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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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蕭季和很快便消失在溫扶桑的視線裏,她合上窗戶,然後打開門,走到屋外。

“清影,”溫扶桑以手半掩唇,小聲喊著。

屋頂傳來聲聲輕響,隨後就聽見一聲落地的聲音。清影站到溫扶桑的面前,低頭道:“主人。”

其實溫扶桑也沒什麽事,她只是突然想問問清影,剛剛有沒有註意到屋裏的動靜。但這會兒清影就站在自己眼前時,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問了。

她不說話,清影自也不說話。

終於,溫扶桑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開了口:“你方才有沒有聽見我屋內有什麽動靜?”

“沒有。”清影稍搖了搖頭,回道。

溫扶桑眼裏閃過喜色,要知道清影的雙耳最是厲害的。“真的沒有嗎?”她急切地重覆問了一遍。

此話一出,一向冷淡的清影都忍不住擡頭看她,在她滿眼都是期盼的目光下,清影又點頭,又說了句:“確實沒有。”

溫扶桑低頭笑了笑,這蕭將軍的身法果真非同一般。

同樣也是夜,文乾宮。

“母妃,你好狠的心啊。”姜沛宜用手指著沈氏,氣急敗壞道:“你為何不同意我和安南侯府蕭季和的親事?你自己平日裏軟弱也就罷了,可方才那談論的可是你女兒的終生大事,你還要去順著皇後娘娘說嗎?”

沈氏的一雙眸裏波瀾不驚,她安安靜靜聽完姜沛宜的話,然後溫溫柔柔地開口和她說:“沛宜,你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你。適才就算定了親,也自然過不了多久便會被退親。到時候,別人會怎麽想你?”

姜沛宜最看不慣的就是自己母親這副事不關己的疏離樣子,她冷哼一聲,“你是怎麽看出來,我不喜歡那蕭將軍的?”她沒好氣地接著說:“母妃,你應該去好好問問,這京城女子,有誰不愛慕蕭將軍。”

“沛宜,”沈氏走至她面前,好言道:“你那般感情不是和他定親的緣由,這撐不過多久的。”

一時的愛慕支撐不了一世的陪伴。

她這個女兒,正如孝敏皇後所言一樣。心智尚未成熟,囂張跋扈的性子也不知隨了誰。若是無人教著她,她害怕她會吃虧。

沈氏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和她說宮宴上的太常大人之所以提到她,不過是為了自己以後的官途著想。並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可姜沛宜沒那麽多耐心等著沈氏,她動了動,站得離沈氏遠了些,“母妃,我看你是自己過得不幸,所以也不想讓我好過吧!”

沈氏年輕未進宮時,就已和自己的竹馬定下終身。當時還不是太尉的沈大人自是不同意,沈氏不想從,可又不得不從。後來她被安排入宮,就一直在深宮裏生活到現在。

所以她深知不愛一個人卻還要陪在他的身邊是有多不好過。

日子過得是度日如年般,如履薄冰的感情禁不住一點矛盾,猜忌懷疑無時不在。她又是在帝王權貴邊,這痛苦更是像加倍。

可她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把她想得如此不堪,沈氏擡手,一巴掌打了下去,“你知道你剛剛在胡說什麽嗎!”

“我不知道!”姜沛宜捂著臉,尖叫著大聲吼她:“你居然敢打我!”

殿外的下人聽見這般動靜,立馬都跑了進來,文乾宮內一片慌亂。

宮外的廊道。

隨安公主姜慕宜捂著懷裏小家夥的耳朵,引著他放輕腳步走出了文乾宮。

“慕宜阿姐,”懷裏喚她的正是皇上與沈貴妃所生的最小的皇子,姜懷秉。

“嗯?阿姐在。”姜慕宜摸了摸他的頭。

姜懷秉手緊緊拽著她的裙角,不安道:“阿姐,我皇姐是不是又和母妃吵起來了?”

他雖和姜沛宜一母所生,但平日裏和姜慕宜相處的時間長。這不,姜慕宜剛帶著他從文清殿的宮宴上回來,誰料文乾宮裏發生了這事。

姜慕宜遲疑地搖了搖頭。

姜懷秉看了她一眼,然後緩緩低下頭,默默摳著自己胸前的衣服。

“懷秉,”姜慕宜蹲了下來。

一旁的侍女看見了,彎腰想拎起她垂地的裙角,以免沾了潮濕。

但姜慕宜搖了搖頭。侍女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走得遠些。

旁人不在了,姜懷秉就再也忍不住了,他趴進姜慕宜懷裏,無聲哭泣著。

到底也只是個七歲的孩童,哪裏受得了天天的耳邊爭吵。

姜慕宜把小家夥的臉擡起,用裏衣的衣袖替他擦去淚水,無聲安撫著他的情緒。

“阿姐,”姜懷秉下巴擱在她肩上,抽抽噎噎的時候帶著下巴也一點一點的,他委委屈屈:“你說是不是沒人想要我啊?”

