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走出來從長達十年的不安和恐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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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走出來從長達十年的不安和恐懼裏。……
宋姿儀被推進搶救室，周淮川陪著淩遙等在外面。
搶救室裏醫生護士進進出出。
雖然宋姿儀尚有氣息，但因為溺水的時間長，在救護車上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休克和心率失常的情況。
在周淮川的要求下，醫生將宋姿儀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淩遙，從急性肺水腫到急性腎衰，宋姿儀的生命體征一度消失。
淩遙在各種單子上簽的名字都是周淮川握著她的手完成的。
和十年前淩遙阿爺搶救那天一樣，他牽著她的手站在搶救室外，站不住了就坐在那張長條凳上。
兩人都沒說話，但始終雙手緊握，沒有松開。
等待是最焦灼的。
但好在熬過來了。
淩晨時分，搶救室裏安靜下來，宋姿儀被推去了重癥監護，醫生給了淩遙一份告知書。
淩遙簽完，醫生接過後對她說了句：“你媽咪很堅強，也請你不要倒下，因為她醒來後第一個想見的人肯定是你。”
淩遙濕了眼眶，“謝謝……”
重癥室不允許任何人進去，但淩遙不可能離開醫院，周淮川在離宋姿儀不遠的地方安排了個地方讓她休息。
沒讓周淮川幫忙，淩遙自己去衛生間洗漱了一下，洗漱完出來，看到惠姨和梁叔。
惠姨的眼睛一看就哭過，但應該是在來之前被要求過，沒有在淩遙面前掉一滴淚，只是讓她坐下吃東西。
周淮川不在房間裏，淩遙知道他就在外面，門外不時響起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周淮川應該是在處理榮少傑的事。
淩遙現在無法過多地思考，她的大腦從親眼看到那輛被海水淹沒的車開始就停止了思考。
所有的反應都會慢一拍，讓她坐就坐，讓她吃東西就吃。
惠姨看著淩遙這幅模樣，實在忍不住，眼淚悄然落下，梁叔默默地站在一邊，眼眶也是濕潤的。
淩遙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淩家沒出事前，他們夫妻倆只是在廚房幫忙的傭人，平時沒有機會接觸家裏的先生太太。
偶爾能看見家裏唯一的小主人，她臉上純真的笑容，她寶石般光華的眼睛，是他們在枯朽單一人生中的一抹亮色。
這麽多年，他們照顧她，守護她。
他們向上帝祈禱所有不幸都能遠離她。
可偏偏她遭受了這麽多的磨難。
即使處在不安和害怕中，為了不讓惠姨他們擔心，淩遙逼著自己吃了點東西。
“無論怎麽樣都要多吃點，”惠姨看出來她在勉強自己，但她已經快一天一夜不吃東西了，惠姨只能耐心地勸，“吃完東西睡一會兒，等醒了，想吃什麽告訴惠姨，惠姨給你做，好不好？”
淩遙說不出話，只輕輕點了個頭。
惠姨拍了拍淩遙的手背，忍住落淚的沖動。
“乖乖，我的乖乖。”
周淮川走進房間，惠姨抹了下眼睛，對淩遙說：“我們去車裏拿點東西，你陪先生再吃一點，好嗎？”
惠姨和梁叔離開後，周淮川在淩遙身邊坐下。
他先掃了眼桌上的飯菜，看到淩遙碗裏還剩下一大半沒動，眉心微微蹙起。
但他什麽也沒說，也沒勸她吃，把她的碗拿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默默地將碗裏剩下的飯吃完。
淩遙就這麽看著周淮川吃自己的剩飯。
周淮川吃完後盛了半碗湯。
他把湯被放在淩遙的面前。
淩遙的視線從湯碗移到周淮川臉上。
“喝點湯，”周淮川沒看她，把調羹放在淩遙手裏，垂眸道，“你邊喝湯，我告訴你後面的安排。”
他的語氣很平和，沒有像平日裏管教她時看似溫和實則強勢的態度。
除了一點請求的意味外，他此刻的聲音和神情，只讓淩遙感到了踏實和心安。
淩遙從周淮川手裏接過調羹，開始喝湯。
雖然一口口喝得很慢，但好歹願意喝，周淮川的眉宇松了些許。
