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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維C 程川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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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維C 程川騙了他。

雖是詢問, 但宋凜看他平視前方,波瀾不驚的臉,心知這其實是陳述句。

不論發生什麽,對方心底下意識跳出來的第一個人都是榮崢, 這個認知讓宋凜見著程川後輕盈的心往下沈了沈:“是他。”盡管不太樂意, 可他沒有隱瞞,“老榮……費了不少心思。”

“何必呢。”程川慢條斯理摘了口罩, 黑如鴉羽的長睫下垂, 從宋凜的角度望去, 看不清他眼底情緒。

作為兄弟, 宋凜心知自己此時最應該做的是什麽,最好嘆息一聲,說些誇讚愛情魔力的酸語,而後再聊起榮崢這幾天來的所作所為,不露聲色地透露出不易, 但要以“這都不是事兒,老榮甘之如飴”的灑脫語氣……

可他唇齒微動,最終,沈默。

兩人交淺, 情感話題太私人,是以接下去, 他們都很默契地沒再提起榮崢, 岔開話題, 只談天說地, 東拉西扯。

不是旅游旺季,茶吧人少,程川和宋凜因此度過了一個愉快閑適的下午。

臨別時後者問明天有空嗎, 他初來乍到,想嘗嘗附近美食,如果能有個飯搭子真是再好不過了。

程川卻說:“遺憾,你恐怕得另覓佳人。”

宋凜:“嗯?”

“我要走了。”程川舉起相機,指指落地窗外的海景,對宋凜道,“看那兒。”

卡座上的男人依言偏頭。

哢嚓。

快門聲響起,宋凜回首。

哢嚓,又是一聲。

“職業病,冒犯了。”程川沖他笑笑,“看到好看的就想留在鏡頭裏,你不當老師的話可以考慮做模特。”

邊說邊把相機遞給宋凜。

“不喜歡就刪了吧。”

“那不成,”宋凜笑著翻了翻,“程大攝影師出手,人生照片!我死了要帶進墳墓的。誒,也不對,還是貼墓碑上,讓後人好生瞻仰瞻仰鄙人英姿……走去哪兒?”

“內蒙,”程川說,“之前答應的一個雜志的約拍。”

其實自從被造謠、聲名一落千丈起,很多曾經的甲方恐被殃及,都迅速紛紛與他解約,幾天後的雜志拍攝是為數不多幾個沒出爾反爾的之一。於情於理,程川都不會鴿。

“之後呢?”宋凜點點頭,又問,“還回這裏嗎?”

程川搖頭,此地風景雖好,但他並無守一城終老的打算。

宋凜惆悵:“那再見面就不知是何年月了。”

“不見也好,畢竟我和榮崢已經分手,還和他親友來往也不是個事兒。”程川說著,朝對方要回相機,起身往外走,“這頓我請了,照片回去發你,拜拜。”

“拋開老榮,我們就不能是朋友嗎?”

身後傳來男人的詢問,程川心道拋不開,沒有回頭:“還是不了吧。”

茶吧玻璃門自動開合的機械聲吞沒了尾音,宋凜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茶盞杯沿,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高瘦青年單肩背相機,走出了自己的視線。

-

一周後,京市。

榮崢處理完公司事務,照例給程川發了幾條對方永遠不會收到的信息,緊接著對辦公桌左上角相框裏的人——他為數不多擁有的、應當是在別墅時程川趁自己不註意偷偷拿他手機拍下的、對方摟著圓周率笑成花的大頭照——說了聲“拜拜,晚上見”,收拾好東西就要下班。

路過秘書處見何秘書還在忙,他屈指敲敲對方桌面:“下班了。”

“榮總。”何秘書沖榮崢點點頭,松松一笑,“還有點小尾巴,我弄完再走。”

說罷,擰開個小瓶子倒出一粒雪白東西扔進嘴裏,轉頭繼續盯屏幕。

本欲邁步的榮崢被她動作吸引,瞟了一眼,隨口問道:“你吃的什麽?”

