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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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徐心沒想到這麽快就能碰到人,剛聽到聲音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麽怪物,又或者是在這所謂毒林裏作怪的人。

她也不信能有什麽吃人的林子。

沒曾想她們三人還沒聽到有回應,對方便像是倒下了。

她拿著火把小心上前,先確認了是個人,不是什麽怪物,最後又確認,是個熟人。

“祥雲,把屏息丸拿來!”徐心一手將火把遞給了阿星,隨即上前一步把倒下的李鳴扶了起來。

還不忘看向四周,尤其是他的身後,卻沒有看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她不禁多想,總不能這麽多人,就活了他一個吧?

憑什麽?

“小師父,給。”祥雲把那藥瓶子遞到她眼前,她才斷了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話不多想就把藥接過來。

人還是昏迷的,這藥丸不大不小,但總不能硬塞。她在原地楞了一會,身旁的火光一直在他與她的臉上晃來晃去。

就當身後的兩人都以為徐心怎麽了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徐心忽然扇了李鳴一巴掌,說輕也不輕,在這寂靜的林子裏還算得上響亮的。

可說重也不重,因為李鳴沒有太大的反應。只見早已被扶著靠在竹子上的他皺著眉,動了動嘴唇。

就在此刻,徐心異常淡定的把手中那粒小藥丸送到了那人口中,並迅速將他的下巴往上擡。

只見李鳴被迫仰頭,又本能把那藥丸艱難地咽了下去。

“不是說也吃了藥?怎的還會這般?”阿星順手接過徐心手中拿著的藥瓶。

徐心起身的同時,便聽見祥雲有些不屑地冷哼一聲,“這屏息丸如此常見,也不是什麽稀奇物。雖說不能解毒,但撐個一日兩日還是不成問題的。”

“可這李大人進這林子也還不夠一夜呢,由此可見,這藥肯定是假的。”

說完她還有些洋洋得意,卻被徐心當頭一棒,“未必就是假的,至少不全是假的,否則他也不可能才在我們跟前倒下。應當是劑量不足才這般,不過也有可能是這林中真有什麽劇毒。”

“無論是哪種可能,我們都不該掉以輕心。”徐心再次看來一眼四周,依然安靜得很,“前路還不知道如何,總不能扛著他走。”

“先在此地歇會吧,等人醒了問清楚再往裏走。”

阿星和祥雲都點頭,後面的幾個守衛也放下東西在附近找個地方坐下。

這林中的氣味聞著讓人想吐,說來確實不像有毒的樣子,倒像是什麽東西腐爛之後的臭味。

徐心在李鳴身旁坐下,接過阿星遞過來的水壺,喝了兩口清水後才勉強忍下了那股想吐的難受。

她習慣性想問身邊的人要不要喝水,可一擡頭才恍然發覺,自己身邊是某人,而某人還暈著。

阿星緊挨著她坐,因此那火光將自己身邊照得一覽無餘。徐心連李鳴臉上的汗毛都能看清,那火光又帶著一絲絲暖意,他似乎感受到了。

徐心原想著他在這冰冷的林中感受到暖意應當會向熱源靠近,哪知他只是睫毛輕顫,皺起眉的瞬間就向火把的相反方向轉頭過去。

“……”

真是不知冷熱的家夥。

徐心倒也覺得心裏舒暢,用不著關心他。

心裏想,應該離他遠些才是,怎麽偏偏又碰上了。

想著想著就起身與阿星換了個位置,引得阿星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重新坐下後用著不解的眼神詢問與自己隔著一個李大人的祥雲,哪知祥雲也是一頭霧水。

在徐心還獨自陷入深思的時候,祥雲和阿星早就小聲私語起來,時不時又看向一旁的徐心。

李鳴在她倆中間仍然昏迷著。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天隱隱亮了起來,李鳴才緩緩醒了過來。

睜眼時只覺腦袋還有些暈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手臂,隨之就看到了垂在他手臂旁的另一條手臂。

他楞了楞。

天亮了?

再去看身邊的手臂,視線往上一點點移,卻發現不是自己的人。這女子他沒見過,李鳴使勁搖了搖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他先看了周圍的環境,才想起來自己聽著腳步聲來到此處的事情。好像最後還暈了,那這人是……

“你醒了?”

李鳴猛然回頭,才發現左邊還有兩個人,靠近自己的睡著了,離自己遠一些的正在同他說話。

徐心腳邊是已經被熄滅了的火把,在這種充滿未知的環境裏,她睡不著也不敢睡。因此一聽到響動她就開了口,眼裏是看不穿的平淡。

“怎麽是你?”李鳴有些驚訝,想要起身,卻被徐心一個眼神制止了。

“讓她們再睡會兒。”這次她明顯壓低了聲音,很快又換回往常懟人的語氣,“怎麽,當初李大人不是希望我能來幫忙嗎?”

