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禁止早戀,懂? 別以為你考第一就能為……

關燈
第29章 禁止早戀,懂? 別以為你考第一就能為……

藝術學院。

鋼琴樂, 薩克斯,舞步踢踏落在地上。還有一聲又一聲的歡聲笑語、鬼哭狼嚎,層出不窮。

“聯考成績出了, 你考得咋樣啊?”

“呼——A證, 你呢?”

“都是一起玩的, 你得A證?你!下回聚會你最好在場, 不然你就是被言語‘圍毆’的對象!”

“應該的——哈哈哈,A證誒, A證!也算是有百所院校墊底了,接下來的校考壓力瞬間小了。”

“得!咱們拿B證的, 接下來校考真得拼狠勁, 不然大學都沒得上了,2年學藝全白搭!”

一聲聲唉聲嘆氣,如此起彼伏的浪,播散開來。

女孩們歪歪斜斜地靠在彼此身上, 為首的昂首挺胸,後面垂頭喪氣的幾個,則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拍。

掌心最終落在最前頭的身上, 是為自己遺憾, 也是為朋友慶賀。

站在門口的徐慎, 目光繞過一團又一團聚在一起討論成績的女孩。

沒有, 沒有, 沒有,他心裏預感不妙,轉過身接著往下一處找。

肩擦著肩,人潮被徐慎硬生生撞開了一條縫。他一路擡手示意抱歉,腳下卻沒停。

沿著常去的地方一處一處地翻, 徐慎終於在僻靜的,塞滿舊桌椅教具的雜物間,找到了人。

李素。

穿著淺黃色羽絨服的李素,正龜縮成圓滾滾一團,坐在窗戶底下。

她望著腳下的陽光,一只手塞在腹下暖著,另一只手被凍的通紅,正左一抹,右一擦,偷偷地哭。

徐慎就知道。李素突然跑沒了影,大概就是聯考失利,在躲著傷心。

徐慎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走廊,他心裏不踏實,閃身鉆進去後,還是將門關上,反鎖。

聽見動靜的李素擡起眼,飛快瞟了來人一眼。

看清是誰,李素快速擡起臂彎,就著還沒被哭濕的地方,胡亂擦了擦淚痕,她揉了揉通紅的眼睛,試圖將淚憋回去。

掩飾地扯了扯衣袖,摸到透濕的地方,李素潮紅的臉露出一絲窘迫。

額……好像有點……埋汰。

下次一定記得帶紙!

李素埋著頭,見影子輕手輕腳的步伐慢慢靠近。

漿果粉AJ走到李素的視野裏,在她身邊坐下來。

燦黃的地面,影子一道壓著一道,挨得極緊。

高大的,舒展著的影子,磊落而自信。

圓短的,蜷縮在一起的影子,卑微而弱小。

光是看著影子,李素的心裏不禁生出憂愁哀怨,她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離開徐慎。

哪想到那影子卻跟粘在她身上了似的,貼著她挪了挪。不言而喻。

徐慎輕輕撞了撞她的肩。他的身體說著話。

好吧,我的朋友。是你自己送貨上門的!

李素長呼了一口氣。

下一刻,兩彎秀眉擰成一團麻花,李素將支了許久的膝蓋往下一撇,整個人側到徐慎這邊。

李素望著徐慎,一臉罄竹難書的郁悶,她發洩道:“B證,全省637名。一共才一千多名考生。我才考這麽點?我有那麽差嗎?”

話一脫口,李素的眼睛又開始熱了。她吸了吸鼻子,試圖假裝剛飄下來的兩行熱淚不存在。

她覺得自己有些丟臉。她有些質疑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失敗的人,連哭都會不好意思?

