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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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徐心只覺得好生無奈,明明自己就快要看見碧月閣了,哪知道會來這麽一出。

她還垂著腦袋,側目看了眼四周,原來是一旁有幾個人一般高大的盆栽擋了去路,難怪還能無緣無故撞上人。

聽聲音她便知道是誰。

在微微低頭的片刻,她努力平靜下來,再擡頭時又是那副淡淡的、不輕易動容的神情。

露出的雙眼仍是很亮,許是因為天寒,眼尾處有些許紅。

徐心後退一步,輕輕垂眸福身,“賀公子。”

再擡眼時也沒有去看賀知賢的眼睛,只是將視線停在了他的胸口處。

賀知賢明顯帶著笑,“我母親想來看望徐大夫,我便跟著來了。”

“多謝賀夫人的掛懷。”徐心答得有些生硬。

說話間,她又偷偷瞄了一眼四周,竟一個人都沒有,這該如何是好。

“姑娘從那險地回來,可有受什麽傷?”賀知賢的語氣忽然著急起來,想要擡手扶著她的肩膀,可雙手擡至半空時又停了,像是覺得如此不妥,隨即又放下手來,左右各走兩步,小心看著徐心身上有無受傷。

這時徐心倒笑了,引得面前的人又停下腳步,睜大雙眼,好似無辜又楞住的樣子直直看著她。可很快他的耳尖冒了點紅,徐心笑起來的眉眼讓他覺得心上一顫。

“你方才那模樣,跟我娘倒可以比一比。”她只覺得有些無奈。

轉頭又一想,徐景芳本就看好她與賀知賢,即便是自己繞路回了碧月閣,怕是最後還是要被喚出去的。

早晚都得應付,也躲不過。

罷了,她想。

“賀公子,我無事。”

“那便好那便好。”賀知賢的步子在這一刻才穩了下來,兩人目光相對卻遲遲無言。

徐心額前的幾根發絲隨著微風動了起來,這時她才像找到借口一般,一字一句開口:“這裏風大,賀公子,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吧。”

賀知賢的目光就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過,此刻聞言也只是楞楞點頭,隨之就跟在徐心身後往前走。

他們走上了小長廊,這長廊盡頭有個夏天用的涼亭,不過此刻也能稍稍擋些冷風,只是剛坐下,就有下人出現了。

這回倒是徐心怔住了,方才這附近一個人影都沒看見,怎的這會他們剛坐下就有人過來了?

那丫鬟一聲不吭地把手裏端著的茶水擺到這張圓桌上,還給二人各倒了一杯。

像是早早就備好了的。

“你從哪冒出來的?哪裏來的茶?”徐心在那丫鬟將要走時問了一句,那丫鬟只是低著頭,淡定回道:“夫人說,姑娘回來時必然會口渴,這才讓我們備了茶。”

她哪裏會信?備茶也該是備在她碧月閣裏,怎麽會在這路上,她娘編起瞎話來真是越來越荒謬了。

“知道了,下去吧。”徐心無奈地揮手。

此刻只能等阿星買完糖葫蘆路過此處來救她了。

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瞧著那升起的熱氣走了神,還是賀知賢再次開口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徐姑娘,你我似乎每次見面都在飲茶。”

聞言徐心將茶杯舉到半空中的動作都頓了頓,她仔細一想,似乎還真是。

每次見賀知賢,不是她娘引著他們二人相見,便是各種“偶然”遇見,最後都在茶桌上結束談話。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默不作聲,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過幾日街上有燈會,往年燈會都是為了祈福所辦,聽聞今年會多些新花樣,不知……”他頓了頓,眼睛看著茶杯裏的水,隨後才擡頭看著徐心的眼睛,“不知姑娘可否一同前去?”

該來的還是來了。

賀知賢的心思,她多少都能看出來些,只是礙於兩家的情分,也沒有明說。

如今……

徐心回看他,眼神平靜,望著他那雙比清泉還要透徹的雙眼,“賀公子,這些日子寧之還是想留在家中陪伴長輩,怕是不能應了公子的邀約了。”

寧之是徐景芳後來給她取的字,賀知賢是知曉的。

坐在對面的人很明顯身子頓了頓,徐心垂下眼眸沒去看他的表情,默默喝了一口茶。

“是我唐突了,自然是陪長輩更要緊些。”他將手中的杯子握緊了許多。

一時之間,兩人都不看彼此,一人看茶水中的倒影,一人則朝外頭望去。

沒多久,徐心終於瞧見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阿星手裏拿著好幾串糖葫蘆,身子板正,一臉冷漠,仿佛手中的糖葫蘆是旁人硬塞給她的,不過目光在觸及徐心的時候,一下就溫和起來了。

“主人。”隔著一小段路,阿星就喊了她,走到兩人面前的時候,她也只是做出一個抱拳的動作,微微彎腰。

“賀公子。”

賀知賢在一旁輕點頭,見她手裏拿著這麽多糖葫蘆,以為是給府中下人的小孩買的,他以往來時便見過,一時有些驚訝,“這些糖葫蘆可是給府裏的小孩買的?”

