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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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最終李鳴也被留下來用了午膳,一大桌子上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眼珠子一直在兩人的衣裳上轉悠著,楞是沒有人敢開口說些什麽。

連愛看熱鬧的祥雲也只是瞧了兩眼之後就低頭吃飯,其餘人更是如此。

“那個,心兒啊……”方長民剛放下手中的筷子,頓時桌上的其他人都看向了他,就連李鳴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反倒是被喊的那一個仿佛沒聽見似的,仍半低著頭。

一下子全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讓方長民也楞了,他清清嗓子,繼續道:“心兒,你今日這身打扮甚是好看。”

一時桌上無言。

哪壺不開提哪壺。

徐景芳甚至抽了抽嘴角,有些嫌棄,隨即低下頭去,裝作給自己身旁的念青夾菜。

其餘人也都默默地低頭,誰也不說一句話。

徐心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問題,應了一聲,剛巧一擡頭就看見了坐在斜對面的某人,她連忙移開目光,看向方長民,“多謝爹的誇獎。”

這場鬧劇便以方長民的幹笑而收場。

徐心和阿星坐上馬車時,李鳴和天裕已經騎馬走到了前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府衙,孟忠郎原是在正廳上走來走去的,看見兩人進來時也怔了怔,頓時停下了腳步。

“孟大人,發什麽楞呢?”李鳴徑直從他面前走過去,自己找了地方坐。

他才坐下,就立馬有人過來給他端茶倒水。

孟忠郎回過神來,先是給徐心一個“請坐”的手勢,隨即轉過身去朝李鳴拍馬屁。

他先是將李鳴上下欣賞般看了一遍,才緩緩開口:“大人,您這身衣裳,襯得您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儀……”

天裕的一聲嗤笑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仔細一看,李鳴此刻的眼神也有些冰冷,孟忠郎決定先閉嘴。

“此番讓二位來,就是為了毒林賊人一事。”他清清嗓子,半響才說出這句話。

徐心把披風解下來放在一旁的椅子邊上,此刻淡定自若地坐著,也不看誰,甚至朝外面看去。

兩人都沒個反應,這讓孟忠郎一時無措,原就有些心虛,這下更加心虛了。

自己找來的人居然還是個賊人,若是沒有在座這二位的後手,怕是連他都要去那毒林陪葬。

“孟大人,那賊人可都有招出什麽沒有?”天裕一臉嚴肅地開口,不用說也知道這也是李鳴想要問的。

昨夜雖晚,可為了能早些解了毒林裏的秘密,府衙上下都忙活了一整夜。若是李鳴向孟忠郎靠近一些,還能發現他眼下的烏青。

“李大人,徐少東家。”孟忠郎慢慢站直了身子,“他們二人與原先抓回來的二人幾年前是一夥的,不過後來幾人不和,黑子和胡子就被趕了出來,自成一夥,專門劫財,不輕易殺人。”

“傳聞中的賊窩竟就這幾人?”徐心疑惑道。

孟忠郎點頭,“而且,諸位看見的那些屍骨,據其交代,確是李非所殺。”

李非,正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瘦弱老頭。

“他不是沒手沒腳嗎?怎麽……”天裕也有些不可置信。

“此人是早年間遭人暗算故而斷手斷腳,他精於制作各式各樣的機關。殺人……這……”孟忠郎說到此處也有些猶豫起來。

“嗯?”李鳴似是饒有興趣般挑了挑眉。

“他是用嘴提利器,不過最大只能用匕首。”孟忠郎一邊說著一邊說服自己相信這個事實,“下官原也不信,可在審問時,他曾用嘴吐出銀針來,差點傷了人。”

徐心的嘴角勾了勾,“倒是厲害。”

“我聽聞早年間臨安城還有人專門在夜裏劫持十四五歲的少女,說要食用女子的血肉以洗清身上的邪祟。”說到這裏,李鳴就冷嘲著笑了笑,“而屍骨保存下來也是為了辟邪。”

“還能有這般奇效?”天裕顯然是不相信的。

“不知會不會是同一夥人。”李鳴擡起頭來,正好一直站在眼前的孟忠郎將身子挪了挪,讓他看到了斜對面坐著的徐心。

不過卻只看到了側臉,不知她是不是對他們談論的事情不感興趣,還是剛好就看向了外面。

徐心倒是對這個傳聞有些印象。

那時她剛來臨都城不久,附近經常有年輕女子消失,連官府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後來就傳出了這麽個荒唐的傳聞。昏君登基後,這樣的傳聞慢慢就少了,只偶爾還是會有女子失蹤。

這也是她為何要往酒樓和家裏收那麽多女子的原因之一,無論對方是被親人棄之,又或是被歹人所拐,她都會給人一個安穩的去處。

在這小小一方天地,她想護著能護住的人。

想著想著便出了神,恰好又被外墻上的一只鳥兒吸引住了,這才一直往外看。

“大人英明,確是同一夥人。”孟忠郎的回答終是將徐心的思緒引了回來。

她剛扭過頭來也正好對上了李鳴的雙眼,只一瞬,兩人心有靈犀般將視線移開。

“賊人一事到此也算解決了,剩下的便交給孟大人了。”

孟忠郎不停點頭,“還請大人放心。”

“這麽多條人命在他手裏,可得問得清清楚楚才是。”