“宋姿儀的情況還沒完全穩定，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至於後續的恢覆情況目前無法預料，但請你相信，我們所有人都會盡一切努力。”
淩遙沒說話。
她默默地喝著湯，湯喝了一小半，實在喝不下了，才把碗往前推了推。
周淮川沒勸她再喝，他把湯碗裏的調羹拿過來。
淩遙看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瓶藥，她沒看清藥瓶上的字。
周淮川從裏面拿出一片藥，用紙巾包著碾碎後將白色藥沫放在調羹上。
他做這些的同時繼續說道：“那些試圖綁架你的人全部處理幹凈了，他們不會再對你造成任何威脅，包括他們在澳島和這個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勢力。至於榮少傑，目前查到他離開了港城，周作親自帶人過去了。”
周淮川擡手看了眼腕表，“最快三個小時，就會有消息。”
周淮川把沾有藥粉的調羹放回湯碗裏，仔細攪拌了幾下，等到完全化開，他親自舀了一勺湯餵到她嘴邊。
他語氣平靜溫和道：“我讓醫生開了點助眠的藥，你吃了睡一覺。”
折騰了幾乎一晚上，天都快亮了，淩遙的體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已經達到了極限。
但周淮川毫不懷疑，沒有藥物的輔助，淩遙不會輕易閉上眼睛。
她會一直等到宋姿儀醒過來。
二十年前她做不到，十年前她也做不到，這次她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父母離開自己。
淩遙沒有張嘴，沈默地看著眼前的人。
“在你睡著後，我會陪在你身邊，一步都不會離開，就像小時候我陪你睡覺，就算你睡著了我也還是抱著你，因為我知道你即使在睡夢中也能感受到我，”周淮川滿含深情，溫柔而鄭重地對他說，“淩遙，你永遠可以相信我，我會盡我所能地保護你，這個承諾裏包括宋姿儀和所有你愛的人。”
淩遙不否認，她是在周淮川的安撫陪伴和強大的信念下才沒有崩潰。
從出事到現在，淩遙的情緒大起大落，幾近崩潰，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但周淮川給予她最多的肢體接觸僅僅是牽手。
然而只是牽手，就能讓她的情緒得到平靜。
就像十年前，阿爺走的那段時間。
淩遙在這一刻突然意識到，或許自己
和醫生過去的認知是錯誤的。
真正能平覆自己的情緒，能將自己從糟糕的精神狀態中脫離出來的，不是對周淮川肌膚的渴望，而是對周淮川的渴望，對他那份全無保留的愛的渴望。
不知從何時開始，當她不再糾結於父親兄長和丈夫的身份，邁過這道她以為自己很難跨過去的道德分界線，當她完完全全地接納他的愛，她長達十年的迷茫不安終於消散。
她從孤獨的神殿，墜落人間。
落在周淮川的懷裏。
看到她眼裏情緒的變化，周淮川明白，她心裏的不安已經被撫平。
她的心理已經能夠面對和接受宋姿儀的事。
吃了藥，淩遙沒多久就在周淮川的懷裏睡著。
房間裏很快沒了聲音，門外的惠姨和梁叔松了口氣。
惠姨還是有些擔心，“可是那種藥……”
梁叔擺了擺手解釋：“放心，先生餵的維生素，是藥三分毒，先生舍不得。”
淩遙小時候三天兩頭身體不舒服，送到學校時好好的，上課上到一半，老師一個電話打到周淮川那裏。
無論周淮川當時在做什麽，他從不猶豫和抉擇，淩遙的事永遠排在第一位。
到了學校，從老師那裏接到人，前兩次周淮川還會帶淩遙去醫院，次數多了他明白過來了。可老師打來電話，他依然會趕去學校接人。
有時公司事情多，周淮川把淩遙帶去公司，她黏人得很，他親自帶在身邊，開會帶著，見客戶帶著，應酬帶著。
她貪涼，小勺子頻頻伸向藍莓冰沙，他嚴肅地說生病了不能吃太多冰，不然要吃藥，她為了吃冰沙答應會吃藥。
於是周淮川假裝把維生素碾成粉末餵她吃，她不肯吃，耍賴趴在他懷裏。
他當時已褪去少年人的單薄清瘦，她靠在青年寬闊的肩上，被他有力的手臂托抱，鼻息間縈繞著來自於他身上幹凈的雪松味，還有他溫柔清淡的聲音。
“裝病會嚇到老師，知道嗎？”
她額頭抵著他肩窩小幅度點頭。
他連嘆氣都是輕輕的，就怕嚇壞了懷裏嬌小脆弱的小寶貝。
“是藥三分毒，如果不想上學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我會來接你，好嗎？”