聞言面前的兩人楞住了,一時竟無言以對。

半響,徐心才清清嗓子,“那個……沒錯。”她幹脆直接承認了。

這番回答倒是讓一旁的阿星再次楞了楞,哪知徐心就用肩膀碰了碰她,問:“是吧?阿星。”

她也只能回過神來,道:“是的,賀公子。”

等到徐心往自己院子裏走時,已然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她手裏拿著一串又圓又紅的糖葫蘆,被糖漿裹著的山楂晶瑩剔透,看著就十分開胃。臉上的面紗不知何時跑到了阿星的手中,看著徐心吃得高興,她也跟著笑。

剛踏進自己的小院,阿星手裏只留下一串糖葫蘆,把面紗和多餘的糖葫蘆遞給了迎上前來的丫鬟。

“主人。”

“嗯?”徐心腳下一擡跨過裏屋的門檻,心思都在嘴裏的吃食上,顧不得半點往日穩重的模樣。

“烏醉說,近日私下投靠及街上救下的女子較多,但其中多數都想成為護衛。”

自阿月死後,便由阿星替了她的位置貼身跟隨徐心,而烏醉則頂替了原先阿星的位置,管著其餘人。

徐心手上的這支女護衛,臨都城人盡皆知,早年間還被眾人唾棄,如今倒是少了許多冷言冷語。

因此也有許多走投無路的女子會私下投靠她們,而像念青那般被徐心當場救下來的也不在少數。有人甘願在徐府和酒樓勞作保一日三餐,也有人願意經過重重訓練成為一名合格的護衛。

聞言,徐心停下了腳步,扭頭去看差點就要撞上她的阿星,嘴裏還嚼著糖葫蘆,可眼神卻沈著冷靜了不少。

“人多固然是好的,但也不能什麽樣的都放進來,你讓她多看著點。”

阿星明白,隨即點頭,眼瞧著自家主人手上的那串就要吃完,連忙又將自己手上的那串遞了過去,“主人,還有。”

徐心瞧著那串糖葫蘆就高興,接了過來後,嘴上還不忘吩咐著:“還有,培養新護衛要花的銀子明細,給我爹也送一份過去。”

“是。”

客棧的周邊幾乎是各式各樣的商鋪和小攤小販,青天白日的,難免會嘈雜些,李鳴回到客棧時,那掌櫃的明顯已經被上次嚇出了陰影。

片刻之間將李鳴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只能在他們二人與小廝說話的縫隙間著急觀望著,生怕又是假的。

這動靜先是被天裕給發現了,他用手掌擋著在李鳴耳邊輕語幾句,而後李鳴忽然就將目光移到了正觀望著自己的掌櫃身上。

掌櫃的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了,不由得怔了怔,身子都僵了。

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李鳴已經站在他眼前了,那雙眼眸又黑又深,讓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才問:“李大人,可有什麽要吩咐?”

李鳴勾起一邊嘴角,屈起手指敲了敲掌櫃面前的桌子,“我不在的這幾日,可還有旁人來過?”

有了上回的教訓,掌櫃的自然知道眼前人是想問什麽,他也老實回答:“沒有沒有,小民已經讓人嚴加看守,除了今早的天晴姑娘替您來看過後,再無旁人了。”

他說得極快,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鳴聽了之後似乎很滿意,竟笑了,“很好。”說完他轉身就上樓,多一個眼神也不給他,反倒是天裕湊了上來,“掌櫃的,讓人備好熱水送上來。”

掌櫃只管點頭,“……好。”

李鳴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前,只猶豫了一瞬,正要擡手,那門就從裏面開了,聞聲擡頭,映入眼簾的是天晴。

她臉上還貼著面皮,可那眼神不會認錯,因此他很快也放松下來,淡定地擡腳走進去,“怎麽還在這?”

“為何不讓我和姑娘相認?”

天晴皺著眉,跟在李鳴身後,直至他在床邊坐了下來,她才停在了幾步之外,由上至下俯視著他。

她的語氣有些急,情緒也不太對,可李鳴並沒有被她所影響,而是在這樣炙熱又充滿期待的目光下慢悠悠地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放在一側。

“當初是你自願要留在我身邊,你很清楚我們如今在做什麽。”他的口吻不冷不淡,甚至連眼眸都低垂著沒有看她。

“大人,熱水……來了。”天裕看見這場景,連忙就察覺不對勁,停下了腳步,與李鳴投過來的目光對上之後,立即就關了房門,自覺退到外面去。

“我以為姑娘沒活下來……可如今她活下來了。”天晴的眉頭更緊了。

“當年若是沒有你的舍命,她又怎會活下來?”李鳴的語氣驟然冷了起來,像是在訓斥。

“如今你說要與她相認,可是也要將她拉下水?”

“她當年在陸府的處境如何,你是知曉的,怕是整個陸府,就你家姑娘沒什麽心眼,還算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她活,是因為她本不該死。”

這一字一句砸進她耳朵裏,一下讓她眼眶都濕潤了。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陸喬心當年在陸府的處境了。

李鳴瞧見了她這副模樣,也忍不住輕嘆,“不知者無罪,她如今過的好,你該高興才是。”

對於會在此碰上故人,他心裏也感到很奇妙,可更多的是擔憂。

畢竟當年是滿門抄斬的死罪,她活下來,若是被有心人發現,怕是難逃一劫。

原先沈默著的天晴輕輕搖頭,“不……”

李鳴這時擡頭,不解地反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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