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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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聲音很輕很輕,他不是個喜歡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的人。

這裏的每個人都有輕微不適的癥狀,十分嚴重的那幾個已然倒地。李鳴的腦子雖然還清醒著,可是卻感到渾身乏力,說起話來都有些發昏。

“不會真要在這裏等死吧?”天晴輕笑一聲,似是毫不在意是否真的會死在這裏。

天裕還在一旁與那林大夫拌嘴,她朝那個方向看去。

天晴一眾人找到此地時,李鳴也有些許震驚,他們第一時間認出了天晴,畢竟李鳴手下還真沒有第二個如此豪邁又囂張的女隨從。

倒也不是震驚她會抗旨冒險前來,畢竟這丫頭性子就擺在那,這樣的舉動可以說是毫不稀奇。

而是天晴的到來完全不在他的計劃之中。

“大人,除了下不來床的,其餘全都跟來了。”這是天晴見到李鳴時說的第一句話。

天裕倒是欣喜得很,反而是李鳴,認出她是天晴後臉一沈,可是人已然就在自己面前,說再多也於事無補,也就隨便斥責兩句就算過去了。

她們在進林子前也吃了藥,目前雖也有不適的癥狀,可總體看來要比李鳴他們要好很多。

“你會怕?”李鳴冷哼一聲,隨之又閉上雙眸。

“當然不怕,又不是沒死過。”天晴冷不丁地回應了這麽一句。

下面的人都知道身為李鳴最親近的左右臂,天晴和天裕都是五年前,也就是當今聖上剛登基的時候才跟在他身邊的。

不過天裕是從新人裏選拔出來的,而天晴卻是李鳴更早一些就帶在身邊的,沒人知道她的來歷,也沒有人敢去打聽。

就連天裕的名字也是按著天晴的名字給取的。

身邊的人沒有再回應,但是呼吸聲卻是平緩的。天晴也沒有再說些什麽,只擡頭往上看,看那一輪被霧層層遮掩的、已然看不出輪廓的月亮。

另一邊,阿星手上的火把在這只有月光照耀的兔山上格外顯眼,她走在前面,徐心和祥雲跟在後面。

孟忠郎派來的幾個人都跟在她們身後稍遠一些的地方。

她們都背著一個不大卻也不小的箱子,裏面裝滿了各種能在危急時刻保命的藥。

雖說這般光線下,連路都看不清,更別說彼此的臉色了。可是其餘兩人都心知肚明,徐心此刻正黑著臉。

這一路上一聲不吭。

原是只有徐心和祥雲二人上山,可半路卻冒出個阿星來,楞是怎麽說都不願意回去。

“主人請放心,我定不會拖後腿的。”阿星向她保證的時候甚至已經有些許哽咽。

像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我是怕你拖後腿嗎?”徐心很少用這般氣憤的口吻同她們說話,“我是怕你死在這裏面,是我拖你後腿!”

即便是這樣,阿星也聲稱即便死也不願意原路返回。這番話生生惹怒了徐心,導致這一路上她都不願開口多說一句話。

天雖黑著,可這去往毒林的路,徐景芳當初都有同她們細細說過。盡管沒有一個人真的去過,可也難不倒她們。

“主人,快看!那兒好像就是。”阿星將火把再往前伸了伸,想要看得再清楚些。

說著還想要往前再走兩步,結果被人攔住了。

“小心。”

徐心將她拉了回來,也不顧阿星扭頭發現是她時的欣喜,仍然是一張冷臉。

很快,一陣涼風襲來,她們三個都聞到了從那林子方向飄過來的氣味。很淡,但是在這微微潮濕的半空中,那怪味比清新的泥巴和野草混合的氣味明顯得多。

“小師父,都說這林子裏的霧氣邪得很,先讓大家吃藥吧?”祥雲說著就把自己背後的藥箱拿了下來,打開來借著火把和月亮的光翻找起來。

她們提前都備好了屏息丸,這是一種能夠避免大部分有毒氣味侵入體內的藥,倒還算常見。

徐心這會的臉色稍稍好些,但也還是有些冷漠,聞言也只是點了點頭。

祥雲將裝藥的青色瓷瓶拿出來後先是分給了身後跟著的守衛,接著才分給了徐心和阿星,自己是最後才吃的。

“這藥一時半刻還起不了效,大家先把手頭上的東西確認好。”

徐心給了個提醒,大家很快就檢查自己身上的物品。

孟大人派來的那幾個守衛主要是負責拿些幹糧和器具,而她們三人則是攜帶藥物。

半個時辰後,她們已然身處在毒林裏頭。裏面看著倒與一般的竹林沒有太大區別。只是沿著路一直往前走,會發現頭上的那片霧氣愈來愈濃,已經完全看不清楚頭頂上的任何東西。

哪怕是一只鳥飛過也只能聽到翅膀振動的聲音。

不對。

徐心忽然停下腳步,身後的祥雲差點就撞了上來。

“怎麽了?”祥雲有些懵。

前面的阿星也停下扭頭看過來,那火把的火光勉強能看清彼此臉上的輪廓,火紅的光照在人臉上,雙眸只隱隱能看出眼白,而下巴卻被照得通紅。

若換了平常,這般模樣定是引人發顫尖叫的,可此時大家的心思都在救人身上,來不及想太多別的。

“你們聽到方才的聲音了麽?”徐心問。

“聽到了啊,不就是一只鳥從頭頂飛過去了嗎?”祥雲不解道,“竹林裏有鳥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說完她隱約瞧見徐心的眉頭緊了緊。

“確實是鳥飛過的動靜。”阿星也點頭肯定道,“……不對。”

她也忽然楞住,連忙擡眼去看徐心的表情,見其也是一副猶豫卻沈重的模樣,心裏咯噔一下。

氣氛忽然凝重又詭異起來。

一旁的祥雲看著面前的兩人都不說話,可是臉色都很奇怪,心裏不禁著急起來,“怎麽了?你們怎麽不說話了?”

