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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難解 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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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難解 愁緒

聖意一出, 已是如冷水入油鍋,朝堂吵了個天翻地覆。

而另一邊,宋銘川回到府上時, 竟然有種難得的輕松。

這裏一切都很熟悉, 元寶大呼小叫的樣子也很值得一看, 他院中的桃樹過了花期, 葉子沙沙作響, 可能再等就要結果子了。

那封信——別離信, 從江南時已經寫好,被他妥善收起,本想在到京城第一日就放到折羽宮,結果那日夜晚看見裴晏, 最終還是沒能忍心, 又一拖再拖。

出宮的時候他看了眼後院,折羽宮的蓮花也謝了,他們沒能趕上花期,有點遺憾。

“我說你這一趟回來怎麽多了點憂郁,”宋銘川還在感慨, 結果龔子庚不知何時竄了出來, “想什麽呢?”

“你不是上朝?”宋銘川差點被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一大跳,回頭一看,龔子庚鬼鬼祟祟地探出一個頭,“怎麽跑到我府上來了,也沒人通報一聲!”

而且看此人的模樣,明顯走的不是正門!

“我這不是過來溝通一下嘛,為了避嫌,我還是從後院進來的呢, 就你家那個叫元寶的小廝知道,沒別人,你當然看不見了!”龔子庚沒出來,反而是左右很做作地看了一圈,發現沒人才覺得安穩,大大咧咧一拍他的肩膀,“走走走,找個能說話的地方,這幾日不安生……”

能讓他這麽偷偷摸摸溜進來,想也知道沒出什麽好事,連帶著宋銘川也疑神疑鬼起來,小心翼翼帶著他在自家府上躲了半天坐下,“行了說吧,是四殿下的事?”

“對嘍,”龔子庚打了個響指,“江南之行裏第一個回京的是汪太監,回來正好趕上陛下醒,先面見了陛下報了江南之事,三皇子一個謀逆鐵板釘釘,如今在天牢只怕也不成人樣了,不過大皇子和柳家不知道怎麽最近走得倒是近,三皇子下毒一事剛出腳還沒出宮門呢,就被他們抓到了,我都懷疑三皇子是不是被他們暗算進去的……畢竟三皇子本來就不聰明。”

“三皇子被抓進去後,我就猜到事情不好,本想著四殿下若是能在江南多待一段時間,興許陛下身體更好轉一些再回京會更好,卻不料聖旨當即就下了,要四殿下回來。”

宋銘川陷入沈吟。

龔子庚繼續道,“嗨,你是不知道,四殿下一進京,正趕上朝會,我的天吶,那群人往死裏參他,說他濫殺皇室該當下獄,又說他目中無人斬殺朝官,合著下一場江南回來把自己給栽進去了,我悄悄問我家老頭呢,他給我說是江南差點反了那總督都打到面前了才斬的,這情況危急,有什麽不能從急處理的,非得扯起章程了。”

“這點我也很疑惑。”宋銘川打斷了話頭。

王總督之死合情合理,若只殺了王總督,裴晏回京也面對不了這些風暴,殺一個本來就有罪還對皇子動手的朝官,最多得一頓斥責走個章程便是了。

但殺寧老可不一樣,寧家本身就是皇室宗族,而且並非是生了皇子才擡的位階,裴晏趕去東南軍時發生了什麽叫他對寧家動手?

裴晏一直沒和他說過理由,但回京後這件事掀起風暴,讓他變成千夫所指。

……但從那日之後,他和裴晏的關系其實有些不尷不尬,已經是彼此見面都會沈默片刻然後自覺回避的地步,叫他再去問,也有些難。

“嗨,事出緊急,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龔子庚倒是不以為意,“不過朝堂上這麽多人都叫讓四殿下下獄,陛下卻沒肯,反倒提起叫殿下去西北,領兵。”

宋銘川擡頭,對上龔子庚的表情。

兩個人的神情都是一動。

……難怪龔子庚要偷偷摸摸進門了。

“朝堂只怕要炸了吧。”宋銘川能想象到這下朝堂該如何炸開鍋。

“那可不!”龔子庚敲著桌子,“不管是大皇子還是六皇子,都不可能同意,這下吵起來了,一邊倒地不肯讓陛下放人,但陛下看上去好像很是強硬,這一時之間倒無人再提讓殿下下獄了,反倒好好把人接回宮——聽說還是要封賞,陛下本來打算給四殿下挪個宮殿,挪到前邊去,但四殿下沒讓,最後陛下把折羽宮名兒改了,說不好聽,改成‘承羽宮’了。”

