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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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安南侯府正堂。

“窈窈啊,”姜氏拉著敬完茶的溫扶桑坐了下來,“我聽恪卿講,你是大夫?”

她臉上滿帶笑,看溫扶桑啊可是越看越喜歡。

“嗯,”溫扶桑也喜歡姜氏。

她雖不從容,但對姜氏還是較一般人親切很多。她道:“自幼隨阿母學過一點。”

姜氏了然,“那以後帶我這個阿母也去醫館瞧瞧吧。”

溫扶桑聽見她的這個稱呼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點頭了。

姜氏又和她說了些有的沒的,給她介紹了蕭家的情況,也說了一些蕭季和幼時的事情。

溫扶桑安安靜靜地聽著,然後時不時隨姜氏一道笑了起來。

蕭季和從外面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

姜氏也瞧見了他,忙起身體貼讓座。她對著溫扶桑道:“阿母要去膳房看看,你可以叫恪卿帶你到處走走。”

姜氏上次同張氏去寺廟算婚期時,特意向張氏詢問了溫扶桑的喜好。

知道她喜歡吃魚,所以膳房裏的魚湯獨為她熬了許久。

溫扶桑是背對著正堂門檻的,她還沒明白姜氏話裏的意思,蕭季和就已經出現在她眼前。

“阿窈,”蕭季和在她面前時,臉上從來藏不住情緒的。

譬如現在,他有些不解。

“怎麽了?”溫扶桑看他。

“你這裏可有不留疤痕的藥膏?”

溫扶桑擰眉思索,“醫館裏有,但藥分許多種,我能問問是什麽樣的傷口嗎?”

蕭季和也懵了,他坐到她身邊,“我也不知道,不是我要用的。”

要藥膏的人正巧此時進了正堂。

蕭仲辭對溫扶桑笑了笑,他說:“弟妹。”

溫扶桑也識得眼前的溫潤君子是蕭季和的兄長蕭仲辭,她起身,“見過兄長。”

蕭仲辭坐在她和蕭季和的對面,“藥膏是我問恪卿要的,知曉弟妹是大夫,所以就想問問有沒有?”

溫扶桑:“兄長可否把傷口說的具體些?”

蕭仲辭視線一頓,想到了昨夜的蕭孟思,他開口:“肩處是匕首所劃傷,手臂上的…應該也是。”

溫扶桑聽完,從隨身帶著的藥囊裏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了蕭仲辭。

“兄長只要把這裏面的藥粉灑在劃傷處就好,然後記得用紗布包紮,包紮完後傷口不可碰水。”溫扶桑寬慰他,多說一句:“不用換藥,傷口便會自愈且不留疤痕。”

蕭仲辭接過瓶子,道了聲謝便離開了。

“阿窈,”蕭季和終於能問了,“那藥粉這麽神奇?是什麽做的?”

溫扶桑聽不出他的語氣是打趣,她只認真回道:“取約一兩幹品的紅花、乳香、沒藥、和半兩的黃丹、冰片、白芷……”

她終於瞧見了他臉上的笑意,忙止了話,半天憋出來了句:“反正你也不懂。”

蕭季和笑,不甚在意道:“一個家裏只要有一個人懂就好了。”

溫扶桑抿唇,佯裝聽不明白的樣子。

蕭季和也沒多說,又問:“你怎會隨身帶這個東西?”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突然身子傾向她那邊,“阿窈,你是哪裏受傷了嗎?”

“不是我,”溫扶桑小聲道:“這不是給我自己備著的。”

知曉她沒受傷,蕭季和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只不過聽見了她這句話,他那顆心又隨即提了起來。他小心翼翼,“那…阿窈,你這是給我備著的嗎?”

