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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李素哭了 好詭異。她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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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李素哭了 好詭異。她是不是瘋了?……

被程晏提起的過去, 鏟動舊土。

命運冷落過李素。

**

雨後初晴。學校。

藍白色的校服,海浪一樣流動。學生們三三兩兩聚集同行,交頭接耳, 一路往教學樓走去。

黑T恤, 黑運動褲, 站在樹下的跋扈少年, 雙手插兜,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模樣。

許且的目光掃過人群, 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李素。

女孩低垂著頭,像一潭灌了半池子鹽的死水, 默然, 冷僻,死氣沈沈。

很顯然,寒假結束前發生的那件事,對李素產生的影響很大。

嘖。行。

許且守株待兔, 可算是把人逮到了。

只有她一個人。機不可失。

許且挑著一只眼尾,滿目挑剔地往李素面前走。

像船一樣大只的籃球鞋,將距離一步步抹去, 直到近乎貼著李素。

許且的個子很高,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素, 鼻尖一聲冷笑。

“李素, 失敬失敬啊!還得是你比我厲害, 跟那個掃把星談戀愛,不管不顧,把自己親妹妹都給害死了,你怎麽這麽有出息呢?”

惡意的傷害,直利地戳進李素心裏最痛的地方。

李素猛地擡起頭, 眼神淬毒,死死盯向許且。

她的眼皮浮腫,眼珠上爬滿紅血絲,陰冷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模樣,與她向來溫良的氣質截然不同。

柔軟的她,如今滿身是刺。

許且毫無畏色,他甚至伸手,戳著李素的腦門子,一字一頓道: “看、什、麽、看?”

李素咬緊牙,她擡起手,卻沒有以往的速度。

許且幾乎是一瞬間就察覺出她的意圖,戳著她額心的手,直接將她一把推遠。

說不清的大力氣,令李素怎麽也站不穩。

眼鏡被甩飛,李素踉踉蹌蹌,被許且推倒在地。

一根指頭而已,怎麽可能?

李素不甘心。

卻也知道,這一下,不是敗給許且。

更像是現實將絕望的人一腳踹下深淵。

沒力氣的是人的腳。

是李素自己沒站牢。

李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站不穩。心底的答案令她鼻頭一酸,趕忙將眼睛緊緊閉起來。

幾乎瞬間,她的眸子被濕潤,沁著瑩瑩水光,但沒落淚。

呼——呼——李素調整呼吸,一遍遍地將委屈往下沈。

“你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是很厲害嗎?你去告你爸,你說我欺負你,我等著呢。”

許且幸災樂禍的笑了兩聲,又捂著嘴,做出誇張的表情。

“哦!應該不行吧!你爸現在指不定多恨你呢,你把他的小女兒給害死了,你是兇手啊!”

好難聽的話,好險惡的指控。

“咻——”一粒不大不小的石頭砸到許且腳下。

人群裏有人沈聲激憤地喊:“你這話說的也太過分了吧!”

過分?許且擡眼,望向四周疊擋在一起的臉。

這牢一樣的圈,聚首圍困,也不見誰敢將李素扶起來。

“還好吧,大家不都在說嗎?”許且聳聳肩冷笑,又想起什麽似的,他打了個響指,改口道:“哦,不對,你們是在她背後說,我是當著她面說。”

“我還磊落些呢。比不了你們這些好學生,擅長暗箭傷人,到頭來名聲俱在。”

許且的指尖,槍口一樣,往人群各處指了指。

子.彈一擊命中。

人與人面面相避,無人生還。

說?有本事說啊!

誰還敢說!

“也是,連校長都在這周的升旗儀式上,言令強調:別打著關心同學的旗號,暗自早戀,什麽你跑去我家樓下送筆記,我跟你一聊半小時……你們不就是仗著學校也是這態度嗎?”

許且的眉宇異樣冰冷,他順手在地上撿了幾顆小石頭,一個一個地看著人砸回去。

“死三八,垃圾貨,裝好人,假正經。”許且扔一個,罵一個,語氣冷硬,態度更是囂張。

正義的反抗聲徹底消失,有怕惹上事的,拉著同伴就要走。

“別管了,李素就是好管閑事,才跟許且結的仇,現在許且落盡下石,有仇報仇,也是人之常情,他兩算帳,不關我們的事。走吧!省得惹禍上身!”

“要不要告老師?”

