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好朋友(2) 如果新郎是徐慎,你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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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好朋友(2) 如果新郎是徐慎,你記得……

張宥晴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她讓李素站在風的源頭, 避免煙熏到李素。

尼古丁沖進張宥晴的肺部,她慢慢冷靜下來,才開始跟李素重新陳述。

“最開始傳出這個猜測, 是因為徐慎的辦公室裏, 他一擡眼便能看到的位置, 展擺著一雙LV小白鞋, 有人說,那是陸嘉意高中時送他的。”

李素眨眨眼。“LV Trainer Maxi小胖丁?可是鞋子的錢, 徐慎已經還給她了呀。”

“啊?她高中幹代購啊?”張宥晴吐槽了一句,又自覺這好像不是重點, 她擺擺手。“主要是這事兒被傳的, 大家都開始瞎想了。”

“五年前,從英國回來的陸嘉意曾去杭州旅行,我也是開始了解你後才慢慢反應過來,那幾天, 剛好也是你的生日。”

啊——這件事李素也有印象。

因為是生日。

因為是李素在外地一個人過的,第一個生日。

那年的李素,在看到陸嘉意發朋友圈所帶的地址是杭州時, 心底是暗暗雀躍的。

一方面, 她提醒自己陸嘉意應該不記得她的生日, 另一方面, 她又隱隱地期待, 萬一呢。

在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期待”,又一次次偷偷期待著。

李素知道陸嘉意一般起得很晚,所以那天中午,她特意先請了室友一起吃飯,到晚上也是窩在宿舍裏哪兒都沒去, 一直在等消息。

為了避免自作多情的尷尬,李素沒有主動聯絡陸嘉意。

可她也不是沒有準備,她把壓歲錢取了出來,留夠一萬塊錢,她想,陸嘉意想去哪兒吃都行,她來買單。

不用作為壽星,她可以作為東道主。

也不需要陸嘉意給她禮物,陸嘉意千裏迢迢來見她,這就很好了。

那一天,她等了很久。等到寢室熄燈,黑洞洞的宿舍裏,寒風刺骨,吹的人頭昏腦脹。

直到陸嘉意離開,李素也沒等來消息。

也就是那一天李素才開始理解並且接受:她曾是陸嘉意的玩伴。現在,她已經過期了,被完全的遺忘。

拋開個人主觀感受,理性地分析,19歲的李素認為自己不應該傷心,一如她直覺她和陸嘉意好像也不算是朋友。

可是……可是……

陸嘉意自高二下學期的某天,闖進她的世界後,滿滿一整年,她幾乎每天都圍繞在李素身邊。

跟李素一起上下學,周末找李素出來玩。陸嘉意光芒萬丈,也滿身是刺。

是陸嘉意的霸占,讓李素原本樸質無華的朋友們畏避。

習慣了有朋友陪伴的李素,在成長的寂寞中,無數次回頭。

她環顧四周,有些孤零零的。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將手伸給了陸嘉意。

因為——只有陸嘉意。

漸漸的,直到在那件事發生前,直到陸嘉意出國留學前。陸嘉意自然而然地成為李素身邊唯一的夥伴。

一年誒,回憶裏陸嘉意大片大片的影子,讓李素產生錯覺。

李素無數次偷偷地想:萬一呢?萬一呢?

可什麽是萬一?

萬一是——她只是陸嘉意閑來無事時撩撥的可有可無。

萬一是——沒有萬一。

那些感受已經很遠了,像陽光底下曬到發舊的白襯衫,李素遠遠地望著,已經記不清愛恨。

李素凝視著張宥晴,緩緩回答:“我有印象,那天她沒來找我呀。”

“李素,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張宥晴的語氣幾乎肯定,指尖的煙,星火明滅,她重重吸了一口,吞雲吐霧間,發出一聲凝長的冷笑。

“你生日的那天,陸嘉意將我們約出來玩,吃飯、喝酒、唱k,歡騰得很,但是那天,她幾乎是一反常態,才十一點多就歇菜了,我當時還覺得莫名其妙,還在猜她是不是失戀了。”

“啊?”李素楞了一下,意識到那段平凡日子裏暗藏的曲折,她的眉頭不自覺地顰了起來。

張宥晴目光凝深,鼻尖浮出一絲譏笑。

“有意思的是,就那天,徐慎她媽的跟從天而降似的,將喝的爛醉的她接走了。也就是因為這事兒,讓我們都誤以為——徐慎跟她有一腿。”

張宥晴彈了彈煙灰,她掏出手機,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4年前的那天,陸嘉意特意發出來的動態。

張宥晴朝李素走近一步,指尖嫌棄地在屏幕上敲了敲,將手機遞給李素,“看看。”

李素接過來,定睛一瞧。

心情是:回國也很好。

配的是一張在車裏的照片,起白霧的車窗上,畫了一顆心,圍巾籠住陸嘉意的下巴,她與那顆心合影,紅著臉比了個“耶”。

張宥晴強調道:“這是徐慎的車。——我親眼看到徐慎開的車門,把她丟進車裏。”

“雖然他一句話也沒說,動作也蠻粗暴,但我當時純純以為他就是在生悶氣,不想看陸嘉意喝這麽多酒。”

李素頓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放大那張圖片,一些模糊地影子,仍能看出是她學校外的風景。

完全沒有印象的朋友圈,令李素忍不住掏出手機,翻到陸嘉意的朋友圈,翻到那一天。

沒有,什麽也沒有。這條朋友圈,僅她不可見?

