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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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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收起來吧, 元嘉。”

都說帝王不輕易喜怒形於色,但像元嘉這樣在淵帝身旁服侍多年的老人依舊能看出些端倪。

陛下應當是有些不悅的。

元嘉連忙領命,迅速將這兩樣錦盒妥帖收起, 同先前幾位皇子進獻的東西放到一起。

見這關有驚無險地過了,宗洛心虛一瞬, 帶著宗瑞辰一起回了席間。

然而這還沒完。

原本按照安排, 宗洛應該排在最後一位獻禮, 但是他和宗瑞辰一起上來了, 後面就還有一位宗弘玖。

宗洛獻禮的時候,宗弘玖看了一眼, 面上出現毫不掩飾的嫌棄。

就算挑不出錯處, 比起前面三位皇子那也是差了不少。

就算得父皇器重又怎麽樣,還不是成了廢物。

他隱晦地打量了眼跟在宗洛背後的宗瑞辰。

從宮裏出來後, 又有皇兄撐腰, 宗瑞辰也慢慢恢覆了一個少年人應有的模樣, 如今只是神色沈默,看不出多少異常,同宗弘玖記憶裏那個每日只會傻笑, 口水流下來掛到下巴的癡傻模樣截然不同。

宗弘玖心底起一股邪火。

這個廢物竟然敢在他面前裝這麽多年。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想起自己同四皇兄的計劃, 宗弘玖面上多雲轉晴,惡意地想。

很快, 宗瑞辰就要倒黴了。

“宣九皇子宗弘玖。”

他從座席上起身,一路小跑著走到大殿中央獻禮。

宗弘玖送的賀禮自然也並非什麽多貴重的玩意,畢竟他還沒出宮建府, 平時日常住行都在宮裏, 送出去的東西也是禦賜下來的。

然而十歲的年紀, 到底還是個孩童, 不需要送什麽貴重之物,只需表明心意即可。

內侍一板一眼道:“五年釀梨花白一盞。”

宗弘玖端端正正地行禮:“這些不過父皇當時賜給我的梨花白,我沒有舍得喝,偷偷埋在樹下,如今再借花獻佛罷了。”

宮中酒窖裏隨便一瓶梨花白都比宗弘玖送的年份要長,只不過這瓶梨花白是當年淵帝賜給他,象征意義更重罷了。

“今日是父皇大喜的日子,祝父皇壽與天齊,福體安康,一統天下。”

東西平平無奇,勝在宗弘玖嘴甜。

這麽多年他在宮裏能受寵,也是仰仗了這點,只不過先前兩次被妒忌沖昏了頭腦,沒能發揮出來。

宗弘玖使勁站在殿中央一通胡吹亂捧,帝王的面色明顯從冷凝好轉些許。

“行了,獻完禮就回去用膳吧。”

淵帝擡了擡手,示意宗瑞辰入座。

宗弘玖見狀,大喜過望。

父皇既然肯理他,那今夜壽辰過後,先前禁足的事情估計就不了了之。

其餘不明所以的人見了,也只感慨一句九皇子當真受寵。

皇子們獻完禮過後,就是祝酒和舞樂的環節了。

內侍扯高聲音:“樂舞上——”

登時便有穿戴華服的舞姬裊裊入殿,水袖如雲般在空中伸展,巧笑回眸間波光流轉,一下子將宴席中的氣氛調動起來。

到這裏,便沒有先前那麽多規矩束縛了,大臣們可以自由飲酒吃宴,也可以端著酒杯到上首敬酒祝酒。

當然了,這一輪祝酒,還得先從皇子祝起。

宗洛也老老實實跟在背後,上去敬了一輪。

敬酒的時候,淵帝道:“元嘉。”

老內侍便恭恭敬敬提著玉壺下來,為宗洛斟了一盞。

宗洛雙手捧杯,低聲道:“祝父皇龍體安康,萬壽無疆。”

等到低頭入嘴,他才驚覺元嘉斟出來的是淡青色的茶,而非往年壽辰時的佳釀美酒。

這玉壺是淵帝迎臣下祝酒時喝的那一盞。

淵帝好酒,年輕時據說還幹過打到匈奴那邊去,就為了嘗一口奶酒和葡萄酒的滋味。後來當了皇帝後便收斂了不少,畢竟甭管酒量好不好,千金之軀不坐垂堂,只在每年舉辦宮宴時喝上幾杯。

“嗯。”

淵帝全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宗洛回到自己席上後,心底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因為去年沒有舉辦壽宴,所以今年的壽宴就算綜合了上輩子兩回。

按照時間,再過一年淵帝就會突發急病。

聯想起上回元嘉在大巫祠時同他低聲說的那些話,宗洛驚覺,其實一切都早已有預兆。

他晃了晃神,忽然擡眸,打量了一下整場。

今日壽辰,虞北洲從始至終都不在,估計是帶著天機軍負責皇城警戒去了。方才宗洛走進來的時候,似乎還聽見殿內有人提到北寧王,還說宮外發生了什麽大事,似乎跟廷尉有關,具體倒是不清楚。