“別了吧,本來就是李素自己做錯事,誰能給她做主啊?再說了,校長那話已經說的很明確了——”

“噗哈哈……”許且嫌竊竊私語的人聲音太小,很諷刺地笑了起來。

又惟妙惟肖地模仿道:“‘出了事,家長還想把責任推給我們學校呢?還想賴我們保護你們的幼小心靈呢。呵,你們幼小嗎?你們都17、18歲了,馬上就要成年了,還不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嗎?’”

“‘少矯情,記住了,省重點的招牌靠的不是你們,也有的是人想來。那些個中不溜的,往吊車尾上發展的,受不了,就轉出我們學校!’”

許且的語氣很是玩味,特別是在“17、18歲”,以及“中不溜”這幾個字眼上,幾乎是咬牙強調。

前一句,是計較李素曾拿年齡這事兒警告過他。

後一句,是提醒李素不出彩的成績,退無可退。

總之,李素今兒個別想好。也沒人能救。

許且朝李素走近幾步,踢了踢她的鞋。

“李素,李大小姐,裝什麽死?”許且陰陽怪氣,冷嘲熱諷道:“趕緊的,站起來,爬起來。做出這幅可憐的樣子,只會讓人惡心。”

李素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緊抿著唇,努力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竟然沒什麽力氣,想爬也爬不起來。

真懦弱啊,李素。

你很害怕對嗎?李素。

“嘖,廢物。”許且橫眉冷對,彎下身,拎起李素的校服衣領,將她拽了起來。

看熱鬧的學生,唯恐避之不及地讓出一條路,任許且拖著李素往不遠處的小樹林裏走去。

許且的同夥尾隨著,蜂擁而上。

他們人擋著人,將樹林外圍團團擋住,嘴裏不停地發出起哄的叫聲。

“喔——喔——”

“砰——”許且將李素丟進了鋪滿落葉的泥地裏。

真奇怪,被欺負地狠了,李素反而沒那麽想哭了。

李素心裏堵著一口氣,手指伸張開,抓進地裏,扣了一手的泥。

“站起來!過來啊!我等著呢,你不是很兇的嗎?”許且冷聲吼她,氣勢上刺激她,也打壓她。

枯葉裏的濕土,野草瘋長。

李素從地底吸收的力氣,一點點攢著,夠李素撐著地,踉踉蹌蹌站起來。

李素沒來得及走向許且,才剛剛站穩,那個高大的影子已經重新壓到她鼻尖。

許且捏著李素的衣領,又將她推出去。

下墜的那一刻,李素不甘心地回過頭,見許且一張閻王臉,面無表情,目光沈冷。

許且一直看著她,腦海中許多張懷疑的面容,此刻也看向她。

她不敢反抗了,她心裏對誰都有愧。

“砰——”掌心擦在葉子上,打滑而去,被細小顆粒的石頭磨出血痕。

痛。

視野模糊,李素拼命眨眼,見一粒一粒的水滴,直直的掉進泥裏。

不許哭!李素命令自己。

“起來!”許且同樣嚴厲地,一如既往地命令她:“爬起來!”

於是順從地乖乖爬起來,接著被摔出去。

站起來,接著被不留情面地摔出去。

“起來!”那是許且的冷吼。

“起來!”如慢慢撕扇,蓄謀已久。

一次又一次。

一遍又一遍。

摔的好痛,全身都痛,可是身體上的痛漸漸掩蓋了心理上的痛,看不見的傷變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細小傷口,竟然好受些。

也不知道被摔了多少次,身體好像一臺年久失修的機器,僵巴巴地。李素站不起來了。

“李素哭了……”不知道是誰提了這麽一句。

李素匐在滿地枯黃的落葉裏,將頭埋在遍布泥漬的胳膊裏,嗚嗚咽咽,抽泣著,像剛出生的貓兒,沒有家的貓兒,小聲地哭。

那些起哄聲沒了。有人提醒一般,扯了扯許且的衣服。

“滾——”許且抽回自己的衣袖,卻悠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聽著李素的哭聲,他低下頭。

後知後覺發現限量版白球鞋沾上了濕泥土,許且有些不爽地將眉頭胡亂擰成一團,嫌棄地抖了抖。

挑著眉望了一眼泥地,想走,可看到李素在哭,許且又忍住了。

算賬歸算賬,反正他已經找回了面子。就讓李素哭一會兒吧。哭出來,比憋在心裏好過。

這些天,到處都是對李素家事的討論,聽的人煩都煩死了。

“嗚嗚嗚——嗚嗚嗚——”像呼嘯的風聲。

爸爸,有人欺負我。爸爸,你還會心疼我嗎?