李素一臉難色,她想了想,又想了想,她試圖回憶起生日那天發生的一切,一切細節。

久久,李素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冷,也笑得很古怪。

她終於知道了,生日那天,宿舍樓下突然響起的鋼琴聲,是誰在演奏。

那時已經很晚很晚了,就在她的生日即將結束前的幾分鐘,她聽到了悠遠而輕快的生日快樂曲。

時間意外的契合,那些平和溫柔的語調,讓李素有些心動。

她豎起脖子,往陰冷的屋外看了一眼。

風將女人腰一樣的粗樹,吹的搖搖擺擺。

是有些冷的,很冷。

皮膚被風吹一下就會發皴,吹一刻鐘就能開裂,李素知道呆在溫暖的被窩裏,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披上睡衣,赤腳走下來,穿上拖鞋,躡手躡腳,縮脖佝背地往陽臺踱。

打開推拉門的瞬間,冷風直擊,連扇了她好幾個巴掌。

李素忍不住勾了勾腳趾頭,她沒穿襪子,風從她赤著的腳後跟鉆進來,幾乎幾個瞬息,她的腳便失去知覺。

她凍的牙齒直打寒顫,直不起身,便蜷縮著蹲下來,後跟踩著棉睡褲的褲腿,掖著塞著,好不容易保住一絲暖氣。

她吸了吸鼻子,貼在欄桿下,隔著牢一樣的防護,朝底下看。

黑洞洞的空地中間,憑空多了個便於移動的木臺子。

臺子上有一架黑鋼琴,鋼琴上亮著一站電子燭燈,照著那個一身黑衣的長影子。

他看上去很高,脊背筆直,一派磊落。

風呼嘯,又呼嘯,往人關節裏刺,如刮骨刀。

李素的關節凍的僵硬通紅,知覺遲鈍,她忍不住將兩只手合在一起,往掌心哈出熱氣,將兩只手搓了搓。

她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這麽冷,那人是怎麽做到的?彈奏的那麽流暢,仿佛在一個四季如春的溫度裏。

他沈默的彈奏。直到這一天徹底結束。

他不再彈生日快樂,他彈了好幾首其他的音樂,那些熟悉的旋律,都是她曾經常常掛在嘴邊的歌。

最熟悉的旋律,是《春夏秋冬》。

當音樂響起的那一刻,鋼琴旁亮起一圈圈煙花樹,閃耀的星一樣的圍繞著他。

如一場少年夢,朦朧而浪漫。

李素歪了歪腦袋,好奇地挪了挪位置。

可她站在他的背面,無論怎麽挪,都找不到合適的角度,看清他的臉。

煙花短暫的亮起,又熄滅。

煙花殘餘的白霧,將他的影子模糊。

李素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太冷了,她待不下去了。

睡衣口袋裏有個硬物硌著她,她摸進去掏了掏,是一顆棒棒糖。

聽了一夜的李素,想也沒想,便從縫隙中揚起手,朝著那道影子拋了過去。

她拋得很用力,因為她離那道影子不近,她怕丟不過去。

“嘭咚——”李素也沒想到竟然那麽巧,硬糖果砸到了鋼琴鍵上,破壞了少年的演奏。

一聲刺耳的銳鳴,似被劃傷的美人臉。

李素嚇了一跳,趕忙往回一縮。

心跳的很快,更多的是心虛,李素不敢再呆,小步小步地往回挪,鉆回了宿舍。

暖流撲在她臉上,她忍不住抖了抖,又快速地將鞋子一脫,鉆進溫暖的被子。

慢慢地,她感覺到了腳腕撕裂一般的疼,她伸手去摸了摸,摸到了濕色。流血了。

“呼——”李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5年前的一個很不起眼的插曲,現在想來,才明白當時的意義。

將手機還給張宥晴,李素報以微笑,故作輕松道:“知道了,這回是徹底明白了。”

張宥晴的目光微閃,她將煙頭掐滅,很是義氣道:“那行,你準備怎麽做?”

“什麽也不做。”李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她笑笑,很真心地強調道:“半場開香檳,十有八九鬧笑話,我臉皮薄,不敢呀。”

說了這麽久,張宥晴楞是沒套出一星半點有用的,更是沒在李素嘴裏聽到任何人的半句壞話。

李素的滴水不漏幾乎讓張宥晴欽佩,她上下打量李素,半晌,也跟著笑了聲,顯然輕松很多。

歸根結底還是對李素有信心,張宥晴肯定地頷首,“嚴謹點也好。反正,我以後不會再被陸嘉意糊弄了,你呢,也要記得相信徐慎。”

李素靜靜看著張宥晴。久久,她才聽話的點點頭。

什麽人對她好,什麽人是真心,什麽人講義氣,李素其實也知道。

比如張宥晴。

拋開利益,也許不拋開利益也一樣。張宥晴是真心將李素當朋友。

“宥晴,謝謝你,”李素淡淡地笑著,明媚溫柔,“我結婚時,你要不要來當伴娘呀?不當也行——”

“如果新郎是徐慎,你記得一定要來,來坐主桌。”

“如果不是他,你不來也行。”

張宥晴衷心笑了,笑的花枝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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