蕭季和覺得周遭的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他想,要是她回答是,自己可能會歡喜極了。要是她回答不是……

“窈窈快過來,”姜氏派人把魚湯端在一旁的方桌上,她自己轉身叫著溫扶桑。

“好,來了。”溫扶桑低著頭偷偷笑了笑,起身過去了。

唯一留在正堂的蕭季和:“……”

他現在信了今早姜氏說不想要孫兒的話了。

皇宮,廷尉府。

“溫大人,府外有人找你,”溫京墨的貼身侍衛時風躊躇猶豫了一下。

溫京墨放下卷宗,淡聲道:“誰?”

時風:“是六殿下。”

此時滿臉憂色站在廷尉府門口的小人,可不就是姜懷秉嗎?

他一看見溫京墨出來,就蹬蹬跑了過去,“你見到我阿姐了嗎?”

溫京墨俯身向他行禮,“微臣見過六殿下。”

姜懷秉不要他行禮,他拽著溫京墨的官服,急急又重覆了一遍,“你見過我阿姐了沒有?”

姜懷秉身後的侍女見此,忙要把他拉下來,然後他瞪了她們一眼,兇巴巴道:“你們別碰我。”婲

溫京墨對她們示意了一下,意思是無礙。

他蹲下身,與姜懷秉平視,“你是找遇寧公主?”

“不是,不是皇姐,”姜懷秉抽抽鼻子,磕磕絆絆:“是阿姐,是慕宜阿姐。”

姜慕宜?

溫京墨對時風使了個眼色,時風會意。

待溫京墨把人帶進去後,他同姜懷秉的侍女說了幾句場面話,把人都留在了府外。

廷尉府內。

溫京墨:“我沒見過她”

姜懷秉憂色被害怕替代了,“你真的沒有見過我阿姐嗎?”

溫京墨搖了搖頭。

這下是真的被嚇著了,姜懷秉哭哭泣泣道:“我已經一整天都沒看見慕宜阿姐了,我也不敢同別人說,”他哽咽:“就只能自己找,可是我找不到。”

“那其他人不找?除了你沒有人發現她不見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抽噎著:“除了我沒有人會關心阿姐,他們說阿姐不吉利,脾氣也古怪,所以都不喜歡阿姐。”

溫京墨的臉色一瞬沈了下來。

姜懷秉感知到了,他扯了扯他的衣袖,“大人,你能不能幫我找找阿姐。”

“自是可以。”溫京墨斂眸收起眼中的情緒,淡聲道。

他叫來了廷尉府的侍衛,同他交代了幾句話後,就帶著時風隨姜懷秉去了隨安宮。

殿外站著的侍女看見他,行禮:“見過廷尉大人。”

溫京墨看了她們一眼,冷聲說:“我是來找隨安公主的,還煩請你們進去通報一聲。”

“這…”兩個侍女對視了一眼,忙低下頭,不敢說話。

“我阿姐是不是不見了?”姜懷秉跑到她們面前,氣急道:“虧我阿姐平日裏待你們那麽好,你們就是這麽對待我阿姐的嗎?”

溫京墨也走至她們面前,他俯視著她們,“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嗎?”

“奴婢不知,”侍女跪在地上,忙解釋道:“奴婢也不知公主去哪兒了,這不關奴婢的事。”

“那你為何不報?”

“奴婢…奴婢…”

“時風,”溫京墨漠著臉命令:“把她們都帶到廷尉府上好生照顧著。”

兩個侍女都慌了神。

這廷尉府可是押管犯人的地方,她們要是去了,能有什麽好下場。又是廷尉大人親自發話,估計是她們死了都無人知曉。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

溫京墨耐心頗好,“那你們都同我說說,你們錯哪兒了?”

“奴婢,奴婢不該到處道公主的不好,奴婢也不該不好好照顧公主,奴婢更不該對公主視而不見。”

她每說一句,溫京墨的臉色就冷掉一分。

“時風,”他聲音裏壓著克制,“把她們帶走。”

“是,大人。”

“大人,”姜懷秉憂心仲仲,“你說我阿姐能去哪兒了?”

溫京墨盡量掩飾住迷茫無措,平和回他,“我不知道。”

溫京墨推門踏入殿內,不知為何,他只覺這宮殿冷清無比。

冷清到讓人心生難過。

“六殿下,”他問:“這宮裏還有其他偏院嗎?”