李素哭了,哭的梨花帶雨。

她的眼裏有血絲,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原本就很明顯的雙眼皮哭成了歐式大雙,目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倔強,像是在攢著勁,蓄勢待發。

仿佛登山運動員,在仰望高峰之際,隨時等待發令槍響。

徐慎頓了幾秒,從口袋裏一包又一包地往外掏紙,壘成厚厚的一疊遞給她。

細雨一樣的淚,聚在下巴,蓄成一顆珍珠。

寒風將淚痕結成痂,卡在臉上,幹巴巴的。

真疼。

李素強撐不過,只能癟著嘴,斜了他一眼。

“哼!”李素不領情地重重哼了一聲,伸出手,脾氣很不好的拿過一包,她拆開來,拿出一張擦了擦臉。

茉莉花香繞在李素已經堵住的鼻尖,是她的嘴巴“嘗”到了。

把用過的紙揉成一團,李素捏在手裏,見徐慎竟然還悶聲不吭,她忍不住湊近了些,懷疑地審視著他表情裏的細節。

“幹嘛不說話?你不會在心裏偷偷笑我吧?你不會覺得——像我這種成績一般的女生應該已經習慣失敗了吧?你不會覺得......”

“不會。”徐慎打斷李素,目光沒有半點作假。

他伸出手,將李素手裏的紙團掏過來,重新塞回自己兜裏,淡然的行動,沒有一絲嫌棄。

“李素,我覺得你好,比這世上所有人加起來都好。我從不懷疑,你能贏過任何你想超越的人,你在我心裏,是無人可敵的。”

“......”太突然了。

剛才是三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現在是說的話兩只手都算不清。

可見人被逼急了,也是潛力無限。

李素木楞楞眨了眨眼睛,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她說:“你……你怎麽跟我爸一樣……”

“……”徐慎的目光鹹鹹的,有些不認帳的滋味。

李素瞧了一眼,便忍不住躲開了,目光羞答答的,她撓了撓臉,很小聲地嘀咕:“可惜,只有愛我的人,偏愛我。世界只看我的成績單。哎……”

嗯?嗯。徐慎聽到了,他擡手揉了揉突然生癢的鼻尖,嘴角翹了翹,笑的很隱晦,依然小心謹慎地緊盯著李素,生怕被她看見。

李素歪著身子,半攬著交疊蜷縮在身前的腿,一只螞蟻雄赳赳氣昂昂地從她腳邊走過,她伸出手,堅持擋在它前面,見它繞開,又繞開,一次又一次。

哎……

“我就是......有些恐懼。我爸的教導和世俗的標準存在落差,成績慢慢變得越來越重要......徐慎,我們好像要長大了誒。”

李素的語氣低迷,她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慢慢潤濕,直到嘴裏泛起苦藥味。

李素:“我……這樣的我……真不知道,未來能給自己爭取到怎樣的生活,我……我……我好想嫁給財神爺,哪怕作妾。”

“噗嗤——”徐慎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去覷李素,李素也發現自己突然表露的心聲有點沒出息,也有點太露骨。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臉龐,又一次染上羞,李素不好意思道:“俗人俗願,辛苦理解一下。”

“嗯,我支持你這個想法。”徐慎將支起的膝蓋往李素的眼皮子底下倒近,暗示的很明顯,“你想要多少錢?我以後掙了都給你。你記住你的話就行。”

“什麽話?”李素一時沒反應過來,睜著兩只圓圓的眼睛去追徐慎,滿臉遲鈍愚蠢,有些呆也有些萌。

徐慎睨著她,薄唇微張,一個字一個字,雪粒一樣往外蹦,他說:“願、意、嫁。”

???

李素頓了頓,又頓了頓,終於反應過來。

!!!

李素瞬間將臉別開了,把歪向徐慎的身子擺正,她忙碌地亂收拾了一下,正襟危坐。

“你胡說什麽呢......”李素的臉頰白裏透紅,語氣卻很虛,見徐慎還在往她身上黏,她推了推他膝蓋,讓他:“你把腿收回去。”

“不!”徐慎拒絕的很果斷。

他的目光堅定,恨不得給李素洗.腦似的,緊湊在她面前,耳提面命地強調道:“反正我們得在一起。李素,以後別哭也別怕,記住了:凡事有我。”

“行了行了,你也少說幾句吧.…..”李素羞的到處找地縫。

心裏漿糊一樣亂,又蜜罐一樣甜,李素左思右盼,又想起什麽似的,她直直擡起頭,去看徐慎。

“可是咱們水平好像差得有點多吧?”李素發現了bug!