估計是姜沛宜每次給沈貴妃找不快時,都是以他為的借口。所以現在給小家夥留下陰影了。

“怎麽會呢?”姜慕宜一下沒一下輕拍著他的背,“你皇姐和母妃剛剛沒有爭吵,而且啊,她們也從來沒有說不要你,她們都很愛你。”

姜慕宜擦幹凈他的臉,問他:“剛剛宮宴上有沒有飽食?”

姜懷秉搖了搖頭。他胳膊不夠長,碰不到吃食,坐在身邊的皇姐又不給他拿。

“那阿姐給你做點桂花糕好不好?”

“嗯嗯,”他猛地點點頭,“我要吃阿姐做的,阿姐做的是懷秉最歡喜的。”

“好。”

大概年紀尚小,悲傷去的也快。這樣真好,姜慕宜想,不像她,日日都念著。

姜慕宜把他帶回隨安宮,想安排他在殿內坐好等她。他說不要,一步一步緊緊跟著她。

姜慕宜笑著隨他去了。

沒過一會兒,

“懷秉,阿姐這裏好像沒有飴糖了。”姜慕宜望向姜懷秉坐著的地方,就發現他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她走近,把他抱到宮內偏房的床上。他平日裏也會求著沈貴妃讓他住隨安宮,所以這間偏房也只有他在住。

姜慕宜替他脫了外衣和鞋,又拿了毛巾浸了溫水,幫他擦了擦臉。

突然他的嘴巴動了動,姜慕宜靠近他,就聽見他嚅聲說:“阿姐的桂花糕,好甜。”

姜慕宜失笑,她起身出了偏房,把門關上了。

剛回宮時,因覺時辰太晚,她便吩咐侍女先去休息了,於是她只好打算一個人去禦膳房。

隨安宮與禦膳房的這條夜路,她自幼便走得多了。像小時候一樣,姜慕宜沿著禦路走,把身子隱在石柱後。

忽然前面傳來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姜慕宜只好慌亂躲到離自己最近的石柱後面。

就在她打算藏住身影時,不料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是廷尉大人,溫京墨。

姜慕宜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顧不得太多,忙溫聲軟語道:“大人,他們過來了。”

她意想讓他往一旁靠靠,否則她就被人看見了。這日後若是皇後知曉了,那就少不了責罵。

溫京墨輕笑了一聲,也沒往一旁看,就直接把人拉到自己的身前。

“你!”姜慕宜擡頭看他,臉上的神色還是一時緩不來的震驚。

“噓,”溫京墨也在低頭看她,他伸出食指抵至她的唇上,輕聲道:“別出聲。”

他另一只手摸到她的腦後,自然把人按進自己的懷裏。

臉靠在他懷裏的人因為緊張沒意識到這個動作的不妥。等到耳邊再無聲音時,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禦路上已不見人影,姜慕宜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溫京墨也適時收了手,低下身給她行禮,“微臣見過公主。”

姜慕宜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她踮起腳,擡起手遮住他的唇。

她手沒碰到他,只是想提醒說不要說話。

溫京墨眼眸裏悄無聲息般閃過笑意,他道:“公主這麽晚了,是想去哪裏?”

姜慕宜看了看他,想著要是能有他幫忙,自己應該也無需這般心驚。

她猶猶豫豫後,回他:“禦膳房。”

溫京墨挑了挑眉,沒說話。

姜慕宜自己原地糾結了會兒,她早就聽聞溫廷尉最善笑裏藏刀了,她皺了皺眉頭,那想必一定不好相處。

“公主有什麽想與臣說的,但說無妨。”

第一次主動開口求人,姜慕宜頗有不好意思之感,她小聲道:“就是…你能不能引我過去啊?”