爸爸,你會原諒我嗎?爸爸,你還會永遠支持我嗎?

爸爸......

李素在心裏無數遍吶喊,在吶喊中無盡地哭泣。

祈禱,祈求,害怕,逃避,無數情緒交織。

她哭了一會兒,哭到將心裏的許多人都推出門去,心裏幹幹凈凈,也空空蕩蕩。

正午的陽光燦烈,雲朵慢慢移動過來,遮住太陽。

很久了。

“李素,起來了。”許且的語氣有些無奈,也說不出的平靜,“很難也要站起來,慢慢地站起來。”

李素漸漸沈靜下來。

久久,她擦幹淚,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

站在半軟的泥土上,感受樹葉摩擦的清響,李素拍了拍沾在身上的葉子,土屑。

李素慢慢朝許且走過去。站在他身前,她靜靜地看著許且,被淚洗凈的眸子似要把他的心摸透。

鬥志激昂的許且,漸漸地被看的心裏發毛,他又一次擡起手,點著李素的額頭,不輕不重將她往後推,拉開一胳膊的距離,“看什麽看?”

沒什麽。李素搖搖頭,露出一抹平靜的笑。聲音意外的真誠,她道:“謝謝。”

謝謝你的直接,愛就是愛,恨就是恨,至少能給人個痛快。

也謝謝你,選擇以這種方式找我覆仇。其實在水泥地上,在大庭廣眾下,摔打我,辱罵我才是最爽的,可你沒這麽選。

哈?許且神情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了李素一眼,又將女孩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腦子摔壞了?有病吧。”沒頭沒尾的道謝,聽得許且心亂。

而女孩濕紅的眼眶,破碎的笑容,又該死的可憐。

人心裏莫名的觸動,更似靜譚等來了游魚。許且皺著眉,張了張嘴,可見李素重新把頭埋低了,他也把嘴閉上了。

許且心情覆雜,想了想,還是擺擺手道:“算了,跟你沒話說。咱們的賬兩清,你走吧。”

許且擡手將擠在一起的人群推開,撕出一條縫。

李素從縫隙裏走出來。

行屍走肉地拖著一身傷痕,一點點走遠。

“好詭異,她是不是瘋了?”

“有可能啊,聽說是她第一個找到她妹妹的屍體,她是抱著她妹妹的屍體,等120來的......”

“你們踏馬的——”許且一聲咋舌,擡起手一人一個嘴巴,劈裏啪啦,打的又狠又響。

許且的聲音壓得很低,氣勢冷漠,態度強勢而兇悍,他警告道:“一條人命天天掛嘴邊,不怕造孽遭報應?”

“別忘了,徐舒是讓你們對付她弟,少扯別人進來!”

挨了扇的人捂著臉,懵的懵,惱的惱,其中一個忿忿不滿地辯駁道:“不是你先開始說的嗎?再說了,咱們不說,學校裏也都傳開了,有的是人說。”

是啊,全校都在說,有的是人說。

那些流言像一片片雪花,覆蓋在女孩的頭上,肩上,每一頁看上去輕巧又無辜,不值一提。

可是……

許且的拳頭無力地攥到一起,久久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別人歸別人,你們別說了。”許且的眉頭緊擰著,下巴揚了揚李素,強調道:“沒看到嗎?那也是一條人命。”

所有人隨著許且看過去。

烈日下的纖瘦影子,怎麽說不出的孤暗。

好明顯啊。那雙清澈的目光,不再看天空、看鮮花、看人潮裏的笑臉,她開始習慣低著頭,目光垂垂向下,望向灰撲撲的地面,看石頭,看雜草。

以往總是神靈活現的女孩,面對暴力總是會耍小聰明反抗的女孩,好像真的死了。

許且五味雜陳地呼了口氣,他撇過頭,看向不具名的方向,感慨似的,輕飄飄地說道:“走吧。她廢了。”

“走唄。”一行人勾肩搭夥。一團離開,

“不過許且......咱們這回鬧得蠻大,肯定是瞞不住的,等徐慎從校長辦公室回來,不會找你麻煩吧?”

“怕什麽?”許且冷笑一聲,從兜裏掏出一把開了刃的刀。

許且比了比招式,陽光下,刀光閃閃。

許且語氣揶揄諷刺,不屑一顧道:“這個總比圓規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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