小聲說話:“沒錯沒錯!就是他,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周大人。”

“你趕緊閉嘴吧!”天晴小聲喝道,用手肘擊他的肩膀,就差拿手將他的嘴巴捂住。

陸喬心一下就想起這個周大人,那日在養心殿瞧過一眼的面孔此時在腦海中與方才的聲音慢慢重合起來。

是他,他來這裏做什麽?看樣子還是要從側門進去……

陸喬心還在想著,恍然間又聽見另一個男聲冒出來。

“是誰?誰在那邊?”那聲音著急得就像是馬上要往這頭走過來,天裕一下有些慌,心就要跳到嗓子眼。

“我瞧見一只貓躥了過去。”周豐羽的聲音再次響起,聽這動靜,他似乎阻止了那個守衛想要往這邊走來的腳步。

“這周圍還有貓?”陸喬心隱約聽見那個守衛順著反問一句。

“當然,小狗小貓什麽的,在這些偏僻的角落最是常見。”周豐羽似乎還笑了。

“擾了大人,當真是對不住,小的回頭就讓人將它抓來烤了。”

“好歹也是一條生命,倒不必如此,正好我身邊的隨從在另一個側門候著,我去領過來,順道將那只野貓趕了去。”

周豐羽的隨性底下人多有耳聞,此人從不照常理出牌,又是陛下前段日子提拔上來的人,自然不疑有他,連忙道是。

“那麻煩大人了,周大人小心些,聽聞野貓都是會咬人的。”

周豐羽轉身就走,只朝身後擺擺手,寬大的衣袖從手肘滑落下來,能看見一截雪白的手臂。

他一邊朝幾人躲藏的角落走去,一邊故意揚聲道:“小貓啊小貓,說要烤了你的可不是我,我可是來救你的,可別咬我啊。”

這一句玩笑話讓陸喬心幾人聽去,也讓那些個守衛聽了去,只讓他們覺得這個周大人當真是個有些奇怪的人,竟然跟一只野貓說話。

陸喬心聞言不知怎的心定幾分,呼吸恢覆平穩,面上也從容些。

幾人靠著墻,小心翼翼站著。

哪知剛聽見一句“我找到你了”,轉眼間周豐羽就走過轉角站到她們面前。

差些就要引得人驚呼一聲。

好在都還受得住,只見周豐羽將食指貼在唇面,一副讓她們都噓聲的姿勢。

他的青色衣裳襯得他滿面春風,長發也不似那一日見到時高高冠起,而是披散在身後,眉眼間盡是笑意。

盡管陸喬心不懂他為何要笑,可這個笑很微妙,像是貓終於抓到了狡猾藏匿的老鼠。

她又看見周豐羽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點著頭支著下巴,饒有趣味的模樣。

“周大人,我們……”

天晴的話還沒說完,他就擡手搶道:“放心,李鳴的人嘛,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看著她們幾人喬裝的衣裳,再次點頭,“正好,你們都換了衣裳,是要進去麽?”

周豐羽挑著眉,將她們幾人從左到右看一遍,視線停在陸喬心臉上時,他還頓了頓,而後又恍然一笑,“原來那日蒙面紗的人是你。”

陸喬心淡定點頭,“周大人,我們幾人確實要進去。”

“那就扮作我的隨從一同進去吧。”說完,周豐羽爽快轉身,似是不願再多說半個字。

“主人……”阿星望著男人的背影,有些猶豫。

陸喬心沈默片刻,便道:“跟上。”

當周豐羽攜著幾人再次來到那守衛跟前,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冷淡。

那個守衛看著他,一時不敢說話,生怕說錯什麽。

周豐羽雖然隨性,可脾氣不好他們也同樣有所耳聞。可究竟有多不好,他們也不清楚,畢竟誰都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大、大人,可是那野貓惹您不高興了?小的立馬……”

“沒有。”他忽地一笑,又恢覆方才眉眼含笑的神情,看著好說話多了。

“那便好那便好。”守衛連忙松一口氣,怕是方才心裏連要如何處置那只周豐羽口中的貓都想好了去。

“陛下讓我來探望一下太子殿下。”周豐羽在說到“太子殿下”四字時,忽然揚聲拉長,似是意味不明。

跟在身後的陸喬心雖低著腦袋,卻也是一怔。

守在文華殿的哪有不懂的,新帝登基,哪裏還有什麽太子殿下?不過是上官烈拿來羞辱裏邊那位罷了。

守衛連連點頭,又看向他身後的四人,個個都低垂著頭,不敢擡頭逾矩,怕沖撞旁的貴人。

心想著既是有陛下的命令,想來不會有問題,很快就放行。

幾人跟在周豐羽身後走了一段路程後仍是低垂著腦袋,直到陸喬心差一步就要撞上他的後背。

他忽然轉過身來,陸喬心的腳步也停下,所有人都停下。

他們停在一個看起來像後院雜地的地方,周圍沒有一個人。

“你們要做什麽便去做吧,我找個地方歇一會。”周豐羽自己給自己找自在,全然無所謂的模樣。

“周大人不是來看望殿下的?”天晴站出來問道。

“陛下讓我替他來的,不過是裝個樣子走個過場罷了。有什麽好探望的?不是有你們在了嘛,我待夠時間便馬上離開。”周豐羽在一旁的樹蔭下找到一張躺椅,隨手拍去上頭的塵土,往上一躺就閉上雙眼。

陸喬心在一旁瞧著他這番動作,想起之前李鳴所說過的話,嘴角一勾,輕聲道:“那多謝周大人相助,我們先告辭。”

