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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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天月樓二樓的廂房,一間間都是布置得極好的,芬香四溢,哪怕只是撩一下珠簾,也能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

那黑衣人雙手被綁在身後,此時正跪在房間的正中央,兩側各有兩個隨從站著,天晴隔著一層珠簾坐在床邊看向他。

“快說!誰派你來的?有何目的?”離他近的一個女隨從替不遠處的天晴開口。

那男子從身後被狠狠踹了一腳,身子往前晃了晃,他也只是悶哼一聲,低垂著眼眸,似乎沒打算開口。

連問了幾次,他到最後甚至閉上雙眼,將問他話的人氣得不輕,忍不住又踢了他幾腳。

天晴一擡手,“好了。”

“不願意說?”她笑著起身赤腳走過地上那柔軟的毛毯,很快就站到了黑衣人的跟前,不知何時手上多了一把匕首。

“真是一條忠誠的好狗。”她的笑裏透著輕佻,也莫名帶上一絲危險。

天晴一邊說著一邊繞到了他的身後,左腳忽然踩上了他的小腿,臉上的嘴角還沒下來,腳下卻使了狠勁。

男子很快就抽著氣忍耐著,連呼吸都沈重幾分,可無論天晴多用力,他仍舊什麽都不說。

“你怕不是個啞巴?”天晴松了腳下的力,又走到他面前來,就要對上他的視線,他卻撇過頭去,眉間緊皺著。

她冷哼一聲,卻也不惱,只把手中的匕首抵在他側臉,先是輕輕拍了拍,見他往另一側躲了躲,又皺著眉狠狠拍了兩下。

“躲什麽躲?”

匕首的刀尖從他的側臉滑落到下巴,隨之用力往上一頂,天晴沈默著,可臉上被利劍劃破的傷口冒出的血滴正緩慢往下爬,將她的面色襯得有些發白,雙眸也隱約透出怒意。

“說話。”她將刀尖往他的喉結處挪了挪。

還是一言不發,甚至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怨恨。

天晴只瞥了他一眼,立馬往後退了兩步,正想吩咐一旁的人。還沒來得及張口,那黑衣男子就咬舌自盡般雙目微瞪,眼瞧著就要倒下去。

終究沒有倒下去。

一只手的虎口卡住了那人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逼他張開了嘴,只見從喉嚨湧上的黑血已然要到了嘴邊,甚至沾到了天晴的手上。

“是服毒自盡。”她松了手,那人才往地上一倒,“搜身。”

她一臉嫌棄,走到梳妝臺旁的水盆邊上,拿起毛巾給自己擦手上的血,動作幹凈利落。看到銅鏡裏自己臉上的血跡時,又用手沾了點水抹了去。

“從他身上搜到了這個。”上前的女隨從手裏拿著一塊令牌,天晴接過來只看一眼就明了,將這塊明黃色的令牌收於腰間。

“把人處理了,這場戲耽誤了好些時辰。”

“他要是早些死倒好了,楞是不說話,才耽誤到現在。”

“好了,早些辦完還能去賞燈。”天晴淡淡一笑。

她還不確定眼下要不要去找李鳴,倒不是怕他,而是不知曉徐心是否還在他身旁,她心裏莫名忐忑。

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穿著,才後知後覺感到身上有些發冷,大約方才在外邊吹風太久。

樓下大門旁,那五人還站在原地。徐心難得的有些許窘迫,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阿星,阿星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她只好清清嗓子。

一時又讓人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我娘五年前給我取的字。”徐心的目光微微側向身邊的李鳴,一字一句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好在賀知賢沒察覺出什麽異樣來,徐心是徐景芳五年前領養的孤女,這事街上的人都知曉,不是什麽稀罕事。

不過他倒是有些疑惑地問了李鳴一句:“李大人從前認識寧之?”

此話讓徐心心下一驚,生怕某人說錯什麽。而李鳴只是笑了笑,有些無奈,又接著看了徐心一眼,“算是吧。”

徐心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也不知是不是今夜的風著實太冷,徐心竟覺得身子有些發熱,又一陣風吹過時,她咳了兩聲。

“主人……”阿星是最先上前詢問的,只見徐心搖搖頭。

“寧之,可是身體不適?要不我送你回府吧?”賀知賢的臉上也露出焦急的神情。

唯有李鳴還一臉淡定,隨之他也咳了兩聲。

“這……”賀知賢一時楞住了。

難不成兩人都身體不適?他看向李鳴的目光多少帶了點試探的意味,又想到方才兩人是一起下來的,他們在上面發生了什麽……

“李大人,在下讓人送您回去吧。”思慮了片刻,賀知賢冒出了這麽一句。

“賀公子,不必麻煩了,阿星陪我就行。今夜怕是不能陪你賞燈了。”徐心略微帶了點歉意,不過這正好中了她的意。

見她沒有留任何餘地,賀知賢也不好再說些什麽,“無妨,你沒事就行。”

他又將目光挪到李鳴身上,“那李大人……”

自己的小廝此刻再不情願也站到了李鳴身旁,一副隨時都能送他回客棧的模樣。

哪知李鳴擺擺手,“不必麻煩。”

聞言徐心又看了他一眼,心裏不知曉這人還想作甚。

賀知賢只好先自行回府,臨走前還多看了徐心幾眼,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你底下的人呢?”徐心在茶樓就想問了,“堂堂王爺出門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人。”