三人就這麽站在原地,火光將她們的身影照得止不住的搖晃,如同此時此刻的內心。

“這林中怎會有鳥?”阿星先問出來。

徐心這時看向她,很顯然,兩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還剩祥雲一個人仍舊疑惑著,“為何不能有鳥?這不是竹林嗎?這山上還有那麽多野兔呢,有幾只鳥也……”

“不對……”她好像也發現了什麽異常,猛然擡頭,眼神裏滿是驚恐。

“剛上山的時候我還看到了好多兔子,可是……”

“可是方才在這片林子前面的另一片竹林開始,就再沒看見有兔子的蹤跡。”阿星替她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徐心一直沈默著,半低著頭,卻止不住內心的慌亂。

這時,她才說:“所以,這林中為何會有鳥?”

“靠近這的附近連只兔子都沒有,這林中的霧又如此古怪。這不是毒林麽?人都未必能活,怎的還有鳥?若鳥都無礙,那為何先前進來的人都不知所蹤了?”

這番話下來,幾人只覺後背一涼,短時間內只有她們彼此的呼吸聲,沒有人再開口。

“你們說,”祥雲開了口,聲音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李廷尉他們還活著嗎?會不會已經……”

“閉嘴。”徐心在黑暗中橫了她一眼。

“若不是鳥,定然是這林中的什麽毒物,沒準就是它們害死了進林子的人。”阿星明顯要淡定一些,她把火把舉高了往頭頂去看,可惜一時半會也看不到什麽東西。

“那林子說來也稀奇,霧氣雖有異味卻不真的是毒,但確實會令人昏迷不醒,我當初也是因這霧氣在這林中昏迷許久,再醒來時,與我一同進去的人就都不見了……至於後來我是如何走出來的,也記不大清了,但我確實未遇上什麽怪物……”

徐心耳邊響起徐景芳的聲音,當年徐景芳是白日裏進去的,許是那所謂怪物夜晚出行也未必。

那當年同行的人怎的不見了?莫非那怪物不分黑夜白晝?可若是如此,她娘又怎會沒事?

她向來不愛做這些虛的猜想。

“先別廢話了,找人要緊。既然那人說大家都中了這霧氣的毒,想必也不會走得太遠,定會找個地方歇息的。”徐心拿過阿星手裏的火把,帶頭往前走。

月黑風高的夜晚,正是獵物與獵手出現的絕妙時刻。

李鳴坐在那裏睡得並不安穩,可這四周黑漆漆的,他們又沒有火。大家夥都有些不適,便不敢妄自往前走,只能在此地待著等天亮,像是滿腦門的心思都沒有地方可用。

他摸索著找了一個離大夥都遠一些的角落,沒有著急往地上坐,而是先向四周看去。可無論怎麽看,這四周就是沒有一點亮光,像是那白天的白霧如今都變成了黑霧籠罩在他的身上,蒙蔽著他的雙眼。

隨之他似認命一般再次閉上雙眼,認真去聽著四周的響動。耳朵裏不再是大夥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也不再是天裕和旁人拌嘴的言語聲。

而是一片寂靜,偶爾有葉子掉落的聲音,還有微風拂過的聲音,可這一切最終仍然歸於寂靜。

如這黑夜死一般的沈寂。

或許,他們也快要死在這裏了。

他才將要睜開眼來,可就在此時,他聽到了旁的聲音。

竟然是腳步聲。

很輕,又或者說是因為離得很遠很遠。可他絕對沒有聽錯,那就是腳步聲。

而且是人的腳步聲。

聽這方向,李鳴連忙轉過頭去,他身後是所有的同伴,可那聲音不是從身後傳來的,而是他的身前。

大概是稍遠的前方,那正是這片林子的入口處。

他辨別著那個聲音,一邊有所戒備一邊往前走。比起有可能是救兵,他更願意相信是在這林子中作怪的人。

他才不信有什麽會吃人的毒林。

一步一步往前走,對方也在一步步往這邊靠近。

李鳴甚至聽出了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再仔細看,還能看出那處方向有微弱的火光。

心臟打鼓似的跳動著。

不知道雙方都走了多久,愈來愈近,李鳴甚至已經聽到了交談聲。

隔著一小段路的時候,他將那火光看得清楚,而對方卻先發現了他。

“誰?是誰在那裏?”

熟悉的話語,以及熟悉的聲音。

李鳴緊繃的那根弦忽然松開來,本就乏力的身子一軟,挨著最近的竹子倒了下去。

那火光在他眼前晃動起來,愈來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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