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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瘋子 沒死沒傷,命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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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瘋子 沒死沒傷,命挺硬

直至預訂最近的航班, 站到濱海城市程川所租的那幢小屋前,榮崢才從被愚弄後產生的種種情緒中脫離而出,冷靜下來。

夜已深,屋內早就熄燈, 漆黑一片。他躊躇數秒, 還是轉身,就近找了家旅店過夜。

待次日敲響房門, 卻被鄰居大媽告知, 住在這兒的帥哥前兩天就搬走了。

“他有和您說去哪嗎?”榮崢問。

“我咋個曉得哦, ”大媽擺擺手, “嗐,他一個人待那麽些天我還以為要長住了呢,剛想給他介紹我表妹的閨女,誰知道前兩天就拖著行李走了……小夥子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嘞,結婚沒有?有對象不?……”

榮崢連忙道謝拒絕遁走一氣呵成。

信步海邊小道, 風滿裹水汽從海上來,榮崢做了個深呼吸,肺腑間俱是鮮鹹的潮。

程川走了,會去哪裏?他遠眺一望無際的大海, 海也沒有答案。

於是榮崢解鎖手機,給秘書發去了信息。

-

十個小時後。

風塵仆仆的男人站在程川老家, 一座南方小鎮, 某間臨街小屋前, 看著面前緊鎖的鐵門, 再度陷入沈思。

“何秘書……”他又一次撥通電話。

得知事情原委,手機那頭的鍵盤敲擊聲響了幾下,不久, 秘書抱歉的聲音傳來:“啊,榮總……程先生的出行信息顯示他有一趟飛往京市的航班,三個小時前剛剛起飛。”

榮崢:“……”

“榮總,需要幫您預訂最近的航班嗎?”

“……訂。”

掛斷電話,榮崢也不管身上六位數的西裝是否會被弄臟,提拉提拉褲筒,便在小屋門前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你找人撒?”蒼老的聲線傳來,男人循聲偏過頭。

是隔壁一個躺藤椅上曬太陽的小老太太,著一身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藏青布衫,正微微瞇眼笑吟吟看他。

她身旁放了張矮凳,上邊擱著杯口結滿茶垢的搪瓷缸,熱氣裊裊冒出,茶香氤氳。話落,小老太端起茶缸,慢悠悠呷哺了一口。

榮崢猶疑地點點頭:“嗯。”

“找這家娃娃?”

“……對。”

“那你好等哦,”老太太繼續道,“早早見他背個大包出去,也不懂要幾日才會回來,會不會再回來。”

最後一句讓榮崢耳尖一動,看她似乎話裏有話,便順勢往下問:“您認識他?他好像很久沒回來了吧?”

“久得嘞,應該好多好多年了,我老啦,記不清了……他常住這兒的時候還是個學生仔哩,讀書厲害的。”

那大概是初高中時期,穿校服、成績好的小川,他沒見過的。

榮崢心底酸澀柔軟,迫不及待想從老人家口中了解更多:“是啊,念書很厲害,脾氣也挺厲害,軸。”

老太太也是寂寞久了,逮著個能說話的,就嘰裏咕嚕倒豆子般往外捅:“隨他老子啰,他爸脾氣往天上走,娃娃……唉,也是遭罪,唉。”

程川鮮少同他聊自己的過去,榮崢只記得對方說過父母早亡,至於別的……一概不知。

“他爸爸脾氣很差?”

“差。”老太太道,“爛人一個,整日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輸錢了就回去打老婆孩子。娃娃小時候沒少挨揍,哭聲讓人心疼得喲,可憐我老太婆沒本事幫不上,只能偶爾給他個餅吃,唉。好在娃娃爭氣,考上頂好的大學,出去了。他爸後來沒幾年也讓車撞死了,死得好,省得拖累娃娃……”

榮崢恨生不逢時,不能在那時就將程川帶走,遠離這個糟糕的原生家庭:“警察不管嗎?”

“關起門來的事,公家哪裏管得著哦。”

他欲言又止,還想再爭執兩句,但看著老太太理所當然的臉色,終是咽了回去,只問:“那他媽媽……”

“死得比他爸早很多年哩,”老太太瞇起眼睛回憶,“說是大雨天出門,掉江裏頭讓大水給沖走了……留下娃娃一個,唉。”

她說一句便要嘆上三聲,榮崢的心臟被那一聲聲嘆息壓著,沈得厲害,一老一少相顧無言許久。

半晌,男人摘下腕上價值百萬的表,站起身,又從錢包裏抽出為數不多的幾十張整鈔,一起遞給老人家:“謝謝。”

“哎呦,”小老太太被他嚇一跳,“這是幹什麽呢,快些收好,仔細風給吹跑了……”

“收下吧。”榮崢用表將那一沓錢壓在對方放置茶缸的矮凳上,不顧勸阻,起身離去,“謝謝您當年給他的餅,還有和我說這些。”

-

拍攝地點位於烏蘭察布下轄地區,老家所在城市沒有直飛航班,程川只得先回京市,經一夜休整後,次日租了輛車再上路。

四季的日歷不知不覺便翻到了暮春,晨間空氣沁涼,程川的心情也十分輕快——因為就在昨日,他收到佳利拍賣行負責人的來電,被告知幾十天前自己授權給他們進行拍賣的攝影作品被一位外國企業家看中,爽快地以近八位數價格成交。

