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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翻倒 一頭栽進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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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翻倒 一頭栽進了大海。

程川沒耽擱, 迅速進入了狀態。極光變化速度太快,他感覺自己在拍一個稍縱即逝的夢境。

直至回到郵輪上,程川魂仍留在滿天絢麗中,心緒久久難以平覆。

“現在, 你們可以用另一種瘋狂方式去度過剩下的夜晚了。”駕駛員離開前, 不忘促狹地對二人擠眉弄眼,“我還是那句話, 悠著點, 別把船做翻了, 我可不想成為大海的點心。”

程川:“……”

榮崢替他理理厚實的圍巾:“走吧, 回去好好休息,過幾天還得再飛一次呢。”

“嗯?”他們並肩往船艙走,程川搓了搓手指,“還有?”

“當然,本來就是為了給你拍冰川弄來的。不是說無人機不好攝影嘛, 坐直升機上拍會好一點吧?”

他說得理所應當,倒顯得程川詫異的神情突兀了。

“不用有心理負擔,小川,也不要老想著與我銀貨兩訖, 到時候叫上你的同事們一起,就當我讚助這次拍攝了。”各回各屋前, 榮崢同他道別, “晚安。”

程川說:“……晚安。”

-

海上巡游數日後, 郵輪駛入南設得蘭群島地界。

最先前往的便是迪塞普申島, 很神奇一處地方,大霧彌漫時島嶼蹤跡難尋,可一旦天光放晴, 它又會顯現出來,由此得名“欺騙島”。

欺騙島形成於萬年前,海底火山爆發後火山口又塌陷,海水湧入造就了如今外形,環狀山體被開出個豁口,人稱“海神的風箱”。

該島直徑十數公裏,海拔五百多米,二分之一以上地方覆蓋冰川,內部海灣水面平滑如鏡,據說為“南極最安全的港灣”。

程川在烏斯懷亞時就曾進行過多次心理脫敏訓練,對行船時的晃蕩已不會產生溺水的錯覺,出海以來適應良好。但乍然遇到這麽一片風平浪靜到如履平地的海域,還是欣喜的,來到甲板上眺望。

巨輪悠悠駛入灣區,映入眼簾的火山巖山體朱紅姜黃黑綠混雜,皚皚白雪點綴其上,給人以一種萬物孤絕,無生命跡象存在的感受。

但事實上,此島地熱資源豐富,生靈眾多。盡收眼底的成群海鳥自不必提,因為地熱黑沙灘上並無積雪,曬太陽的海豹比比皆是,聽說落潮時海灘還會冒蒸汽,隨地一刨就是一口天然溫泉。

這一趟停靠不僅為游玩,船上幾個英國工作人員帶了任務來的,搭乘沖鋒舟登陸後程川看到他們提著工具往一幢銹蝕的房屋走,便也跟了上去。

行至目的地,才知他們是要清理鐵皮房體前段時間被某些游客畫上去的塗鴉。

塗鴉構圖漂亮,線條流暢,配色大膽不失和諧,若在普通城市街頭,可謂藝術品。但它存在於南極,本質便與“到此一游”無差。

“這種事件經常發生嗎?”程川看著一位手持工具正在清理的工作人員問道。

“也沒有。”對方道,“我們知道很多人是懷抱著虔誠與敬意踏上這片土地的,先生。但不可否認,總有人把低素質當有趣,包裝得再美麗亦無法掩蓋。藝術無界,文明卻有線,人人都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了。”

清除工作費時,他們在島上待了一早上,午時才返回船上就餐。下午去了相距兩個緯度左右的巴布亞企鵝棲息地庫佛維爾島,第二日天色將亮未亮時,程川再次坐上直升機,和幾位同事一起去拍“剛蘇醒的南極”。

機上座位有限,榮崢這回沒隨行,程川望著舷窗外和前幾天夜裏截然不同的景象,困倦得打了個呵欠。越往高緯走,夜長已經越來越短,平日裏他會睡夠再起,今兒是例外,為拍這個“清晨”被迫提前開機,只能蓄意瞪大雙眼去醒神。

“程川,你男朋友真是榮氏那個‘榮崢’啊,我還以為重名呢。”薩拉·陳也困,通過拉人聊天來緩解,“要不是昨晚——呃,可以這麽說吧?要不是昨天天還沒黑但是快黑時仍看到他在甲板上打電話,我都不敢相信。”

“……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薩拉·陳尷尬地撓撓頭,“好吧……那你朋友對你真好,你們拍完南極後打算去哪裏,回國嗎?”

“目前沒想好,”偏頭看見她期待的眼神,又問,“你是有什麽推薦嗎?”