她擡起頭，雙手勾在他脖頸裏，心虛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小聲問：“你不生氣嗎？”
“不想上學可以不上，我可以把老師請到家裏，或者我親自教你，”周淮川擡了擡手臂，將她托舉得更高，他微微仰頭，望著她透著懵懂的淺色眼眸說，“寶貝，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快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源於此，請你相信，我愛你勝過一切。”
她緊緊抱住他，真心道歉：“對不起……我再也不會欺騙老師和你了。”
周淮川輕拍她的後背，“我當然相信你，即使是善意的謊言也不會再發生，對嗎？”
“嗯……”她抽泣著保證，“我再也不會騙你了，永遠不會。”
才十歲的淩遙又怎麽能懂“以退為進”和“愧疚感引導”呢？
她唯有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無盡的愛意。
淩遙睡的時間不長，但還是讓她恢覆了點體力，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有了些血色。
周淮川遵守了承諾，一步都沒有離開她，也沒碰過手機，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周作他們。
現在對他來說，淩遙是最重要的。
淩遙緩緩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周淮川。
他正溫柔地凝視著自己，看到她醒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告訴她：“宋姿儀醒了，她沒事了。”
淩遙在周淮川懷裏哭了很久。
周淮川沒有安慰她，他抱著她，任由她洶湧滾燙的眼淚淌濕自己一整個胸口。
她需要發洩。
她需要走出來。
從十年前宋姿儀丟下她離開的那個夜晚。
從被綁匪帶走的那幾個小時。
從在病房裏看到阿爺陷入昏迷的那個瞬間。
從長達十年的不安和恐懼裏。
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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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姿儀被推進搶救室，周淮川陪著淩遙等在外面。
搶救室裏醫生護士進進出出。
雖然宋姿儀尚有氣息，但因為溺水的時間長，在救護車上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休克和心率失常的情況。
在周淮川的要求下，醫生將宋姿儀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淩遙，從急性肺水腫到急性腎衰，宋姿儀的生命體征一度消失。
淩遙在各種單子上簽的名字都是周淮川握著她的手完成的。
和十年前淩遙阿爺搶救那天一樣，他牽著她的手站在搶救室外，站不住了就坐在那張長條凳上。
兩人都沒說話，但始終雙手緊握，沒有松開。
等待是最焦灼的。
但好在熬過來了。
淩晨時分，搶救室裏安靜下來，宋姿儀被推去了重癥監護，醫生給了淩遙一份告知書。
淩遙簽完，醫生接過後對她說了句：“你媽咪很堅強，也請你不要倒下，因為她醒來後第一個想見的人肯定是你。”
淩遙濕了眼眶，“謝謝……”
重癥室不允許任何人進去，但淩遙不可能離開醫院，周淮川在離宋姿儀不遠的地方安排了個地方讓她休息。
沒讓周淮川幫忙，淩遙自己去衛生間洗漱了一下，洗漱完出來，看到惠姨和梁叔。
惠姨的眼睛一看就哭過，但應該是在來之前被要求過，沒有在淩遙面前掉一滴淚，只是讓她坐下吃東西。
周淮川不在房間裏，淩遙知道他就在外面，門外不時響起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周淮川應該是在處理榮少傑的事。
淩遙現在無法過多地思考，她的大腦從親眼看到那輛被海水淹沒的車開始就停止了思考。
所有的反應都會慢一拍，讓她坐就坐，讓她吃東西就吃。
惠姨看著淩遙這幅模樣，實在忍不住，眼淚悄然落下，梁叔默默地站在一邊，眼眶也是濕潤的。