周豐羽不語,只揚起一抹淡笑。

幾人悄悄跟著天晴來到上官令所在的寢殿,門外依舊是那兩個宮女守著。

“哪怕被廢,倒也不至於連個下人都沒有吧?”這回有疑問的是阿星。

她走在最後頭,替往前走的幾人望風,警惕四周,可是瞧見堂堂殿下的寢殿外竟也沒什麽人守著,一路上過來也沒瞧見什麽人。

聞言天晴冷哼一聲,很是小聲:“聽聞前些日子長公主來探望過,前腳剛把補品藥材和炭火放下,後腳陛下就讓祿公公前來取走了。”

“怕是屋子裏能睡人都不錯了。”

天晴說得動容,一副急人所急的樣子。

“要如何進去?”陸喬心看了一圈,發現這寢殿只能翻窗而入。

還不能有太大的動靜,那兩個宮女守在寢殿門口,離側邊的窗戶並不遠。

“姑娘,看我的。”天晴湊到陸喬心跟前去,站在窗前,頭一回輕輕敲了敲窗。

這動靜並不大,也沒惹得守在前邊的宮女發覺。

天晴就這般敲了三回,窗裏頭終於有了動靜。很快,裏邊也輕叩窗子三下,待天晴再緊接著叩一下,裏邊的人才緩緩開了半扇窗。

天晴半低著頭去看裏面的人,輕聲道:“趙大人,是我,我帶陸姑娘來給殿下看病了。”

這下窗戶那頭的趙九緊忙開了窗,看到窗外的四個人後,放下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先是一楞,而後又配合著天晴把幾人從窗戶帶進來。

天裕雖不是頭一回來這裏,可卻是第一回似這般偷偷摸摸翻窗子進來的,在見到上官令後,才有了實感。

阿星仍在後邊檢查來時的路,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陸喬心在前面,只見上官令一副病容,靠坐在床頭。

正如天晴所說,這裏頭當真什麽都缺,盡管已是二月,卻還是有些冷的,這屋中的炭火只有一點,燒起來連火星都瞧不見多餘的。

“參見殿下。”幾人都恭恭敬敬行了禮。

上官令擡了擡眼,目光先是落在最熟悉的天晴身上,而後不自主就轉移到陸喬心身上。

盡管都低垂著頭,可他就是一眼看出她便是李鳴在外揚言迎回來的女子。

“不必多禮。”上官令手掌撐著床榻,往床頭靠,直起身來。

趙九只將屋裏大致看了一圈,緊跟著就悄悄退到外面守著,天裕見狀也同他一起出去。

“殿下。”天晴往前走一步,看著上官令屋內同上次來時相差無幾,又看向他,“我將我們府裏的陸姑娘帶來了。”

她又轉頭望著陸喬心,略帶歉意:“姑娘,對不住,還沒提早同你說過。”

陸喬心將他們二人看了一眼,輕輕搖頭,“不打緊,李鳴將我帶來,想必也有這一層意思。”

“這位便是大哥迎回府中的陸姑娘?”上官令似裝糊塗般看著天晴問道。

待天晴點過頭後,他又道:“陸姑娘的名字有些耳熟,我好像聽過。”

剛問完,他就忍不住咳嗽,可很快又止住。

站在跟前的陸喬心微微一楞,連忙回過神來,“許是重名了也未必,這名字能入殿下尊耳,倒也是我的榮幸。”

話一說完,心裏還在發顫,生怕眼前之人將這名字的主人想起來,可轉眼一想,她又放心幾分。

當年的丞相府,只有嫡母的二女較為出眾,時常被邀進宮參加各種宴席,還同皇子們吟詩作對。陸喬心連陸府都未曾出過,想必她那個爹也不會在這些皇子面前提起自己。

上官令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心裏也想不起來,究竟會是誰。

“或許是吧。”他草草一答。

“我看殿下臉色亦不大好,往日吃的藥可有藥渣,殘留物也可。”陸喬心微微一笑,連忙進入正題。

“我聽聞往日都是陛下身邊的人親自熬了送過來的,想來也不會有藥渣……”天晴一想到這重要的東西竟沒有,便就要皺眉。

“藥渣倒是沒有,如同天晴所說,我與阿九都接觸不到藥材。”上官令緩慢道,又沈思片刻,“殘留物……”

“我上一回喝藥弄到了衣裳上,我想著興許能派上用場,便沒叫下人洗了。”

“陸姑娘,這可有用?”上官令看向她,聲音都透著幾分虛,再看向天晴時,臉上又多一分說不清的難為情。

“有,在何處?”陸喬心點頭。

見上官令的腦袋往前探了探,嘴巴剛要張開,天晴在一旁很快就會意,搶先一步朝外頭喊了一聲趙大人。

趙九應聲進來,見裏頭的幾人都望著自己,他也沒有自亂陣腳,而是十分鎮定地看向上官令,“殿下,何事?”

上官令又輕咳幾聲,“將我上回弄濕的衣服拿來。”

“是。”

趙九做事實在利索,只片刻就將那件衣裳拿來。

見上官令朝著自己輕點頭,陸喬心才拿過那件衣裳,舉到鼻前嗅了嗅,頭一回就皺起眉頭,再嗅一嗅,眉心擰得更深。

“陸姑娘,如何?”率先發問的是看起來沈默寡言的趙九,他顯然也很是擔憂。

天晴和上官令也不禁都看向她,守在不遠處窗邊望風的阿星也把腦袋扭過來往這邊瞧。

“死不了。”許久,陸喬心才道。

她放下衣裳,又繼續說:“此藥是慢性毒,雖不致死,可若是再服用下去,可能四肢疲軟,終生癱瘓在床,再嚴重些,怕是還會失了神智,變得癡傻。”

陸喬心自知自己這番話有些重了,可偏偏又是不得不說的事實。

聞言幾人都沈默起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屋內一下安靜到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邊的阿星像是被什麽吸引得回過神來。

很快,她低聲說了一句:“有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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