“無處可去就和我去巴西啊!”薩拉·陳熱切相邀,“一月正好是雨季,河流水位高漲,我與我朋友正計劃去拍雨中森林呢,你可以和我們一起。”

“我考慮一下吧,”程川話沒說死,“返航時再給你回覆。”

談說間,直升機飛到目標範圍,機上眾人亦進入工作狀態。

天公作美,初升旭日灑落南極半島連綿雪山,為其罩上輕薄一件金縷衣,閉著眼拍都出片。

美則美矣,但不到令人一眼驚艷的地步,程川往回翻看著一張張相片,總覺著還差了些什麽。可窗口期就這麽一段,眼看該拍的俱已拍得差不多,正欲返航之際,他最後一次將鏡頭對準海上一座浮冰——

這塊超大號浮冰長得很有意思,一端圓潤一端有棱有角,俯視鏡頭下乍一眼望去像是畫師繪人時起筆勾出的臉型輪廓。

哢嚓哢嚓——程川摁下快門,冥冥之中上蒼恍如聽見了他的遺憾,浮冰有棱角那部分靠近“下巴”位置倏地裂開一道口子。

裂口呈弧線,中間縫隙略寬兩端較窄,開裂剎那,海域露點溫度較高的水蒸氣接觸到冰層內部的嚴寒,溫差使之飛快凝華,形成一片冰霧。

斜照日光為冰霧染上顏色,鏡頭下亦清晰可辨。

像在嘆息。神來之筆。

直升機已朝著郵輪飛回,程川來來回回反覆觀賞那張攝圖,愈看心頭愈喜悅。業內說好片皆是等出來的,此話不假,但總有那麽一些時刻可遇不可求,拼到末尾除卻耐心終究需要一點運氣。

恰好冰川斷裂,恰好造型獨特,恰好形成冰霧,恰好陽光照射,恰好定格畫面……哪一步稍微錯位皆得不到這張照片。便是再來一次,程川也不保證還能覆刻。

“幸運程川。”他輕拍相機外殼,笑得滿足,“幸運相機。謝了,老兄。”

-

此後行程因受天氣狀況影響,船司進行過幾次微調,好在沒對攝制造成耽誤,他們相繼又去了天堂灣,拉可羅港,半月島等等景點,一路平安。

但一個人的運氣大抵是守恒的,當你樂而忘返時,老天爺便要出來作妖了——至少對於程川來說,他自覺如此。

樂不思蜀之旅的轉折發生在游覽利馬水道期間。

這條連接著布斯島與南極半島的狹窄通道是南極最負盛名的水道之一,每一處每一角均為盛景,堪稱攝影者的天堂。

沖鋒舟悠然開進水道,也開進一個被時間遺忘的世界。

航道兩側遍布冰川陡崖,這些歷經千萬年風雕雪蝕屹立在海面上的大家夥形狀千奇百怪,有像利箭直插雲霄,有如巨獸沈睡匍匐,有似屏風分隔外界……

水道散落著一海大大小小的浮冰,碎鉆一般隨波飄蕩。

時值日落,數百米高的冰川絕壁被斜陽切割出一道道棱角,明暗交錯,古老藍冰泛出幽幽冷光,壯美奇詭到恍若踏入了另一個星球。

暮色漸濃,海面愈發艷麗,晚霞倒影把它變成了一幅流動的油畫。

金黃,桃紅,絳紫,水面波光粼粼,蕩著這些飽和度極高的顏色。

遠處更有鯨魚漫游,揚起露出海面的尾巴激起一圈圈漣漪,將這幅彩畫打得支離破碎,又在不久後重新組合拼好。

相機拍攝聲不絕於耳,程川恨不能長出三頭六臂,每只手都舉一臺相機,上下前後左右各自配置長焦短焦廣角,一刻不停拍拍拍。

時間越來越晚了,天邊色彩更加濃烈,雲層燃燒到極致,地平線上大火熊熊。

眾人身處這一方夢幻到不似真實的世界,差點兒連呼吸都忘卻。

這也就導致了沖鋒舟在藍調時刻掉頭時,許多人均還魂飛天外,對周遭環境的變化反應遲鈍,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風浪漸起,一塊浮冰在海中斷裂,變故發生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霎時——

那塊裂解的浮冰被海浪推著捅上沖鋒舟,伴隨著“刺啦”一聲脆響,程川只覺自己所在的位置急速變癟,沖鋒舟失去平衡,猛然向右側傾斜,他的身體亦不受控制地翻倒,一頭栽進了大海。

海水酷寒,刺骨冷意瞬時穿透多層衣物將他整個人包裹。

雖穿有救生衣,可程川坐得靠後,落水時非酋上身,救生衣綁帶竟是直接勾住了船尾的外掛發動機,把整個引擎帶得一同脫落沈沒。

風又在這時恰到好處襲來,一個浪頭便把失去發動機的沖鋒舟卷到了距程川數米外的空蕩海域。

程川:“……”他有一字不知當罵不當罵。

沖鋒舟各艙室之間彼此獨立,即便被劃破一個,其餘氣室仍能支撐船上眾人不會覆沒。

對比起來,程川這邊的情況就不容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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