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美救英雄 PK選老大呢?

關燈
第7章 美救英雄 PK選老大呢?

霧氣,水氣,隨著開門的動作,一股腦兒地鉆了出來,沖進昏暗不明的屋子裏。

安靜的仿佛聽見了發尾水滴掉在地板上的聲音。

清醒,不甘,混濁的私心,死心地期待。漆黑的眸子一遍遍地掃過整間屋子,即使他早就知道:肯定,絕對,已經沒有人了。

一如他走進浴室的那一刻,就是為了留機會給李素逃走的。

墻上的水波倒影樂此不疲地流淌。徐慎在原地足足站了十分鐘,才以一息長呼結束他的找尋。

他走回床頭,望著床上被睡過的痕跡,久久,久久,才確定地告訴自己:李素真的來過。

似乎離開,分別,才更像是他們一貫的結局。當然,以後不會了。

徐慎冷笑一聲,撇過頭,發現床頭櫃上的錢。

他弓下身,一手拿錢,一手拿起寫滿字跡的紙,往光線下走了幾步。

小小的紙被填的滿滿當當,李素依然喜歡將字寫的很大,一如她這個人,龍飛鳳舞,飽滿充盈,很是灑脫。

徐慎將內容一字一句地看了好幾遍,久久才回味過來。

李素寫的是:希望我走的早,不耽誤你接下一單戀愛。

顯然地,“戀愛”兩個字有覆蓋的痕跡,徐慎擡起紙張放在燈光下努力辨認,才看清被擦掉的,原本的兩個字是“生意”。

生意。戀愛。

還行,沒勸我潔身自好,早日上岸。也沒祝福我一路開張,生意興隆,徐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冷。

幾行破字,不堪回首的誤會。徐慎直覺該將它燒了,抹去痕跡。可指尖一動,卻是找來手機,將殼剝開一道口子,將紙夾進去藏著。

嘴角近乎出賣地翹起,徐慎心滿意足地緊握著手機,往客廳那端走去。

依然適應不了安靜,他習慣性地打開電視,任嘈雜熱鬧的背景音一點點填補暗淡空曠的房間,他打開手提包,翻出幹凈的衣服。

重新穿上,間隙中他瞥了電視一眼,聽到一陣青春的歡呼,與一顆籃球在球框裏打了個旋,最終進框的聲音。

猝不及防地,回憶輕易將他拉到7年前。

16歲的徐慎對籃球的第一印象,不是競技,而是砸人。

而伴隨著籃球的回響,也不是歡呼雀躍,而是謾罵侮辱。

那一天也是這樣,他擡不起頭,兩米遠的班級後門口,依然是那群人,仿佛永遠不會迷路地,不偏不倚地跟來這裏,堅持羞辱他。

聲音像浪一樣打在他身上,他聽著,受著,十餘年如一日。

“徐慎,可以啊,總算是知道自己見不得人了,不過......知道躲,怎麽不知道去死呢?你不會以為你轉來公立學校,我們就不能拿你怎麽樣了吧?”

“聽說你月考考了第一,下星期要代表優秀學生上臺演講呢?哎喲,學校知道你是私生子嗎?知道你媽是拆散別人家庭的小三嗎?知道你媽故意戳破避/孕/套,使了手段懷上你嗎?”

“嘖嘖,傍個大款,硬生生把一夜情,熬出一年三百萬的贍養費,你媽是真厲害啊,心機夠深,手段夠臟,硬是給你淌出一條路!你命真好。”

譏諷的語氣,如出一轍的臺詞,幾乎沒什麽新意。

徐慎明明聽了很多年,卻還是沒有麻木,像沒長好的傷口一次次被剝開薄痂,血淋淋地示人。

他覺得痛,更恐懼這一切的開始。背後是他不能擺脫的力量。

他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在他五歲那年,那個大他兩歲的女孩,雙手緊緊地掐著他的雙肩,向下施壓,逼他跪坐在她身前。

他永遠不會忘記徐舒居高臨下看著他的眼神,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仇恨。

徐舒說:我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當然,你不配叫我姐姐。

徐舒還說:徐慎,記住了,我是註定要在燦然陽光下長大的幸福小孩,而你——將註定永遠活在陰暗潮冷的角落裏,不能擡頭。

自此之後,徐慎便再也沒得到過平靜,他走到哪裏,流言與奚落便跟到哪裏,無時無刻地纏繞他。

他聽得出來。這些話,每一個字每一聲語氣,都帶著徐舒的標簽,她是故意的,她樂此不疲地警告他,提醒他,她要他深刻地明白,他將永遠活在她為他圈禁的陰冷角落。

糟透了。明明徐舒已經出國留學了!他也離開了徐家安排的國際學校,他隱秘地換了新的學校,心裏暗暗竊喜,以為可以重新開始……

可是,仿佛爛掉的根永遠也長不出新的嫩芽,他們如蛆附骨地跟了過來,啃食他、撕咬他、羞辱他,而他以為的逃離與掙脫,不過是另一個笑話。

徐舒在異國他鄉知道他偷偷轉校時會是怎樣的表情?又是以怎樣的姿態重新安排一切?他幾乎不敢想象……

他真恨啊,恨母親,恨出身,恨一切,可是……那就是他無法選擇的來路。

他甚至不敢怪徐舒,因為徐舒說得對,因為他媽媽就是做錯了,而他的出身也的確不恥。

被罵的狠了,尊嚴被撕碎了,踐踏一地,他也不敢反抗,只是偷偷地想,從小就想:想要活在陽光下,想要堂堂正正。可是好難。

“同學們,重新認識一下啦!”門口的人語氣依然囂張:“徐慎,一個為了得到贍養費的工具、不入流的手段、不被愛的賤種。”