“哦,這個啊,”何秘書把那個小瓶子遞給自家老板,“維C,最近口腔潰瘍了,吃點好得快。”

耳熟的字眼瞬間勾住了榮崢,腦中某根神經驀地一跳,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接過那個小瓶,下意識擰開:“我能嘗一顆嗎?”

秘書心道一整瓶給你都行:“當然可以的。”

小小一粒維C躺在掌心,純白無暇,與程川所吃的藥長得大差不差,唯一區別是那天對方藥瓶裏灑出的藥片上,沒像現在這般印有“vc”字樣。

思及此,榮崢不免又是一陣心痛,心想,如果小川真如一開始騙自己那樣,吃的是維C就好了。

他多希望謊言不假,小川無需遭受病痛折磨……

“維C片上都會印有vc嗎?”榮崢倏然問道。

何秘書不曉得他為何如此發問,但還是誠懇說出自己的認知:“或許因生產廠家不同而異?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買過的維C裏面一般藥片上都會印有。”

可能是男人的神情看起來委實悲傷,秘書逾矩多嘴了一句:“榮總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榮崢把藥瓶擰好還給她,“是我心生妄念了。”

說著搖搖頭,把白色小圓片丟入口中,酸澀味道一路從舌尖蔓延至心底。

何秘書被他弄得雲裏霧裏,望著上司遠去的背影,不可否認依舊是高大偉岸的——她一度覺得哪怕公司倒閉了,榮總也能憑著這副下海掛牌五十萬起的姿容進軍娛樂圈斂財,積累資本東山再起。

可為什麽,此時此刻,分明對方身形挺拔,她腦中還是不受控地冒出了那句家喻戶曉的臺詞?

“他好像條狗啊”——一條被人拋棄、無處可去的喪家犬——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何秘書猛地打了個激靈,瘋狂搖首把這個念頭甩出腦袋,深吸一口氣後,才重新靜下來工作。

-

榮崢驅車駛離公司園區,卻並未直接返回就近的公寓,而是匯在車流裏漫無目的地開。

停下時,月掛柳梢。

駕駛座上的男人降下車窗,舉目望去,熟悉名稱映入眼簾。原來不知不覺,他又來到了之前程川下榻的酒店。

距離對方離開還不滿一個月,他卻覺得一切好似已是上輩子的事了。

小川現在還好嗎?沈季池被沈伯涯捉到,沈氏進入清算準備階段,他派去保護程川的保鏢業已召回……沒有各種糟心事,想來是會比待在自己身邊好得多。

就是不知道,焦慮癥狀有沒有緩解?得知程川在吃藥後,榮崢曾咨詢過醫生,遠離焦慮源不失為一種治療方法。也即沒了他,小川會好得更快……

挺好。

榮崢自嘲笑笑,剛要啟動車輛離開,餘光卻在此時瞥到一個熟悉人影。偏頭望去,只見對方狗狗祟祟進了酒店大門。

怎麽會是他?

才點上火不久的車子被熄滅,榮崢拔出車鑰匙,凝眉追了上去。快走進入電梯間時,只看到樓層停靠的最後數字,不過這也夠了。因為那一層數字他再眼熟不過,正是此前程川所居住的。

開了間房拿到電梯卡,榮崢敲響房門後,對方開得很快,瞧見來客後,眼中不掩驚訝:“前夫哥?”

榮崢:“……”

“你來幹什麽?”周鏡又問。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榮崢強勢地擠進屋,掃視一圈沒發現對方在程川居住過的房裏做什麽奇怪事情後,面容才稍霽,“你為什麽住這裏?”