徐慎遷就她?那這世上將多出兩個窮光蛋。

她去夠徐慎?多高啊,夠得著嗎?

李素忐忑問徐慎:“你查完成績沒有?考的怎麽樣?”

“第一。”

簡單的兩個字,瞬間點火。

“什麽!你不是才學了不到一年嗎?!”李素豎起脖子,瞪圓了眼,不可思議。

再看徐慎風輕雲淡的表情,李素一時沒忍住,拿紙巾砸他,“又第一?徐慎,我恨你!”

恨我?啊?

徐慎驚訝地睜圓了眼。他從未聽到過,這麽孩子氣的一句話,被李素說的理直氣壯,嬌怪跋扈。

“看什麽看!看我也沒用!”李素氣到打手語,嫉妒的發狂,又忍不住伸出拳頭給了他一錘,兇巴巴宣戰道:“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李家軍的敵人!”

一點也不痛。

再說了,我早已自請為李家軍前鋒啊!

不會要把我開除吧?

徐慎瞧著李素氣鼓鼓,河豚一樣的臉。他福至心靈地轉移話題,故作好奇問道:“誒?你們李家軍有多少敵人?”

徐慎記得,李素最近好像還對程晏、謝菲......好幾個關系好的說過這句話……

怎麽感覺是李素四面楚歌呢?

“你!要不是第一名呢,這問題真問到關鍵點了。”李素的臉色一僵,她睨了徐慎一眼,又一眼。

“要說真話嗎?”

“你要吹牛?”

“這得看你怎麽理解了,”李素撓了撓臉,“事實上,李家軍的敵人,比李家軍人數還多一點。”

……

“噗嗤——”徐慎沒忍住笑了。他趕忙捂住嘴。

再去看李素,卻見她歪著腦袋,目光越發脆弱。

破防!破防!

我要狀告老天爺!

敏感的弦徹底繃斷。李素努力翹起來的嘴角,一瞬間塌垮下去。

一聲嚎啕,委屈又不甘。

“徐慎,你怎麽又笑了?你太幸福了,你長的又高又帥,成績又好又有才華,你還有我逗你笑呢!可是我呢?”

“為什麽呀,為什麽就我的學習成績一般,藝術造詣也一般,為什麽就我這麽平庸,這麽普通?為什麽?為什麽?不公平!”

覆讀機一樣的重播,冒著單純的傻氣。

李素神經質地反問,明明是逼問語氣,可兩行珍珠淚,卻不爭氣地冒了出來。

滾下臉頰。清晨水露從花瓣滑落,搖人心神的楚楚。

她仰著臉望他,哭哭啼啼,紅著眼,又倔強又嬌惱。

徐慎擡起手,用食指背擦去李素臉上的淚痕。

熱淚燙在他心尖,燒出一個個黑洞。

他柔聲道:“說出來就沒那麽難過了,別憋在心裏。哭吧,李素,你想說什麽就說,我都聽著。”

李素掏出紙,給自己擦了擦淚,又懂事地,拿了張新的,去擦徐慎被淚抹過的手。

他的掌很大,她半握著,心裏莫名踏實。

“才不要!嗚嗚嗚,徐慎,我以後再也不要訴苦了!我一訴苦我就委屈,我就想哭。我我我我不想哭,我想笑。微笑面對生活。”

神級微笑面對生活......徐慎點點頭,想笑又不敢笑,更多的是心疼,是酸澀。

徐慎也拿了張紙,邊給李素擦淚邊保證道:“那我以後不讓你吃苦。不吃苦,就無苦可訴了。”

“吃屁啦!不要講那麽遠的事哦,未來太遠了。”李素吃羞地躲開徐慎的手,將腦袋別過去。

她擤了擤鼻涕,重新坐好,又支起膝蓋,把手肘支在上面。

徐慎的目光炙熱,李素無處可躲,只好拿雙手擋著臉頰,虛掩著,猶抱琵琶半遮面似的。

好一會兒,才慢慢冷靜下來。

李素:“你找我有事?”

