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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青鳥難解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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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青鳥難解眷(2)

蘭昀蓁忙擡首看向蘭太太, 口還未張,卻被她早已預料到似的搖頭回道:“你若是不願收下,那今後可別來陪幹媽了。”

蘭太太神情柔和, 唇邊尚掛著淺淺笑意,顯然是佯扮的慍惱。

她尚且在思忖著,一旁的高瞻卻開口道:“別猶豫了, 將媽給的禮物收下, 我這處也有一份禮要給你。”

蘭昀蓁偏頭看向他, 後者神情自若極了, 可她的心卻驀地晃了一下,毫無征兆。

蘭太太倒是稀奇又意外:“何時你的心思竟也細膩起來了?是外面哪個女孩子教會了你?”

高瞻無奈地笑著看向母親:“逢人生辰,送禮是自然的不是?哪還要旁的人來教。”

“那你倒是說說, 自己備著的是何禮?”蘭太太問起。

“暫且保密。”高瞻笑了笑, 諱莫如深地重新抄起碗筷,往嘴中送了一塊魚肉。

蘭太太瞧了一眼他,又瞧一眼蘭昀蓁,曉得他二人有話要講, 便也不再多問了。

“用完晚飯後乏得很,我去樓上躺一會兒, 你們慢慢吃。”蘭太太按了按額角, 攏著肩頭的刺繡雲肩上樓回了臥房。

蘭昀蓁靜靜聽著二樓主臥的那扇門被闔上, 想起方才高瞻說過的話, 不由得握緊了些手裏的支票。

她轉頭看向高瞻, 直問了:“你要送的那份‘禮’……是何物?”

聞言, 高瞻一笑, 他拿帕子揾拭幹凈嘴角, 從上衣的暗袋裏掏出來一只小盒子。一如她兩月前, 將另一只黑色禮盒給他一般。

“我算不上是這送禮之人,頂多一個‘青鳥使者’。”高瞻伸手,隔著一張餐桌將盒子遞至她面前。

她怔忡地看了他少頃,見他唇邊掛著笑。

高瞻既用了“青鳥”這詞,便該知曉,青鳥是是為遞信傳情而來的……

蘭昀蓁的心尖稍顫,視線從他臉上挪至那只盒子上。

盒子依舊是巴掌大小,不過此番不是低調不顯眼的深黑,而是以金絲線鑲著繁覆花紋的錦盒。

她回神,伸手接過它,掌心的皮膚貼著那層盒面,似乎連手心裏也逐漸溫熱起來,另一手的手指搭在那只盒蓋上良久,可她卻終是未揭開。

“……我收到了,多謝你。”她看向高瞻,回以一笑。

在旁人面前,她竟不敢將那盒子打開,說來也好笑。

其實,無非便是憂心那人,怕盒子裏除開禮物,還攜夾著不好的消息。

蘭昀蓁將盒子連同支票一並捏著,垂眸默了許久。

賀聿欽曾同她許諾,待到九月她的生辰,定將生辰禮送到她手中。如今卻不想,是這樣一種送法……

真是個騙子……

蘭昀蓁忽地擡首:“那一只盒子,可順利交到他手中了?”

“不算順利,好在他已拿到了。”高瞻知曉她想聽什麽,是以添道,“賀老將軍的舊部那邊,有懷異心之人,亦有赤膽忠心之人,大勢尚好,邪終是不敵正的。”

他拿起刀叉,又為面前的碟子裏添一塊奶油蛋糕,笑眸瞧著聽得凝神的蘭昀蓁:“聿欽他,尚有一句話要我帶到。”

蘭昀蓁微顰起的細眉松了松。

“生辰喜樂,且以永日。”高瞻身為旁觀之人,卻笑得由衷高興,“今朝有此話,幹小姐可該展顏了?”

……

臥房裏。

蘭昀蓁坐於花梨木棋桌邊,低首垂眸瞧著一盤棋局。

對面無人,這棋乃是前些天在聶府書房同老太爺所下的。那時,她輸了棋局,此番將棋覆現了再弈,是為求一條嶄新的出路。

屋外的夜風忽而呼嘯地刮起,撩動著暗花紋窗簾,掀得輕紗簾擺處的流蘇墜子直往墻壁上叩去,磕出輕微碎響。

彌月知曉她下棋時聽不得聲響,便悄步上前,輕手輕腳地將那扇往外敞開的窗戶闔上。

最後一股晚間涼風擠進房內,藏身於簾布同墻之間的窄窄隔隙裏,又玩戲似的將窗帷揭得高高飄起。

雪青色的紗擺在空中翩然飄滯好一會兒,末了,又幽幽地垂落,無聲拂過她擱於棋桌一旁,那只錦盒上繡著的金絲海棠。

薄紗一拂而過,沒了遮掩,燈光重新灑落於盒子上,照得那金絲繡線都反出細細的淺光。

她忍不住將錦盒打開來看,其中擺著一對珍珠耳墜,正靜靜地枕於殷紅的絨布之上。

兩顆珍珠圓潤而透亮,由天花板上的琉璃燈籠罩著,泛起一層柔和的蒙光。

“這對墜子好生漂亮!”彌月湊過來,輕輕地驚嘆,“先前從未見小姐戴過,是今日生辰禮物中的麽?”

蘭昀蓁的眸底倒映出珍珠柔白的光圈,她嗯了一聲,“把它放進首飾盒裏吧。”她將那錦盒闔上,遞給了彌月。

彌月低頭瞧了瞧盒子,擡首又期待地看向她:“小姐不先戴上耳試試看麽?”