“你這話問得有點搞笑,入住當然是有下榻需求啊。”周鏡齜出一口大白牙,“人敞開門做生意,我通過正當途徑合理合規訂房,沒犯法吧?倒是你前夫哥,現在,勞煩從我房間出去。”

說罷做了個“請”的手勢。

榮崢一動不動:“不用跟我貧,你對小川的心思我看得出來。不過,是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小川和我分手你就有機會的?”

被人捅破,周鏡也坦然:“當然是你這個差勁的前任。”

榮崢:“……”不氣。

“程老師的青春餵了狗,現在他迷途知返,我自然享有追求的權利,我們機會平等——而且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機會比您大多了,是吧,榮總?”

年輕人心高氣傲,分毫不收斂身上的鋒芒,榮崢沒跟他計較,四下踱了幾步後,從容在沙發上坐下,望著對方自顧自陳述:

“周鏡,性別男,年齡二十,當紅演員,家境殷實,曾於少林寺習武……父親周成林,從事……母親李曉……舅舅李明儒,現任京市和光醫院副院長,心理科主任,副主任醫師,擅長抑郁癥、焦慮癥、失眠癥的藥物和心理治療……”

他每說一句,周鏡臉色就差一分,等最後一字落下時,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你們霸總都是這樣視法律如無物,肆意踐踏嗎?”

“抱歉,”嘴上是這麽說,霸總本人看起來卻並沒有悔過之心,“我只是太在意小川了,沒有威脅的意思,只想問問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你對他的病情又了解多少?”

周鏡沒好氣道:“您老神通廣大,這個沒能查出來?”

他在這一點上還真猜錯了,榮崢沒查。也許是出於不可名狀的尊重與信任,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若非今天偶然撞上周鏡,他不會去過問,核驗程川是否在騙他。

“我也並非萬能,”榮崢攤手,“那我問你答好了。”

估摸著撞破程川吃藥那天對方瓶子裏藥片的數量,以及自己尾隨小川去醫院的日期,他剛想發問,卻不想手掌撐在沙發上,陷進皮料,指尖忽地在沙發縫裏碰到個什麽東西。

到嘴邊的話一頓,榮崢垂首,拿走抱枕扒開縫隙,成功從裏頭拿出了剛剛硌著他的物什——

一顆藥。

白的,圓的,一片光滑,正是大半個月前他們爭執時,從程川藥瓶裏灑出來的。

“這是什麽……藥?”周鏡湊過來,伸手就要去抓榮崢兩指間的東西,後者把藥片往掌心一攏,閃身躲過。

榮崢沒空理他,合上的手掌重新張開,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顆藥片。

像,太像了。除去沒有印字,外形與他在何秘書那兒看過的維C片幾無二致。

神差鬼使地,他將那顆藥放入了口中。

“誒你!——”周鏡下意識阻攔,“你瘋了?什麽病啊是藥就往嘴裏塞。”

“呵呵呵……”卻見男人突地笑起來,聲音嘶啞,“大概是吧。”

見他如此,周鏡伸出去的手瞬間收回,腳下亦不動聲色後退兩步:“大哥,你正常點……”

榮崢笑容不減,反而越扯越大。

熟悉的酸澀在口腔蔓延開,隨著唾液的分泌愈發尖銳,酸得人兩腮發緊,牙根發軟。

“維C”,“焦慮癥,你和網上那些言論都是誘因”,“榮崢,算我求你……放過我,行嗎”……往日對話盤旋耳側,繞啊繞,緊箍咒似的,纏得榮崢腦神經一陣一陣地發疼。

連帶著,喉嚨仿佛也被勒住,原來痛到窒息不是比喻句,他想。

“哈哈哈……”

是維C,還真他爺爺的是維C,程川騙了他。

不,不對。程川沒騙人,他一開始就說了是維C,只是把它裝在了本應裝治療焦慮癥藥物的瓶子裏。而後,在自己誤會時沒反駁,並順水推舟,僅此而已。

“哈哈哈……”

望著男人瘋瘋癲癲笑、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周鏡遲疑片刻,到底沒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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