不同意就算了,反正她可以自己去的。

“自然可以。”

姜慕宜:“多謝大人。”

溫京墨客氣回:“能為公主效力,是臣的榮幸。”

姜慕宜跟在他身後,靠著他,即使遇見了侍衛也無人發現。

因為他們見到溫京墨後都忙著行禮,無人敢擡起頭,自然也沒人註意到她。

“他們都怕你,那你為何會躲在那裏?”姜慕宜有些不解。

“微臣何時躲了?”溫京墨回她,他淡聲解釋:“今日夜色重,臣只是想靠著燈火亮處行路。”

他說的神色認真,姜慕宜自是信了。

到了禦膳房,溫京墨帶著她打算從正門進。剛擡步,姜慕宜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溫京墨轉頭看她。

“我們走這邊。”姜慕宜輕聲說。

溫京墨雖不解但也順著她,和她一起走了偏門。

姜慕宜熟門熟路地取到飴糖,轉身的時候才看見站在門外候著她的人一直在盯著她看。

姜慕宜猜測大概是自己這種行為在他眼裏看起來很是奇怪,於是她開口:“大人是不是沒見過我這樣的公主?”

溫京墨仍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姜慕宜也不在意,她自顧自說道:“或許你被餓一次就知道了,要餓到接近死去的時候。”說完,她笑了笑,“不過,你應該不會。”

她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溫大人,我還可以麻煩你護送我回宮嗎?”

“自是可以。”

溫京墨把她送回隨安宮後就離了宮,馬車行至丞相府門口,他卻看見了蕭季和。

他走過去,瞇著眼語氣危險問:“蕭將軍還有夜裏爬墻的愛好?”

和宮宴上的氣勢相當不同,蕭季和恭恭敬敬道:“見過兄長。”

“……”溫京墨打量著他,“剛見過我妹妹?”

蕭季和老實點頭,“我想同阿窈定親,所以就忍不住來問她了。”

“阿窈也是你能叫的?”溫京墨想打他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那個妹妹,他只能揮手道:“滾吧。”

溫京墨沒回自己的屋,他敲了敲溫扶桑的門,“阿窈,是我。”

門很快被打開,溫扶桑讓他進來,“阿兄,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溫京墨坐著,別有深意道:“是啊,這麽晚了。阿窈可以讓其他人來,卻不能讓我來?”

溫扶桑:“阿兄,你見到他了?”

“嗯,看見了。”溫京墨飲了口桌上的茶,“在他翻墻出府的時候。”

溫扶桑抿著唇笑,認真問:“那阿兄覺得他如何?”

“不錯吧,”溫京墨放下茶盞,“要不是不錯,會讓我們阿窈記了這麽多年嗎?”

溫京墨和溫扶桑雖然幼時未能一起長大,但是這兄妹倆一直都是無話不談。

“那阿兄呢?”溫扶桑問,“阿兄找到了那位幼時救過你的人了嗎?”

溫京墨想到了今晚遇見的姜慕宜,他垂目低聲道:“找到了,但阿兄才知道,她以前過得不好。”

應該是很不好。

溫扶桑第一次看見溫京墨會這樣,做什麽都胸有成竹的他現在神色裏都是挫敗與自責,像是整個人都被浸過了水,沒有一絲生氣。

她什麽也沒說,起身走到自己床邊,從櫃子裏抱出了一壇酒。

溫扶桑打開封布,往桌上的茶盞裏倒滿了酒。

溫京墨知曉她的藏酒習慣,她從小就是這樣藏的,現在還這樣。

“阿兄,你幫我嘗嘗。”溫扶桑把茶盞推了過去,“你說過的,一酒解萬愁。”

“不心疼啊?”溫京墨好笑問。

“不心疼。”溫扶桑搖頭。

他們是兄妹,在什麽事情上的見解基本都是一樣的。

譬如感情,心動一下便能鐘情很久。

“你多喝一點,我少喝一點。”溫扶桑歪了歪頭,朝他笑了笑,“就當是收買阿兄好了。”

溫京墨知道她是指,明天她告知父母想同蕭季和定親時,他得幫她說話。

溫京墨自是願意的,只他心裏頗為不爽:“就一定非他不可了?”

“嗯,非他不可。”溫扶桑舉著自己的茶盞,同他的輕碰了一下,然後借著抿酒的動作悄悄笑了笑。

“好了,”溫京墨無語道:“一提到他就笑。開心就開心,還怕打擊到我?”

溫扶桑搖頭,露出了只在他面前會有的狡黠,她道:“阿窈也希望阿兄能早日抱得嫂嫂歸。”

溫京墨拿她沒辦法了,只好不住說:“說好的,你少喝點的。”

“好,好。”

“阿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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