過高的溢價讓程川第一時間以為是榮崢又在作妖,但負責人很快表示,對方確實熱愛攝影,早年就已高價拿下不少作品,這才讓他放下心。隨後,愉悅地踏上新旅程。

“到底還是個以物喜的俗人……”程川輕踩油門穿越鋼鐵叢林,時而看一眼後視鏡,裏面折射出的玻璃幕墻的冷光漸漸褪去,他自說自話。

頓了頓,又喃喃:“也沒什麽不好。”以物喜,至少就尚有牽掛,姑且能充當靈魂還算鮮活的證明。

車載音響的樂聲緩緩流淌,程川跟著哼,也沒管著不著調,快意就是。

哼著哼著,便發現後視鏡內的畫面不大對勁——有輛車跟在他身後許久了。

國道公路平坦寬敞,對方卻不超車,始終不遠不近跟著……有點怪。

程川不動聲色放慢車速,後面一輛SUV見勢,打燈超過。那輛被他註意到的車卻沒照做,而是同降了速度。

是誰?程川牙關咬緊,曲也不哼了,腦子疾速轉動,榮崢?還是……沈季池?抑或其他無意間得罪過的人?為什麽跟蹤他,要財還是要命?……

揣著一兜疑問,程川把車開入沿途一座加油站。

那輛車果然在跟蹤他,緊隨其後也拐了進來。

趁著服務員加油的空隙,程川下了車,快步朝那輛進站卻不加油也沒下車采買物資的車走去。

駕駛座車窗被扣響,降下,程川掃視一眼,車內裝飾如常,正副駕上各坐了個男人,打扮都是西裝墨鏡,方臉寸頭,乍一看像倆覆制粘貼出來的機器人。

“保鏢?殺手?誰派你們來的,榮崢還是沈季池?”程川開門見山。

“保鏢。”副駕上的道,“榮老板讓我們跟著保護您。”

“沈季池又跑了?”

“老板沒說理由,只是讓我倆隨身保護您。”

程川煩躁地抓抓頭發,好不容易才松快幾分的心情頃刻蕩然無存:“不需要,請回。”

保鏢奉命行事,也為難:“程先生……”

不遠處服務員已經在催促,程川指指他們:“別再跟上來。”說完轉身走了。

但對方顯然沒把他的話聽到耳朵裏,一直到自己車子開入烏蘭察布市區,仍形影不離跟著。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站在一家奶茶館外,程川再忍不住,上手攥著其中一人的衣領將其制住,另一只手拳頭攥緊:“有意思麽?回去告訴榮崢,我沒在和他鬧別扭,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什麽更偏激的事情來。”

非為旅游旺季,館子外沒什麽人,可他們鬧得太不愉快,終歸是吸引來了看客。

“怎麽不打了?”最先沖上來的一個紅發卷毛早已擺好拉架姿勢,見沒動手,尷尬地撓撓頭。

後趕上來的寸頭男生看樣子是他同伴,連忙抓住卷毛手腕往身後一拉,視線巡脧之間,問道:“需要幫忙報警嗎?”

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到底沒斷,程川放下拳頭,將保鏢推開,沖對方搖搖頭:“不用,謝謝。”

說罷不等其餘人反應,便轉身進了一間餐館。

沒滋沒味了結午飯,程川馬不停蹄接著上路。

沒開出幾公裏,陰魂不散的倆保鏢又雙叒叕綴了上來。

口舌功夫沒用,他也不願再多費。從中央後視鏡瞥了眼對方後,就面容冷靜地開始加速,超車。

烈日高懸中,國道隱隱抖動。

駛出很長一段距離,確保給方才超過的那輛SUV留出足夠的安全反應時間後,駕駛座上的程川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神驟變,猛地一打!

車身當即以一個驚險角度側滑出去。

輪胎與滾燙地面劇烈摩擦,剎那間,陣陣青煙升騰而起,伴隨著尖銳刺耳、劃破長空的呼嘯,完成了一個足以令人心跳驟停的漂移。

後車保鏢沒料到他會瘋至如此地步,被這突如其來的截殺驚得臉色煞白,雙眼圓睜,本能地猛踩剎車,車輪瞬間抱死,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狹長的黑色痕跡。

可即便如此,距離依然不夠。只聽“嘭!”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車頭狠狠撞上前車副駕位,安全氣囊瞬間彈出,車內一片狼藉。

更遠的後方,SUV司機遙遙瞧見這一幕,緩緩踩了剎車,一點點放慢車速,待行駛到前方車輛後十米左右,才穩穩停下。

不多時,從撞擊中回過神來的程川重新啟動車輛,擺正,開到馬路右側泊好。

解了安全帶,打開車門,他踏上柏油路,還有閑心裝模作樣,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沒死沒傷,命挺硬,程川扯扯嘴角,手臂隨意搭上車門,姿態懶散地掏出手機,把某個號碼從黑名單裏移除,撥通——

“榮崢,再讓他們跟著,我現在就去死。”

青年滿不在乎說完,下一秒,幹脆利落掛斷。

緊接著,邁步走到保鏢車子的副駕旁,手指屈起,敲響車窗。

玻璃緩緩降下,倆保鏢因為都系了安全帶並無大礙,看得出用了極大力氣才忍住沒對他破口大罵。

始作俑者瞎了一樣,視他們比鍋底黑的臉色如無物,嘴角上揚,露出一口白牙:“勞駕,幫我把車還一下——榮崢既然對我的行程了如指掌,想來也知道該開回哪裏。賠償金我自己轉給老板。”

說完,轉身回到租來的那輛牧馬人旁,打開後座車門,取下雙肩包,大步向停在十米外的那輛SUV走去。

“真的不需要幫你報警嗎?”走近後,對方車窗降到底,探出腦袋,率先開口打了個招呼。

正是沒多久以前剛有過交集的寸頭混血帥哥——程川記得他們的車。

“謝謝,不用。”程川擡起一只手臂搭在車頂上,彎腰,手裏舉著身份證,誠懇請求,“程川,攝影師。車子出了點問題,可以把我捎到你們的下一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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