“有,不過那是我休息的地方,阿姐不在那裏。”

溫京墨皺眉,然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這宮內可有池塘?”

姜懷秉:“有的,”他雖疑惑,但還是說出具體位置,“就在偏院的東邊。”

溫京墨:“還請六殿下帶我過去。”

隨安宮的池塘兩邊不知是養的什麽草木,即使是冬天,灌草也足有半個青年男子的身高。

“煩請六殿下到宮外回避一下,”溫京墨言裏帶有不動聲色的威脅:“待臣找到公主,定會與殿下稟報。”

到底還是年幼,姜懷秉被他的氣場所震住,楞楞點頭照做了。

溫京墨撥開草木,踏步走到深處,待看見坐在河邊的人後,一直緊繃的內心才松了下來。

姜慕宜聽見動靜,回頭看他。

她有些驚詫,驚詫於他來到了這,更驚詫於是他。

她用手抹去眼淚,不知是自嘲還是故作輕松道:“居然還會有人過來找我。”

溫京墨沒說話,也沒行禮,直接坐到她的身邊。

姜慕宜也不介意,她笑:“廷尉府今日是沒事嗎?大人怎麽還管起我這般無關緊要的人來了?”

他不說話,她也能一個人自顧自地說著。

“大人,我要是殺了人後主動去廷尉府認罪的話,那處罰會輕點嗎?”

“好像輕不輕也不是緊要之事。”

“不如殺了人後再自殺吧。”

“這樣的話,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她強撐歡笑問他,“你覺得呢?溫大人。”

從剛剛起,溫京墨就是一直在看她。

當她轉頭問他時,他看見她蓄在眼眶裏好久的淚水也劃了出來,可她的嘴角還是上揚的。

溫京墨忍住擡手幫她擦去淚水的想法,他只開口說:“公主若是不想笑的話可以不用笑。”

姜慕宜低頭,兀自把臉埋進臂彎裏,任淚珠打濕自己衣服。

溫京墨:“要是公主的話,臣會盡力保公主無罪之有。”

他這是在回答她剛剛的一切問題。

姜慕宜擡起頭,紅著一雙眼看他,“大人不該是伸張正義的嗎?”

溫京墨笑了笑,“那公主呢?公主會想殺死一個完全無辜的人嗎?”

他說:“臣認為正義從來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法之責任就會是寬待於相對裏的正義一方。”

“或許是從輕發落,或許是無罪之有。”溫京墨回視她,“但臣想,能讓公主動手的,那他定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姜慕宜凝視他的眼睛,不確定道:“我是不是之前同大人認識?”說完,她就反駁了自己,她笑:“我這是在胡說些什麽?”

“是,”溫京墨卻不把她那句話當作玩笑,他正色重覆,“是見過。”

姜慕宜只以為他是在提禦道上遇見的那次,她道:“我沒忘那夜也是大人幫了我。”

就這時,在門口遲遲未等到人的姜懷秉也獨自進來鉆過了草木。

“慕宜阿姐,”他邊喊邊撲進了姜慕宜的懷裏。

姜慕宜被他突如其來的猛撲弄得猝不及防,她身子不覺後仰,也未覺自己腰後有只手扶住了她。

“阿姐,你是一直都在這裏嗎?”姜懷秉摟著她的脖子,好不委屈道:“懷秉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你,懷秉還以為阿姐丟了。”

“怎麽會?”姜慕宜安撫他,“你現在不是就找到阿姐了嗎?”

姜懷秉搖頭,“不是懷秉找的,是大人找到的。”

他從姜慕宜的懷裏出來,看了眼溫京墨,隨後又看了眼姜慕宜,他頗為自豪道:“阿姐,你畫像好厲害哦!我覺得…”

姜慕宜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擡頭朝溫京墨局促般笑了笑,“大人,他說他想學畫像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被捂著嘴的姜懷秉支支吾吾地被姜慕宜帶走,留在原地的人楞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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