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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長的一點也不酷 我說什麽他們就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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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長的一點也不酷 我說什麽他們就信什……

更多的是沒有陽光的日子。仿佛永遠醒不來的噩夢,就算掙脫,就算重來,所面對的依然是極夜,窗外的黑暗濃稠,視野之內盡是風聲回蕩。

那是徐慎最習慣的時光。

徐慎覺得那道聲音可能是自己的幻聽,幻覺。畢竟這是他從小就在期待的,期待有一個人能站到他身邊,哪怕什麽也不做。

他提醒自己:他剛才已經看過了,在他身後,所有人避如蛇蠍地躲開。沒有人例外。

可是......可是......

籃球被砸了回去不是嗎?也許剛才沒看見,是那個人剛好蹲下身去撿籃球了呢?

徐慎心亂如麻,甚至沒有勇氣回頭看一眼。

他只能緊緊盯著那個重新落回地上的籃球,見籃球滾進後排的桌底下,躲在一個無法被傷害的角落裏。

“有意思哈。”許且擡起食指揉了揉鼻尖,他雙手插兜,散漫地朝教室裏走近幾步。

臨近處,有戴著耳機,還窩在原位做習題的男孩,許且隨手抄起一本書,精準地砸到了他的頭。

“我靠!”那男孩驚叫一聲,捂著腦袋回頭,便見許且目光漠然地看著他,將眉頭一挑,便如有一只拳頭往腹部重重一拳。

半個教室,只剩呼吸聲在教室震動,許且一腳踹翻最近的一張桌子。“啪嗵——”

“瘋狗!”男生、女生紛紛避讓地更遠,貼著墻,靠著角落,退出戰場。

許且勾起唇角冷笑了兩聲,他擡起手,比著手指,朝李素招了招,“你出來。”

“哈!哈!”李素笑地誇張又諷刺,雙手拍在桌上,她的聲音依然洪亮,近乎犀利地回擊道:“你應該不會以為踢翻幾個凳子,就能嚇破我的膽吧?想不出別的招了嗎?哥們兒,我給你支一個,你往陽臺邊站站,你站那兒嚇我,我保證害怕!行不?”

“當然,”李素擡起一只手,做出制止的動作,戳人心肺道: “你要是會嚇尿褲子,你就別去了,我怕騷——”

“噗嗤——”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痛快。

真的很痛快。

滿教室的人不禁露出解氣的表情,他們沒有勇氣做第一個反抗的人,但李素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支持。

李素睨著許且,輕描淡寫,刻薄地挑剔:“我說句實話,有家教的狗都知道不能咬人,所以從某些方面來說,你們連狗都比不過?垃圾東西哦,真是看一眼都嫌臟。但好在我天生寬容,我就不會對你們說:不如死了算了。”

“別......別說了......”坐在李素後座的程晏聽的心頭直跳,他忍不住伸手拽了拽李素。

打心裏來說,程晏不是不想為正義挺身而出,可是......他也過了天真的年紀,更明白總有人比他們更擅長兇惡,不計後果,瘋狗一樣。

程晏不想賭,也不想李素冒險。

“呵......呵......”許且很遲很緩地冷笑了兩聲,目光如捕獵的豹子,兇狠又猙獰。

許且一步步靠近,連著掀翻了好幾個課桌。

桌子撞桌子,如被超速的車撞出缺口,一片狼藉。

徐慎近乎本能地站了起來,挺身攔在許且進教室的走道上。

“讓開!”許且朝徐慎低吼,他指向李素,咬牙切齒道:“我現在要找的是她......”

徐慎的目光沈鶩陰森,他緊握圓規,警告似的往前戳了一下,針尖在陽光下亮的刺眼。

“少爺,你捅過人嗎?”許且冷笑著反問,眨眼出拳,朝徐慎的肩重重錘去。

“噗通——”徐慎被許且推到踉蹌到地。

與此同時,許且瞬息利落地跳到書桌上,吃人的眼神緊緊地盯著李素,他擰著拳頭,快速地跳過幾張書桌,朝李素跑去。

“叮鈴鈴——”

“哐嘡——哐嘡——嘩啦啦——”

“啊——”

無數聲音尖銳地響起,刺穿許多人的耳膜。

是上課鈴聲,是徐慎猛地爬起來,沖上去一腿橫堂將許且踹下桌,是同學們捂著臉後退,驚恐地尖叫。

“你——”許且的腿肚子被狠狠給了一腳,那力道之大,令他瞬間失去平衡,直接跌摔到桌子上,滾下去,連帶著掀翻了前後兩排桌子。

一呼吸的功夫,情勢瞬間反轉。

兵荒馬亂中,程晏急中生智,朝同學們高聲喊道:“上課了!上課了!老師馬上要來了!”

老師要來了!不怕,不怕!