當初不是第一時間就找上她來了?現在應當是如願了才是,這般驚訝倒是讓人莫名其妙。

至少徐心是有些不解的,也不遮掩著,眉眼間的不耐都要溢出來了。

這一問,倒是讓李鳴有些無措。

他當初確實是希望她能來幫自己,只因她的醫術是繼承了徐景芳的。徐大夫又從這毒林裏出來了,請不到徐大夫,那邀她女兒總不會差。

可如今看來,自己那般同邀人來尋死也沒兩樣了。

他稍稍舒展了一下身子,繼續靠在那根竹子上,很是無奈地苦笑一聲,“是李某想的不周到。”

“是麽?”徐心沒再看他,低下頭來不知道在看什麽,“我看是李大人想得太周到了。”

天漸漸亮起來,周遭的一切都能看清了不少。

聞言李鳴沒有接話,只是下意識看向徐心,哪怕徐心低著頭。

像是在等她繼續說,賭她還沒說完。

半空中起了點風,一下只覺得頭頂有些涼。徐心的面紗被吹起了一個角,露出朝向李鳴那邊的下巴,她也因此而擡起頭來看向他。

那輕薄的面紗一直隨著風掀起波瀾,但也只是露了下巴,像是有生命似的,沒有主人的允許不敢亂動。

她也毫不在乎,繼續道:“其實無論最開始找了誰,只要你們出了問題,最後去求的一定是我娘。”

她說得十分堅定,不容人質疑。

李鳴忽然回憶起在臨都城第一次見她的那日,公堂上她也是這般堅定。

“若我娘不去,便是我去,總歸都是我們家。”她把話都說絕,把人想到最壞,“畢竟,我一個從醫的,哪裏能見死不救呢。”

最後一句,她像是自嘲。

李鳴聽出來了,也聽明白了。

徐心把他想成一個引她入局的掌棋人。明面上不行那就來暗的,畢竟誰能真的知道裏邊的人究竟有沒有受傷呢?

這毒林是真是假誰又說得清?

他最後也沒有駁了她,即便他最初的想法並不是她說的那樣,可他覺得現下是說不清的。

半響,他開口:“其他人都在另一處,我走之前還沒有人死。”

天真的亮了,兔山夾在兩城之間,官道上兩城的人來來往往,街上的集市也都熱鬧起來了。

與兔山上截然不同,也與徐府截然不同。

平日裏小巴也由徐景芳帶在身邊長長見識,倒也如半個女兒一般。今兒大清早的她就到了徐心房裏尋人,結果就瞧見了屋裏明晃晃擺在桌上的那封遺書。

可算是把她給嚇壞了。

徐景芳都還沒看完,就把家中上下人手都召集到前廳來,結果發現祥雲和阿星也不見了。

氣得她當場就倒下。

方長民更是一邊擔心著自家娘子的身體,一邊罵罵咧咧地讓下人去報官。

這不,發現孟忠郎知曉此事,他也差點要氣暈了。

“方老爺,這、這……”孟忠郎再次坐到昨夜找上門時坐的位置上,只是這次面對著方長民,他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再多。

好歹人家女兒如今確實在那所謂九死一生的毒林裏頭。

“孟大人,你不用同我說什麽心兒她是自願的。若不是你上門來求我娘子去,我女兒是絕不會去的!”方長民隱隱露出怒氣。

他的女兒,雖不是親生,但也是徐家的寶貝。

何況徐心有多惜命,他是知道的。

若不是實在沒了法子,怎可能會去那毒林呢。

“方東家,你這話就不那麽好聽了。”孟忠郎也不知道哪裏來的一點硬氣,“你說這,大夫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何況那還是聖上跟前的紅人,咱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去死啊……”

“若是這次也同你娘子當年那般活著回來了呢?這不是還讓李大人欠了你們徐家一份恩情不是?”

話說得倒好聽,方長民心裏卻是不屑的。

他冷哼一聲,不客氣道:“這恩情我們受不起,孟大人若想要,自己去那毒林救他出來就是,何必來求我徐家。”

聞言孟忠郎汗顏,這徐心莫非就是學的她爹?這說話的功夫也太厲害了些。

內院裏,小巴在徐景芳的屋中,守在她的床頭邊。

徐景芳醒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孩子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旁,忍不住開口:“怎的不坐著?”

“我不累。”小巴見人醒來,便去一邊倒了杯茶來給她喝。

徐景芳有些無力,喝了兩口就停下了。她如今心裏想的全是自己的女兒,此刻還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那地方邪乎得緊,若真沒有點什麽,哪能平白無故丟了那麽多人在那鬼地方?她始終相信當年的自己只是僥幸逃過一劫罷了。

難道如今卻要她女兒來還嗎?

她一想就止不住的頭疼起來,心也慌亂得緊,整個人的精神氣都沒了,活生生一副多年病臥在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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