“王爺”二字一出口,身旁的阿星便怔了怔,不過眼睛沒有亂瞟,而是很快就恢覆了平靜,裝作什麽也沒聽見一樣跟在徐心身後,只是稍微離遠了兩步。

李鳴也有些無奈,聳聳肩,“總有人跟在身邊也煩得慌,我底下的人你方才不都瞧見了?她們有她們的事情要忙。”

“還有。”他停下了腳步,腦袋歪了些看著徐心,“你倒也不必總這樣喚我。”

畢竟他不是什麽王爺。

“為何?難道你不是嗎?寧王爺?”徐心的腳步未停,只是放慢了些。

他看著她有些較真的模樣,忽然笑了,“天色還早,帶我逛逛?我還未曾逛過燈會。”

阿星一聽,有些心急,一時倒沒顧得上規矩,“大人,我家主人她方才還咳嗽呢,哪裏還受得住這樣的冷風……”

徐心沖她搖頭令其噤聲,接著看向眼前人:“改日我要與她單獨見一面。”

李鳴應得痛快:“成交。”

“主人……”阿星還想再勸一番,結果被自家主人一個眼神打住了。

“你莫怕,你家主人以前的身子比現在還弱呢,看來這幾年身子骨倒是硬朗了許多。”李鳴雙臂抱在胸前,有些感嘆,“這樣吧,我先帶你喝點熱酒暖暖身子,你再領我去逛。如何?”

徐心挑了挑眉,學他那般模樣,“成交。”

李鳴帶著主仆二人輕車熟路地去了一家酒莊,只要了一小瓶熱酒,拿到手裏後便遞給了徐心,“這酒不烈,你且嘗嘗。”

阿星跟在兩人身後,雖說李鳴的那番話讓她暫且放寬了心,可看見徐心要喝那酒還是不免有些心急。

徐心倒是沒那麽多顧慮,寒冬裏喝些熱酒是常有的事,不過以前徐景芳念著她身子不好,不讓她多喝罷了。

那一小瓶熱酒還冒著熱氣,在手心裏也是熱乎著的,她湊近瓶口聞了聞,一股酒香撲鼻而來。

沒有烈酒那麽嗆鼻,反倒有股花香,她有些驚訝地擡頭去看李鳴,在他的點頭之下,她輕輕抿了一口,果然是花果混著釀出來的酒。

“如何?”眼前人問她。

徐心沒應他,而是又喝了一口,比上一口多得多,回過味來後輕輕笑了,眼裏多了層霧氣,“好香的酒。”

“只是香嗎?”看她這樣子,想來是不常喝酒的,這會說起話來都有些迷糊,李鳴忍不住想逗逗她。

“嗯……”徐心又喝了一口,身子很快酒熱了起來,就連聲音都黏糊了不少,“……很熱,這酒還是甜的。”

“主人,你醉了。”阿星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她上前去扶著徐心。

看徐心的樣子,走路還是穩當的,倒不像是醉了,不過確實多了幾分醉態便是了。

“你醉了嗎?”李鳴這下拿過她手中的酒,盯著她的眼睛問。

“哎!你拿我酒幹嘛?”徐心的面紗被吹了起來,因為剛喝過酒,唇上泛著水光。

她說著就想要搶回來,可李鳴卻一口將餘下的喝完了,還把瓶子倒過來給她瞧。

一滴也不剩了。

徐心忽然定住了,正當阿星想要開口時,她才說話:“……我沒醉。”

冷風一陣又一陣的,她腦子裏清醒了幾分,可那酒確實好喝。

她還想喝。

想著她就往回走,嘴裏嘀咕著:“我再去買……”

好在阿星將她攔住了,而李鳴像是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大人,您怎麽還笑得出來呢?我家主人不擅飲酒,會醉的。”

“徐心。”他止住了笑,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酒你喝完了,該帶我去逛燈會了吧?”

“逛燈會……對,逛燈會……”徐心看著眼前晃來晃去的手,搖了搖腦袋,一把抓住,“我帶你去逛燈會!”

阿星楞在原地,看著兩人緊扣的雙手,一時覺得頭大。

不知道她明日清醒過後會不會後悔。

手上忽然覆上來的溫熱,讓李鳴一時也楞住了。等他回神後,徐心已經拉著他走出好遠,阿星就在身後不遠處跟著。

“你放過祈願燈嗎?”逛了半條街後,徐心停下了腳步,也放開了李鳴的手掌,看樣子像是清醒了許多。

她看著兩人眼前的一片長河,上面都浮著許多祈願燈,邊上許多百姓都在往河裏放燈,一邊放著一邊祈禱。

李鳴也收回自己的手,坦然道:“沒有。”

“那就放一盞吧。”說著她就先走了過去,從一旁的小攤上買了三盞一模一樣的祈願燈,給李鳴和阿星都分了一盞,嘴裏還解釋著:“似乎來晚了,只有這個花樣的了。”

三人手上的祈願燈都是一朵荷花,其餘二人倒是不介意。阿星還說:“主人,這不是你最喜歡的花嗎?”

聞言徐心低頭一看,楞了片刻才道:“……好像還真是。”

看來還是迷糊著的,阿星看她這副樣子直直搖頭。

一旁的李鳴倒像是習慣了這會有些沒頭沒腦的徐心,拿著手上的燈仔細端詳了一會,才說:“那我們便去放燈吧。”

“……放燈祈願。”徐心微微瞇起了雙眼去看遠處河上漂著的祈願燈,嘀咕了一句,隨後就跟著李鳴的步伐走了過去。

只剩阿星在後頭無奈地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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