對面公孫游看見對面白衣皇子擡頭,屈起指節,敲了三下桌板,忽然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宗承肆上去敬酒了,家臣自然不會跟著上去,便留下公孫游在原地。

這是宗洛同公孫游先前約定的暗號。

看來公孫游是打探到了什麽新情報。

宗洛思忖片刻,低聲道:“我出去透個風。”

宗瑞辰同他說的那個夢到底還是讓他心下在意。

上輩子宗瑞辰就是在這場宴會上被宗弘玖下藥,以至於禦前失儀,落得那樣一個下場。

現在可以自由離席,不少人等著到禦前排隊祝酒,也有不少臣子埋頭用膳,還有同人把酒交談,欣賞舞樂表演。不乏有人覺得大殿氣氛熱鬧,到殿外毗鄰的禦花園放放風。

一直沈默在他背後坐著的葉淩寒聽了,也跟著起身。

宗洛道:“你不必跟著我,在這裏保護好瑞辰就行。”

公孫游如今對誰身份都保密,聊的又是密事,宗洛自然不可能帶著宗瑞辰去見他。

大人操心該操心的事,小孩子只需要快快樂樂就好。

然而宗洛還是不太信得過葉淩寒。

只是他們這邊除了葉淩寒就只有裴謙雪了。兩人都不是他足以交付信任的存在,宗洛只好低聲叮囑宗瑞辰好好在宴上待著,不要亂跑,特別是不要跑到禦花園去。

宗瑞辰有些難為情:“可是三哥,我方才不小心喝多了水,萬一想去恭房怎麽辦”

宗洛想了想:“那就把葉淩寒帶上。記住,不要喝來路不明的東西,一旦看見不好的苗頭,不要管會不會暴露自己的武藝,趕緊跑。出了什麽事有你三哥給你兜著。”

聞言,宗瑞辰重重地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看著宗洛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這才重新低下頭用膳。

以前,每年父皇的壽辰都是宗瑞辰最開心的日子。因為只有這天,他才能好好洗上一個熱水澡,換上漂亮的新衣服,在宴席上吃到熱食,填飽肚子。

所以每年宴上,宗瑞辰不僅自己吃,還會偷偷往布裏裝一點帶回去。

只是從今往後,就再也不用了。

因為他的三哥回來了。

想到這裏,宗瑞辰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正坐在對面,眼睛眨也不眨盯著他的宗弘玖心裏一陣來氣。

他耐著性子等宗承肆敬完酒回來,這才朝對方擠眉弄眼,連聲道四皇兄四皇兄。

“”

宗承肆在心裏把宗弘玖罵了個遍。

方才送了那麽一顆仙丹上去,在場不知道多少人都把視線若有若無放在他身上。更何況早就起了疑心,後面又得到宗承肆在回南小築夜會三皇子情報的宗永柳。

宗弘玖這麽明顯的動作,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馬上要做壞事。

算了。想起那個自己尚且不知道的秘密。

宗承肆暫且按下心裏升騰的暴躁。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發現宗洛並不在席間,心底多了幾分打算。

一片觥籌交錯,衣香鬢影間,宗洛慢慢後退,朝著殿外走去。

為了掩人耳目,他沒有直接順著公孫游離開的方向跟去,而是側過身,走到一處假山背後,在陰影裏站了一會。

約莫過了十幾息後,有一道人影急匆匆地從殿內走了出來。

宗洛站在假山背後,皺了皺眉。

宗元武?他跟著出來幹什麽?

早在剛入席的時候,宗洛就註意到了對面宗元武看到他時不自然的神色。只不過那會兒礙於場合,眼下又有更急的事情,宗洛才沒有多想。

現在看到宗元武這幅焦急的模樣,明顯就是跟在他背後的。

宗洛不由得思忖。

難道這輩子動手的人從宗承肆和宗弘玖變成了宗元武?畢竟他現在和宗承肆表面上站到了一條船上,再如何,現在缺少黨羽的宗承肆也不可能得罪他。

可是對他動手宗元武可是領教過他鞭笞的,有心也絕對沒膽。

宗洛同他的確比老六和老四都要熟,但到底人心隔肚皮,該防還是得防。

看著宗元武走進禦花園後,宗洛這才轉身朝另一條小路而去。

臘月的夜晚,樹影婆娑,禦花園內寒梅招展。

自清祀那天下了些雪後,往後一周氣溫還詭異地回升些許,今年氣候比較詭異,嚴寒從皇城轉移到了北邊,導致北方受災,估計得捱過一段漫長冬季。

宗洛左拐右拐,這才在不遠處見到提著一盞燈籠的公孫游。

見他來,公孫游也沒有打招呼,而是直接熄滅燈籠,朝著禦花園深處走。宗洛見狀,也不遠不近地跟在背後,一直到一處僻靜無人的死角,這才停下。

“主公。”

確定了周圍隔墻無耳後,公孫游這才開口:“四皇子同九皇子不知道達成了什麽秘密協議,恐怕要在宴席上對您不利。”

若是武力值相關,公孫游決計不會擔心他的主公。

但問題這兩位皇子一個比一個陰損,宗弘玖就不說了,小小年紀心思歹毒,宗承肆只能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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