躲在人群裏的謝菲穩了穩右耳上的助聽器,她緊捏著拳,深深調整呼吸,帶頭勇敢地往自己的座位上走了幾步。

“老......許且,先撤吧!準備上課了。”

再僵持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其他跟來鬧事的人沖進去將許且扶起來, “別鬧大了——先避避。”

許且撐著受傷的腰背,一把甩開攙扶他的人,不甘示弱地嘶吼:“這事兒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徐慎向前走了幾步,擋在許且面前。他將手裏的圓規擺平,抵著活口。

針尖反射著冷光,他肆無忌憚地亮出來,仿佛某種回應。

“許且。”徐慎往前探了探,目光陰冷,“你很清楚,傷害你,我也能全身而退。你大可試試。”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霸淩徐慎了,可是在此之前,徐慎總是逆來順受,隱忍沈默。——這是他第一次反擊,卻異樣的自然,聲線冷漠平靜,似脖間吹來的一陣冷風,莫名陰冷詭異。

許且下意識地退了半步,卻意外驚覺原本緊貼在自己身後的力量,早已怯退。

他的身後平白空出一小片。原來怕的不止是他。

許且成了靶子。不敢回頭,迎著虎視,他咽了咽口水,試圖平心衡量。

“還不走嗎?”徐慎的聲音冷戾,目光直利,似深淵中看不見的一雙眼。

從未有過的感受,仿佛那柄圓規已經全部沒入他的身體,在他的身體裏攪動,劃破。

許且的身體隱隱刺痛,他下意識地探出手,回避地預防在身前。

他不願承認,可他竟然忍不住忌憚起來。他已經相信了——徐慎真的會出手。

到最後,許且還是沒頂住壓力,別過頭。

視線剛好落在徐慎身後的李素身上。

許且重新打量起李素淳樸無華的外表,權衡她能被輕易拿捏的家世。

最終,他冷笑一聲,肯定道:“放學給我等著!我不把你打殘,我不姓許。”

“等就等!”李素的聲音很硬,努力掩飾畏懼地嗆回去。

“呵。”許且帶著一行人結夥離開。

與此同時,所有學生近乎驅趕地,潮水似的歸位,扶桌子的扶桌子,撿凳子的撿凳子。

仿佛什麽也沒發生。

“呼——”似乎有巴掌拍著心口的聲音,平息一般,在整個教室裏傳開。

謝菲抱著雙肩跑回到李素旁邊的座位,她看著李素,欲言又止。

許且的“把你打殘”幾乎繞梁一般,縈繞在她的心尖,她無法開口,特別是剛才的她,選擇了落荒而逃。

謝菲埋著頭,後怕,膽怯,為自己未來的安危擔憂。她久久忘不掉,也久久不知道該怎麽辦。

如果未來,這間教室變成了戰場,那麽她們都將承受著被拖下水的風險,哪怕她們只是無辜群眾,哪怕她們什麽也沒做。

可是為什麽呀?她們有著光明的前程,她們努力了很久,如今好不容易考進省重點。千思萬想,絕不願被一個像許且這樣的人給毀了。

更覺得吃虧,憑什麽光榮都被李素占盡了,接受代價的反而成了所有人?

現在倒好了,李素是正義的天使,她們算什麽?膽小如鼠的茍輩?

有人忍不住抱怨:“李素!你幹嘛要惹事啊?你看我們班有一個男生出頭嗎?你一個女孩子冒什麽尖兒?咱們是讀書的料,耍什麽橫?”

也有人忍不住附和:“就是!還嫌不夠亂嗎?攔幾句得了,還越罵越激烈,你要幹什麽呀?”

徐慎的心有那麽一刻,已然不再位置上。無盡的指責裏,他忍不住轉過頭,在來往匆忙的人潮裏,一眼看見那個陌生人。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委屈的,驚慌失措的乖女孩,也不是一個桀驁的,俠肝義膽的酷女孩。

穿著校服的李素,一反常態的普通。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陽光下,推了推鼻梁上灰厚的眼鏡,一副不容易被看見的模樣。

好奇妙,徐慎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李素不符合所有人對於勇敢的想象,卻有著不輸於任何人的底色。

面對大家的責怪,李素微楞了一秒後,又換上一副柔和憨態的笑。

她與光同塵,爽朗而堅定地回答:“得罪都得罪了,還不如多罵幾句。——我也是狐假虎威了,借著大家都在,壯起膽兒晏子使楚,讓這些莽夫也見識見識咱們文人的風骨!”

那是幹凈的李素,樸實的李素,勇敢的李素。

也是聰慧的李素,不懼風雨的李素,明察秋毫的李素。

她不去數落大家的膽怯,不去力爭自己的正義,一句略帶奉承的話,反倒熄了大家的怨念。

“唉!”同學間,相近的彼此互看了一眼,沈沈嘆了口氣,還是接受了。

“若這世上盡是些明哲保身的泛泛之輩,這日子過的......也忒沒盼頭了。還是要有人敢於去做對的事。”文縐縐的感慨,搖頭晃腦。

“李素!你......你保護好自己!”識時務的提醒,語重心長。

“明白!明白!勞您操心啦!”李素由衷的感謝,厚重鏡片後的眼睛笑盈盈的,很是溫和。

片刻的功夫,情勢幾番鬥轉,徐慎很是意外。

一切因他而起,可在他還沒想到怎麽解決局面的時候,三兩句的閑談,許多看似重到不能再重的壓力,竟已被四兩撥千斤地解決了。

“......”

徐慎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做什麽。明明一切因他而起,可此刻,他卻成了最不重要的存在。

他望著李素,這個個性奇特的女生。

他對她充滿不解,為什麽呢?她看上去那麽普通,不狂野,不俠客,不尖利,偏偏智慧,比光還耀眼。

他望著李素,這個站在光裏的女生。

他突然有了沖動:為了讓陽光漏進來,他想將自己撕裂。也許風雨也會從裂縫裏灌進來,可是沒關系,只要外面有光,人生不再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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