“不了,你放過去收好吧。”蘭昀蓁搖頭。

現如今,送珍珠耳墜之人不在,她即便戴上了,他也瞧不見。

彌月瞧出她此刻毫無興致,也只好如是應下來,將那只金絲海棠的錦盒收進了首飾盒裏穩妥放好。

“彌月。”她忽地喚。

彌月忙回身應答道:“小姐怎麽了?”

蘭昀蓁擡手朝她招了招。

彌月便彎眼笑著小步到她身旁候著:“小姐可有何吩咐?”她壓低聲音問。

“你去幫我打聽一番,後幾日北上去的船票。”

彌月不解:“如今船票緊張,小姐要登船,尋許二公子幫忙不是更快麽?”

“這件事不便牽扯上他。”蘭昀蓁沈吟片刻後道。

且不說,如今許奎霖已有家室,她該同他保持適當距離,單論她此番北上是欲見一面賀聿欽的,這就更不好尋他幫忙船票一事了。

“小姐該不會是想去見那位賀少將軍,所以不願找許二公子幫忙吧?”彌月瞧著她的神情,思索好一會兒,忽地便彎起了眉眼,“方才,小姐手裏的那對珍珠耳墜也是少將軍送的麽?”

忽地被彌月猜出來,蘭昀蓁溫和笑著,指尖戳了戳她的額頭:“別多問,去辦就是了,別被府裏的人瞧見。”

彌月喜笑腮盈地應下來。

料想不到,那位少將軍瞧著年紀輕輕,卻很是通曉小姐的喜好。

“還有一事。”蘭昀蓁的手指無意間碰到微涼的陶瓷棋笥,忽地便憶起來另一件事,“這筆錢,你拿去給幹太太買每月的補品。”

她從棋笥下抽出那張被壓了許久的支票。

彌月接了過去,低頭又擡頭,猶豫地開口:“可這筆錢是幹太太送給小姐的生辰禮物,小姐若是不花,幹太太會不會不高興啊?”

“我衣豐食足,哪裏用得上這樣一大筆錢?”蘭昀蓁為她寬心道。

“前些年,我未能伴她身旁盡孝,如今回來,卻也終日在醫院裏忙,叫你這般做,無非也是借花獻佛,想讓她將身子修養好罷了。”

“彌月知曉了。”

-

十月初旬,國會一畢,前任大總統尚未將那把交椅坐熱,新一任大總統便已轟轟烈烈地上臺了。

聽聞這個消息時,蘭昀蓁正在書房裏為聶老太爺沏茶。

彼時,聶纮方匆匆地從商行趕會家中,一進屋便直奔往書房,告知老太爺這一事。

房內,鑄鐵錘紋急須茶銚的壺口中騰出裊裊白霧,蘭昀蓁剛斟好第二盞茶,便被聶纮擡手接了去。

“姜桂餘辛,到老愈辣。”聶纮一派燃眉神情,聶老太爺擡眼淡淡一瞥,便將結果知悉心中,“老帥仍是寶刀不老啊。”

沙發這側的聶纮方忙不疊地趕回,此刻正是口幹舌焦之時,他急急地低首啜飲一口熱茶,卻被盞中的滾水燙得齜牙咧嘴,連舌頭都失了知覺。

他忙將紫砂葵口杯往桌上一擱,聽聞老太爺這話,仍不忘以手掩嘴道:“……一張選票,已是這個數了……”

聶纮捂著下半張臉,左眼上的眉毛高高挑起,另一空出的手朝聶老太爺那邊比了五個指頭。

聶老太爺瞧了一眼,冷笑輕哂道:“能以錢買來,而不鬧得頭破血流,便是不錯了。”

“如此一來,咱們聶家可要表一番心意上去?”聶纮試探著問。

“何必著急?”聶老太爺緩緩搖首,吹開茶面上漂浮脆弱的茶沫,“各地督軍此刻都急於一表忠心,自掏腰包,把這份風頭給他們便好。”

“爹說得是。”聶纮說著,伸手又要去端那紫砂葵口杯,忽而瞧見杯口上方飄忽著的白霧,又皺著眉收回手,“還有一事,須來問過您——”

“這大選結果一出,四方嘩然,反對當今這位大總統當選的電報紛沓而至,我聽聞,賀家二房的公子亦通電否認選舉結果……他終究是冠著賀姓,這樣一來,也不知聶家同賀家大房那邊該如何是好。”

蘭昀蓁斟茶的手微微一頓,垂眼不動聲色瞧著淺褐的茶面,心中略沈了幾分。

賀聿欽公開通電否認賄選結果,便是不承認時下這位大總統。

且不論賀將軍此時尚被困囚,受牽制於人,就單憑他一面需與父親手下的舊部斡旋,一面又做這改弦易調之人,即使暗處無冷箭傷人,卻總歸會被敲打一番。

“賀家後嗣早已分家,大房經商,二房從戎,渭涇自明,聶家從不招惹官場、沙場上的那些事,如今也只需與賀家大房有生意上的往來即可。”聶老太爺如是道。

桌上的茶終是涼了幾分,聶纮稍頷首,又端起茶杯啜飲起來。

蘭昀蓁將那茶銚輕輕擱在茶幾上,對老太爺道:“孫女下周需北上去主刀一臺手術,屆時老太爺的身體例查,我會托醫院中信得過的醫生到府中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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