淩遙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淩家沒出事前，他們夫妻倆只是在廚房幫忙的傭人，平時沒有機會接觸家裏的先生太太。
偶爾能看見家裏唯一的小主人，她臉上純真的笑容，她寶石般光華的眼睛，是他們在枯朽單一人生中的一抹亮色。
這麽多年，他們照顧她，守護她。
他們向上帝祈禱所有不幸都能遠離她。
可偏偏她遭受了這麽多的磨難。
即使處在不安和害怕中，為了不讓惠姨他們擔心，淩遙逼著自己吃了點東西。
“無論怎麽樣都要多吃點，”惠姨看出來她在勉強自己，但她已經快一天一夜不吃東西了，惠姨只能耐心地勸，“吃完東西睡一會兒，等醒了，想吃什麽告訴惠姨，惠姨給你做，好不好？”
淩遙說不出話，只輕輕點了個頭。
惠姨拍了拍淩遙的手背，忍住落淚的沖動。
“乖乖，我的乖乖。”
周淮川走進房間，惠姨抹了下眼睛，對淩遙說：“我們去車裏拿點東西，你陪先生再吃一點，好嗎？”
惠姨和梁叔離開後，周淮川在淩遙身邊坐下。
他先掃了眼桌上的飯菜，看到淩遙碗裏還剩下一大半沒動，眉心微微蹙起。
但他什麽也沒說，也沒勸她吃，把她的碗拿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默默地將碗裏剩下的飯吃完。
淩遙就這麽看著周淮川吃自己的剩飯。
周淮川吃完後盛了半碗湯。
他把湯被放在淩遙的面前。
淩遙的視線從湯碗移到周淮川臉上。
“喝點湯，”周淮川沒看她，把調羹放在淩遙手裏，垂眸道，“你邊喝湯，我告訴你後面的安排。”
他的語氣很平和，沒有像平日裏管教她時看似溫和實則強勢的態度。
除了一點請求的意味外，他此刻的聲音和神情，只讓淩遙感到了踏實和心安。
淩遙從周淮川手裏接過調羹，開始喝湯。
雖然一口口喝得很慢，但好歹願意喝，周淮川的眉宇松了些許。
“宋姿儀的情況還沒完全穩定，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至於後續的恢覆情況目前無法預料，但請你相信，我們所有人都會盡一切努力。”
淩遙沒說話。
她默默地喝著湯，湯喝了一小半，實在喝不下了，才把碗往前推了推。
周淮川沒勸她再喝，他把湯碗裏的調羹拿過來。
淩遙看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瓶藥，她沒看清藥瓶上的字。
周淮川從裏面拿出一片藥，用紙巾包著碾碎後將白色藥沫放在調羹上。
他做這些的同時繼續說道：“那些試圖綁架你的人全部處理幹凈了，他們不會再對你造成任何威脅，包括他們在澳島和這個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勢力。至於榮少傑，目前查到他離開了港城，周作親自帶人過去了。”
周淮川擡手看了眼腕表，“最快三個小時，就會有消息。”
周淮川把沾有藥粉的調羹放回湯碗裏，仔細攪拌了幾下，等到完全化開，他親自舀了一勺湯餵到她嘴邊。
他語氣平靜溫和道：“我讓醫生開了點助眠的藥，你吃了睡一覺。”
折騰了幾乎一晚上，天都快亮了，淩遙的體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已經達到了極限。
但周淮川毫不懷疑，沒有藥物的輔助，淩遙不會輕易閉上眼睛。
她會一直等到宋姿儀醒過來。
二十年前她做不到，十年前她也做不到，這次她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父母離開自己。
淩遙沒有張嘴，沈默地看著眼前的人。
“在你睡著後，我會陪在你身邊，一步都不會離開，就像小時候我陪你睡覺，就算你睡著了我也還是抱著你，因為我知道你即使在睡夢中也能感受到我，”周淮川滿含深情，溫柔而鄭重地對他說，“淩遙，你永遠可以相信我，我會盡我所能地保護你，這個承諾裏包括宋姿儀和所有你愛的人。”
淩遙不否認，她是在周淮川的安撫陪伴和強大的信念下才沒有崩潰。
從出事到現在，淩遙的情緒大起大落，幾近崩潰，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但周淮川給予她最多的肢體接觸僅僅是牽手。
然而只是牽手，就能讓她的情緒得到平靜。
就像十年前，阿爺走的那段時間。
淩遙在這一刻突然意識到，或許自己