這傷害性極強,侮辱性也極高的表達,令屋裏的學生們倍感刺耳,他們面面相覷,既厭煩這群不學無術的不良人,也好奇他們口中的真相。

有好心的同學小聲與同桌商量:“要去找老師嗎?”

另一個人猶豫半晌,還是勸退道:“還有五分鐘就上課了。去不去都一樣,忍一忍吧。你別惹事,對面人多,被發現你去找老師,以後放學了逮著你欺負,你不怕?”

不過十六七的孩子,面對一群兇神惡煞的暴徒,還是怯的。

怕惹上麻煩,到最後,便變成了一群人沈默地目擊。目擊一場暴力。

籃球被拍在地上,無聊的起落,許且依著門框,單手插兜,任由球聲折磨人的神志,砸碎人的膽量,氣氛越發的低迷沈冷。

許且:“餵!‘三好學生’,別努力啦。知道怎麽給人舔屁股就行啦,學學你媽,舔好你爸,少奮鬥幾十年呢!”

“哎喲餵,咱們別誤會了吧?瞧瞧徐慎這麽努力學習,回回考第一的決心,嘖!這賤種別不是個要臉的貨吧!想靠自己出人頭地呢?”

許且:“你當誰都會寫尊嚴這兩個字呢?他媽沒有啊……沒人教他,他怎麽可能會有呢?哈哈哈。”

嘲笑,無休止的嘲笑。徐慎不想回應,也不敢妄動,他望著桌上的陽光,忍不住伸出手觸摸。

指尖掃過的,染著淡淡的溫暖。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所指的內容是他剛寫好的演講稿,黑色的底稿上滿是紅跡塗改,他修了好多遍,斟字酌句。

還是很期待,很想走進陽光裏,站在紅旗下。

少年高高的個頭漸漸被壓彎,他低著頭,面色蒼白,目光克制,為了夠著光輝,他企圖息事寧人,大事化小,還是選擇了隱忍。

他告誡自己:掙紮只會更難看。

“你踏馬聾了還是啞了?”徐慎的沈默再一次惹怒了許且,他舉起籃球朝徐慎的頭狠狠地砸了過去。

“咚——咚......咚......咚......”籃球砸到徐慎的頸脖上,磕亂徐慎書桌前高壘的幾棟課本,破出一道缺口,彈出去,掃射滾遠。

“啊!”言語的暴力本就已經夠煎熬了,許且行為上的暴力更是火上澆油,令人坐立難安。

面對這群肆無忌憚的人,有膽小的女孩忍不住尖叫著躲開,遠離籃球,也遠離徐慎。唯恐殃及池魚。

刺耳的尖叫令許且惱的不行,他朝徐慎怒吼道:“老子真服了,泥人還有三分脾氣呢,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孬種!我也懶得進去抓你了,徐慎,你自己滾出來!”

千瘡百孔的掩體裏,少年潔白的面頰上擦過一層灰。

他擡起頭,看向所有避到一邊的同學們,他們的眼裏有埋怨,也有請求,他們不得不將徐慎獻祭,無關對錯。誰都無辜。

徐慎只覺得心裏又靜又冷。就連目光一時也不知道可以停在哪兒。

出去......要出去嗎?

繼續忍耐,忍受。

可是什麽時候是個頭?

徐慎的指尖輕輕撫過演講稿,最後再看一眼,他將其翻了個面,指尖從陽光中退回。

還是……出去吧,別給大家添麻煩了。

徐慎下意識拿著桌肚子裏的圓規,緊攥在手裏,作為某種心理忍痛的安慰。

他站起身,沈默地回過頭,腳步膠黏,艱難地挪動了一步,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宿命。

“咻——咚......咚......咚......”又是籃球。

籃球擦過徐慎的肩膀,跌跌撞撞地飛了出去。那是一個人使出的全身力氣,混亂,英勇,百折不撓。

徐慎看見了。籃球砸向門口那群人,因為力度不足,方向偏離,毫無殺傷力,卻擾亂了他的心。

仿佛只是警鈴。就是警鈴。

一道堅定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如果細聽的話,甚至還能聽出裏面打顫的懼意。

可即便情緒如此,那道聲音也依然響亮,仿佛要穿透所有人的耳朵,仿佛要所有人聽見。

她說:“幹嘛呀?拉幫結派的,PK選老大呢?要不擦擦眼看清楚,這是學校,不是菜市場。——那個誰,承認徐慎優秀很難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