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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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色涼如水,明月上樹梢。

月光照得樹下兩人面色蒼白,彼時他們間的凝重氣氛也與這滿是喜慶的安南侯府格格不入。

“他打你了?”蕭仲辭盡量忍著怒氣問著眼前的女子。

“放手!”女子也惱急了。

她的手腕被他緊攥著,力道大得讓她完全無法掙脫開。

女子想壓著聲音不叫旁人聽見,可蕭仲辭不給她這個機會。

“回答我,”蕭仲辭沈著聲,言裏帶著威脅:“不回的話,我去問他。”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蕭孟思慌了,她拉住他的衣袖,壓著怒火質問他:“你是不是瘋了?”

“對,我瘋了。”他一雙眸緊盯著蕭孟思看,“但你呢?你沒瘋?”

“你喜歡他嗎?還是只是為了躲我才答應的?”

凡是見過蕭仲辭的人,都道他清風霽月。可此刻的他,陌生的讓蕭孟思有些害怕。

他眼眸裏有令她不安的欲望。

蕭孟思松開拉著他衣袖的手,她低下頭,漠聲道:“我答應嫁入東宮,是出自本意。”

“蕭孟思,”蕭仲辭冷著臉,說話的語氣比臉色更冷,“你能看著我再說一遍?”

蕭孟思沒擡頭,良久,她只道:“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說著,她擡步就準備離開。可還沒等她踏出一步,她的肩就被人按住了。

蕭孟思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她肩處的白衣就被染出了一道紅。

蕭仲辭拉著她,不由分說地把她抵到樹上。

他粗暴地扯開她的衣襟,眼中的狠色更甚,“怎麽傷的?”

蕭孟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回不過神來。

“蕭孟思,我問你到底是怎麽傷的?”

“不用你管,”蕭孟思被後背的涼意與身前的炙熱共同包裹著,她雙手也被蕭仲辭壓制在身後。

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可蕭仲辭卻恍若未聞,他用手繼續撥開她的領口,直到包紮傷口的紗布露了出來。

他像是失了魂魄,手不住摩挲的同時,嘴裏也喃喃道:“怎麽會受傷呢?疼不疼啊?”

蕭仲辭目光投向她,“疼嗎?”

“你放開我!”蕭孟思眼角劃過淚,“也求求你別問了。”

蕭孟思一向強硬不輕易示弱。

自幼以來就沒哭過幾次,可她現在是真的怕了。也不想再讓蕭仲辭問,像是要給自己保留最後一塊遮羞布。

手臂和肩處的傷都是她自己弄的。

因為只有這樣,姜懷信才不會碰她。

姜懷信素愛幹凈的女子,不僅要沒破過身,還要身子上不帶傷疤。

“蕭孟思,”蕭仲辭用手溫柔擦拭去她的淚珠,有些誘哄,有些乞求,“你同他和離好不好?”

像許久前的一夜一樣,他又對她說:“我會待你很好的,你一直陪著我吧。”

“你瘋了?!”蕭孟思終於掙開他的束縛,揚手打在他的臉上。

她拽過自己的衣領遮住傷口,然後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蕭仲辭,我只當你今夜是醉意上頭。以後這種胡言亂語,莫要再讓我聽到一遍。”

蕭仲辭垂目,自嘲般笑了笑,“蕭孟思,那你現在過得好嗎?”

“好與不好都與你無關。”

莫名的,蕭孟思心裏有股難言的難過。

“好,”蕭仲辭點了點頭,“以前沒問過,現在倒是想問了。”

他擡眼看她,“蕭孟思,你可對我有過一絲男女之情?”

蕭孟思視線不躲不避地看他,“從來沒有。”她拼命壓住內心深處的說不明的情緒,擲聲道:“我從來都只把你當作我的家人。”

說完,蕭孟思就低頭留下一句,“時辰已經不早,我該回宮了。”

蕭仲辭目光難掩落寞地望著她的背影,他輕聲道:“可我不是啊。”

鮮有人知,蕭家老二蕭仲辭是蕭臨以前手底下副將家的孩子。

那位副將葬身沙場的時候,孩子才剛滿三歲,妻子拋棄孩子另嫁他人。

姜氏聽聞後於心不忍,就把孩子領了回來,取名改姓為蕭仲辭。

夜色變得濃重,明月也漸漸隱入雲中。

屋內的燭火早已被熄滅,可溫扶桑卻遲遲未能睡著。她閉著眼,身體也緊繃著,想放松卻做不到。

“阿窈,你有睡著嗎?”

許是夜色撩人,溫扶桑覺得蕭季和的聲音不似平日的清越,相較要溫和許多。

溫扶桑睜開眼,“還沒有。”

她側過身,糾結許久還是問出了口:“你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如果他真是因為這樣才沒睡的話,她想,自己會讓他上來睡的吧。

“我不是因為這個睡不著的,”蕭季和也把身子側向她那邊,“男子漢大丈夫睡哪都是睡,以前隨我爹出征的時候,我還在樹上睡過。”

“樹上?”溫扶桑有點想不出來該是怎樣的場景,她好奇問:“那不會摔下來嗎?”

蕭季和笑:“反正我沒摔過。”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自帶著少年風發的意氣,讓溫扶桑不自覺信服。

“阿窈,你以前睡不著時會做些什麽?”