“沒事。”徐慎搖搖頭,聲音淡淡的,比風還輕,仿佛坦白不可說的秘密。“只是想著:萬一你在哭,我得陪在你身邊。”

李素的身體一僵。又好像羞慣了,都有點厚臉皮了。

她沒有猶豫便轉過頭,去盯徐慎。

他冷硬的輪廓,溫柔的目光,皆如她夢見的樣子。

李素:“我才沒哭呢。我的名字叫堅強。”

徐慎:“明白。微笑面對生活。”

“.......”李素與徐慎四目相對,大眼瞪大眼。

“噗嗤——”還是李素沒忍住先笑了起來,被擦的通紅的鼻子,因為她燦然大笑的動作,被扯出痛感,可她還是快樂。

“還敢調侃我?我還沒說你戀愛腦呢!”又出手偷襲了徐慎一拳,李素叉腰揚下巴,得意忘形道:“你對額好,額也是要錘你的!”

“哎喲。”徐慎配合的唉叫了一聲。

彎下身,像被風吹地歪歪斜斜的雨,悄悄地將身子往李素身上倒。

李素被動地仰起手虛虛去接,她的嘴角翹起,仰過臉,看他靠的極近,濃長的睫毛仿佛要紮到她的臉頰上。

怪好看的。

李素盯著徐慎的喉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色令智昏,她心裏開出漫山遍野的花,一派燦爛。她甚至突然很想寵他。

“徐慎,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氣話,你別放在心上,”李素忍不住結巴了起來。“你你你......你得學會聽懂好賴話,你知道不?”

嘰裏呱啦說什麽呢?嘴巴亮晶晶的。

徐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像是應答,又像是疑惑。

“哎呀!”氣性過了,李素又有些後悔,唯恐自己剛才隨口說的話傷害徐慎,她紅著臉解釋:“比如——我恨你,其實是我怨你,我在意你!”

“那我喜歡你呢?”徐慎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想問。

“啊?”李素瞬間傻眼。

驚於他的直白,也畏於他的直接。

下一刻,她的臉紅彤彤一片,只是看一眼,便能感受到的滾燙。似一場風寒,一夜高燒。

“我說——”心似被人提了起來,懸在空中,徐慎的胸膛深深地起伏,臉頰寡白,好像剛剛一場大病初愈,能被人輕易推到的弱態。

哎呀好緊張!

別說了!

李素盯著徐慎,她捏著拳頭,莫名其妙地嚷嚷了起來,一句比一句大聲。

“你是高中生!你怎麽可以說出這種話?徐慎,我......我......你太令人心寒了!”

“別以為你考第一就能為所欲為,你記住:在我們學校,我們的學生沒有一個早戀的!”

李素的目光左飛右瞟,就是不敢落在徐慎身上。

她覺得有人在握她的心,一點點用力,捏的她有點疼。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吧......”徐慎羞一般低下眼,不去看心花怒放,他試探著,身體微微靠近一寸。

“餵!”一只胳膊恰時地伸了出來,白藕一樣的視線,細瘦有力,止住他靠近的趨勢。

“你再這樣不要臉,我,我要跟你畫三八線……”李素的聲音蚊嗡一樣小,細細的,似嬌似嗔。

含血噴人啊!

徐慎直起身子,又變回了那個陌上君子。

他望向李素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執念,仿佛風雪不能抹去,山海不能顛覆。“我很認真的!”

“略略略,我不聽,我不看。”李素捂著耳朵,閉緊眼睛,很有原則道:“少跟我來這套。”

……

長聲喟嘆,落進與光同塵的風裏。

男人的聲音充滿遺憾,又仿佛低聲下氣的請求。

“可是......李老師,你真的不教我嗎?如果'我喜歡你'也有暗語,我要說什麽才能讓你知道。”

風鈴被掀地一蕩,清脆的撞擊聲,叮鈴作響。

人與人,肩並肩,其實心撞在一起的聲音,也是這樣的。

李素慢慢睜開眼。

她又看到那個獨行的螞蟻,這次折回來,身上背著食物,身旁多了夥伴,每走一步,都在回頭。

“好吧......”李素低著眼,沒人能看清她眼眸中的情緒,她在時光裏仿佛無休止地沈默。

過了很久很久。

才聽見歲月的聲音。

是女生的聲音。是男人的聲音。是——

“我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