“是。”

“孟大人,說了半天,哪裏有我的事?”徐心轉過頭來看著眼前談論的二人,說著就要起身,阿星也緊緊跟著,眼看著就要走了。

“哎喲,徐少東家。”孟忠郎也不顧還有李鳴在場,拉下老臉來,“這次的事情,真是多謝徐少東家了。不過,這其中有的許多麻煩,也確是我考慮不周,好在二位都能平安歸來。”

他將話說得滴水不漏,明眼人知曉他是向徐心道個不是,旁人只覺得這孟大人實在謙虛得緊,想兩邊都討好。

“最要緊的是,李大人能夠平安歸來。”她勾起一抹笑,卻垂著眼眸,誰也不看一眼,“若是無旁的事,民女先行回去了。”

孟忠郎聽此言,自然是松了一口氣,立即道:“來人,送徐少東家回府。”

“不必了。”徐心連頭都沒回,只做了個手勢。

片刻過後,下人們都清了個幹凈,只有天裕在稍遠處站著。孟忠郎此刻正低著腦袋彎著腰,不敢擡頭看面前的男人。

李鳴則仍是從容坐在椅子上喝茶,半杯下口,才緩緩道:“今日這茶,還是不行啊。”

他的語氣待著些許戲謔,可眼底裏卻滿是冰冷,與他微微勾起的唇角毫不相幹。

孟忠郎自然不會蠢到真的認為李鳴在埋怨今日的茶水不好,可嘴上還是應了一句:“既然不合大人口味,下官這就讓人換一壺來。”

“來人,換茶。”

等底下的人來將茶換走之後,李鳴垂下眼皮,手指在桌上一下又一下點著。

“大人,是下官辦事不力,還請大人恕罪。”說著孟忠郎二話不說就朝身前的李鳴跪了下來。

雙手相疊而貼地,額頭抵在手背上。

“那人你是如何找到的?”

“是他拿著告示找上門來的,當時事情緊急,是下官考慮不周,給大人添了麻煩。”

“還請大人恕罪!”他又一次喊道。

李鳴照常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一副十分苦惱的表情來,“嘖。”

“真是無趣。”他說,“愚蠢至極。”

他起身要走,天裕也及時來到了他的身後,只有孟忠郎即使挨了罵也要硬著頭皮問一句:“大人這是要走了?”

“難不成留下來替你收拾你的爛攤子?”李鳴瞥了他一眼。

“不敢。”孟大人起身後將腦袋壓得更低了,“大人慢走。”

李鳴走出府衙時,天裕還跟在後頭嘀咕著,“那個孟大人也真是的,找人也不查查底細,就這麽給大人用,要真是出點什麽事可怎麽辦?”

“我若死了,這天底下沒有誰比他更高興了。”

“大人你是說……”天裕瞧了一眼周圍,欲言又止。

李鳴既不點頭也不搖頭,總歸彼此心裏都清楚。他上了馬之後,只問了一句:“天晴在何處?”

徐府昨夜雖留了他過夜,可那也不過是念及他中了毒,總不能厚著臉皮將所有人都留在徐府。因此他歇下後只留下了天裕,天晴則帶著其他隨從找地方歇息了。

“今早去了好運客棧。”

李鳴頷首,“有何發現?”

“大人命人特意留在那裏的假密信果真不見了。”天裕靠近他,低聲道。

那日客棧遇刺,卻在傷他時留了幾分力,想來那人並不是為了殺自己,而是在找什麽東西。

如今得到證實,倒也無甚意外。

“看來是咱們這位陛下,實在放心不下我們啊。”李鳴仰頭看著天,笑著說。

“那大人,我們何時回長安城?”

這樁案子派到李鳴身上本來就是上官烈讓他們一幹人等離開長安城的小伎倆。

如今戲也做完了,是時候該回去了。

哪知李鳴沈默半響也沒有應答,天裕催他:“大人?”

他看著天,微微瞇起雙眼,“快了。”

街上熱熱鬧鬧的,差點就讓徐心忘了前幾日有多難捱,那毒林裏的所有都還在腦海裏不停翻湧,直至馬車到了自家門前。

徐府周圍一片安靜,只隱約聽見外頭街上的叫賣聲,徐心聽見了,一時嘴饞,“阿星,你想吃糖葫蘆嗎?”

她那雙桃花眼就這麽赤裸裸盯著人家,阿星頓了下,道:“想。”

“祥雲和念青必定也想,這銀子我出了,你快快去。”徐心裝作一臉淡定,連忙將錢袋裏的銀子拿了出來放在阿星手上,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下馬車。

阿星:“……”

她進去後發現家中有些不同,原本前院都沒什麽人守著,今日卻多了好些丫鬟在前院,還有幾個面生得很,衣裳也不似府裏的。

“姑娘回來了。”一個眼熟的丫鬟走上來朝她問好。

“今日是怎麽了?”她邊說著邊取下面紗。

那丫鬟也懂規矩,將她的面紗接過來好生拿著,“回姑娘,是有客人來了。”

“我知道了,給我吧。”徐心謹慎著又拿回了自己的面紗,重新戴上。

她原想著繞路回碧月閣,什麽鬼的客人,她才懶得去見,反正爹娘已經回來了,偷懶一日也無妨。

哪知就這麽巧,偏偏撞到了人。

“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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