蕭季和覺得她今日太累了,是要好好休息的。

“看書,”溫扶桑淺聲道。

蕭季和想到他那夜在她窗外看見的景象的,他擰眉,“書好看嗎?”

他怎麽就覺得枯燥無比,還不如練練劍來得有用。

溫扶桑笑,她順著他的意思,“就是因為不好看才要看啊,這樣才容易入睡。”

“你想要試試嗎?”

“好,”蕭季和毫不猶豫地掀開被褥,他點亮燭火,從床底下掏出了幾本書。

溫扶桑也坐起身來,她驚詫於他藏的地方。

蕭季和把書遞給她,順便解釋:“我不喜看這些,但阿母總要求我,所以就藏在床底了。”

溫扶桑把書接了過來。

她翻開時,能聞到淡淡墨香,約是許久都沒人看過了。

蕭季和坐在自己方才睡的地鋪上,他手上也拿了一本。

只是,他沒看多久,目光就移到了坐在床上的人的身上。

溫扶桑沒看過兵法,許是覺著新鮮,她看得萬般認真,沒察覺一旁的人已經看了她很久。

忽然,

“阿窈,”蕭季和喚她,“你該休息了。”

“等一下就好。”

大概又過了一會兒,

蕭季和:“阿窈,一下已經過去了。”

溫扶桑:“再等我一下。”

終於,

蕭季和起身走至床邊,他擡手把書從溫扶桑的眼前抽走。

溫扶桑順著視線擡起頭,一雙晶晶亮亮的眼睛就這麽看著他,然後她巴巴說:“讓我把那個故事看完就好。”

語氣是不自知的撒嬌與懇求。

蕭季和撇開眼,不和她對視說話才能硬氣起來。

於是他強硬冷漠又別扭道:“那……只能看這一個。”

“嗯嗯,”溫扶桑眉眼彎彎,向他點了點頭。

怕他等急,她揭開被褥跪坐在床上,指著自己看的地方想與他同享。

“你看這裏……”溫扶桑把那幾個字念了出聲,然後接著往下讀了去。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說這麽多話,而他也第一次歡喜地看書。

讀了,看了很久書的後果就是第二天兩人都醒得稍遲。

剛出膳房的姜氏在廊道上就看見蕭季和在後院練劍,她走過去,“恪卿,”

“阿母,”蕭季和停了下來,把劍別在身後。

姜氏笑問:“窈窈呢?”

“她…”

蕭季和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醒來瞧見的畫面,他有些紅臉。

他家阿窈睡的乖是乖,只因為是側著身子,衣領不覺滑落,領口開至肩。

蕭季和當時就楞住了,然後伸手捏住她的衣領,提好蓋住了。

可蓋是蓋住了,但他身體裏難言的燥熱久久未散,這才一大早就跑來練劍了。

蕭季和:“她還在休息。”

姜氏聽見這話,嗔怪道:“恪卿,定是窈窈她許著你胡來了。”

蕭季和:“?”

他怎麽有點聽不懂了,明明昨夜他催促著早些休息的。

姜氏瞧見他這神色,點撥說:“窈窈她身子骨本就柔弱,你註意點,別太過分了。我和你爹也沒想這時就抱到孫兒。”

“……”終於聽懂姜氏在說什麽的蕭季和臉真紅了。

他氣急敗壞道:“阿母,這話你在我這兒胡說就算了,不許到阿窈面前說。”

“好,好”姜氏從善如流地應了,“阿母不胡說,那你以後也別胡來。”

她又道:“都那麽晚了,你屋裏還掌著燈火。”

“我…”蕭季和想解釋卻又不知說些什麽好,於是只能作罷。

姜氏算了算時辰,“你去叫窈窈起身吧。”

蕭家是不怎麽看重規矩的,但姜氏怕溫扶桑看重,尤其是小姑娘臉薄。

蕭季和聞言,轉身去了屋內。

他走到床前,隨後蹲下身。

“阿窈,阿窈。”他聲音不好放大,可又怕她聽不見,兀自糾結會兒後還是稍稍湊了過去。

這一湊,可出事了。

少女身上獨有的甜香猝不及防地占據了他的所有感官。

蕭季和身子猛地向後仰,然後“咚”的一聲,他跌坐在了地上。

還在睡夢中的溫扶桑耳邊突然傳來的動靜讓她不自覺皺了皺眉,她拉高了被褥,將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月白,再讓我休息一會兒。”溫扶桑躲在被褥裏悶悶出聲,而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倏地睜開眼,拉下被褥坐起身來。

蕭季和還坐在地上,神色還沒緩過來。

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對視半天。

溫扶桑驟然慌了神,她急急地下了床。

昨日張氏特意同她說過,今日是要早早起身敬茶的。

蕭季和站起來拉住她,“不用急,現在還早。”

“真的嗎?”溫扶桑轉頭看他,她覺得自己快要哭了。

事實上是已經哭了,被嚇的。

蕭季和牽著她手腕的那只手沒松,轉而擡起另一只手替她擦去眼淚,“真的。”

因著這出,他方才心裏的旖旎都散了去。

溫扶桑沒察覺太多,她不自在別開臉,嗓音帶著哽咽悶聲道:“我還沒有洗漱,臟。”

蕭季和倒是沒她那麽不自在。

他手順勢擡高,壓住她頭上有些翹起的秀發,“這有什麽?”他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又不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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