和醫生過去的認知是錯誤的。
真正能平覆自己的情緒，能將自己從糟糕的精神狀態中脫離出來的，不是對周淮川肌膚的渴望，而是對周淮川的渴望，對他那份全無保留的愛的渴望。
不知從何時開始，當她不再糾結於父親兄長和丈夫的身份，邁過這道她以為自己很難跨過去的道德分界線，當她完完全全地接納他的愛，她長達十年的迷茫不安終於消散。
她從孤獨的神殿，墜落人間。
落在周淮川的懷裏。
看到她眼裏情緒的變化，周淮川明白，她心裏的不安已經被撫平。
她的心理已經能夠面對和接受宋姿儀的事。
吃了藥，淩遙沒多久就在周淮川的懷裏睡著。
房間裏很快沒了聲音，門外的惠姨和梁叔松了口氣。
惠姨還是有些擔心，“可是那種藥……”
梁叔擺了擺手解釋：“放心，先生餵的維生素，是藥三分毒，先生舍不得。”
淩遙小時候三天兩頭身體不舒服，送到學校時好好的，上課上到一半，老師一個電話打到周淮川那裏。
無論周淮川當時在做什麽，他從不猶豫和抉擇，淩遙的事永遠排在第一位。
到了學校，從老師那裏接到人，前兩次周淮川還會帶淩遙去醫院，次數多了他明白過來了。可老師打來電話，他依然會趕去學校接人。
有時公司事情多，周淮川把淩遙帶去公司，她黏人得很，他親自帶在身邊，開會帶著，見客戶帶著，應酬帶著。
她貪涼，小勺子頻頻伸向藍莓冰沙，他嚴肅地說生病了不能吃太多冰，不然要吃藥，她為了吃冰沙答應會吃藥。
於是周淮川假裝把維生素碾成粉末餵她吃，她不肯吃，耍賴趴在他懷裏。
他當時已褪去少年人的單薄清瘦，她靠在青年寬闊的肩上，被他有力的手臂托抱，鼻息間縈繞著來自於他身上幹凈的雪松味，還有他溫柔清淡的聲音。
“裝病會嚇到老師，知道嗎？”
她額頭抵著他肩窩小幅度點頭。
他連嘆氣都是輕輕的，就怕嚇壞了懷裏嬌小脆弱的小寶貝。
“是藥三分毒，如果不想上學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我會來接你，好嗎？”
她擡起頭，雙手勾在他脖頸裏，心虛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小聲問：“你不生氣嗎？”
“不想上學可以不上，我可以把老師請到家裏，或者我親自教你，”周淮川擡了擡手臂，將她托舉得更高，他微微仰頭，望著她透著懵懂的淺色眼眸說，“寶貝，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快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源於此，請你相信，我愛你勝過一切。”
她緊緊抱住他，真心道歉：“對不起……我再也不會欺騙老師和你了。”
周淮川輕拍她的後背，“我當然相信你，即使是善意的謊言也不會再發生，對嗎？”
“嗯……”她抽泣著保證，“我再也不會騙你了，永遠不會。”
才十歲的淩遙又怎麽能懂“以退為進”和“愧疚感引導”呢？
她唯有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無盡的愛意。
淩遙睡的時間不長，但還是讓她恢覆了點體力，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有了些血色。
周淮川遵守了承諾，一步都沒有離開她，也沒碰過手機，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周作他們。
現在對他來說，淩遙是最重要的。
淩遙緩緩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周淮川。
他正溫柔地凝視著自己，看到她醒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告訴她：“宋姿儀醒了，她沒事了。”
淩遙在周淮川懷裏哭了很久。
周淮川沒有安慰她，他抱著她，任由她洶湧滾燙的眼淚淌濕自己一整個胸口。
她需要發洩。
她需要走出來。
從十年前宋姿儀丟下她離開的那個夜晚。
從被綁匪帶走的那幾個小時。
從在病房裏看到阿爺陷入昏迷的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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