——這個時候倒開始父慈子孝了,只是味兒就變了。

宋銘川有些煩躁地往後一靠,“如今這又是演的哪一出戲?我看他是想把人架火上烤。”

他都可以想象得到裴帝真這麽做了,大皇子和六皇子這邊會對裴晏如何。

想想就來氣。

“幹脆稱病吧,”宋銘川道,“他傷還沒好,誰也不見。”

“——你和他想到一處去了,還真不愧是師徒,”龔子庚道,“殿下下朝就說還要養傷,把宮門一關就休息去了,韜光養晦呢,不過我估計外邊的人不會放過他,下朝我就聽見家裏人講呢。”

龔子庚說到此處頓了頓,擡起頭看了宋銘川一眼,目光微妙。

宋銘川有些莫名其妙,“做什麽這樣看我。”

“也沒什麽,”龔子庚道,“咳,就是後宮幾位娘娘‘突然’就想起殿下如今孤身一人可憐得很,雖然在養傷不方便上朝,但卻可以見見各家姑娘……那個……好生接觸。”

宋銘川一頓。

龔子庚言語之間,含義已經很明顯了。

他想起下江南前龔子庚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和方才那微妙眼神,想必對方早就看了出來他和裴晏那些貓膩——此人真不愧是八卦能手。

於是宋銘川嘆了口氣,撐住了額頭,“行了,子庚兄,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了……直說吧。”

“你……咳,你知道了?!”龔子庚身子一下直了起來,“就是殿下對你……”

“我知道,他說了,在江南。”宋銘川提起這事就頭大如鬥,“你當時是不是暗示過我,嘖,怎麽不明示啊?”

“我哪敢啊!那你聽完之後……”

“我拒絕了。”

“……”

拒絕來得太快,龔子庚有點不敢置信楞了楞。

他打量一眼宋銘川的表情。

那表情冷靜得好像是喝了口茶。

龔子庚打量半晌,不知道說什麽,最後驚嘆似地“哇”了一聲,“……兄弟,你這,這就拒了?未免有點直接啊,我看你倆朝夕相處多少年了,還以為你會猶豫或者溫和點,畢竟你這麽疼他。”

他以為宋銘川的性格,說不定就要軟一些,甚至舍不得拒絕人半推半就縱容了也有可能。

沒想到竟然這麽直接。

“這和疼不疼他沒有關系,我和他……就註定不可能在一起,這點你也應該很明白吧,”宋銘川皺著眉,“不管是……還是性別身份地位,人還是要頭腦清醒點。”

“等會,”龔子庚不解道,“你說的你們之間註定不能在一起這些條件什麽的誰還不知道啊?那些我才沒什麽興趣,我就想知道你自己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是對殿下一點意思都沒拒絕了,還是想七想八想完以後拒絕的。”

宋銘川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可真找重點,我……應該是對他沒那個意思的,至少他在挑明心思之前我真只把他當學生,我又不是禽獸。”

但在關系驟然挑破之後,裴晏對他做的那些事情,已經不能再用“學生”或者“孩子”的目光去看待了,宋銘川至今都還能感受到裴晏強吻他的時候唇舌間那種極其濃烈的占有欲與熱度,還有他有力的手,存在感太過鮮明,到現在都抹不掉痕跡。

“……”宋銘川晃了晃頭。

“你可真是……果決啊,”龔子庚嘆了口氣,“那你們現在……”

“就,見面也說不上幾句話,但也沒有什麽別的了,殿下他……也不是什麽蠻不講理的人,這樣也好。”宋銘川道,“時間長了,或許他那點迷惑也就消散了,你看,柳貴妃她們不是說要給裴晏說人家麽?這一回說的必然是正經人家了,想必都是貴族小姐,秀麗大方的,或許……他就自己看開了呢?”

這話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總之等到龔子庚走後,宋銘川坐著半晌,突然覺得有些安靜。

在江南時,只要他在,裴晏便自動黏了上來,哪怕告白被拒後也會每日到他房中,一起用飯,再同他說話,等到彼此都沒有什麽話好說,就各幹各的,裴晏在看江南歷年來的情況,他在翻一些游記,而時間長了他會叫裴晏起來走動,喝口水,裴晏會抽走他手上的書,讓他一同去院子裏散步。

驟然回到府中空下來,宋銘川回頭,只看見了自己的床榻和床邊放著的信。

裴晏伸手,摸了個空。

他回頭,折羽宮——新更名的承羽宮到處被裝飾得富麗堂皇,還有太監湊上來說院子裏這些花草都普通,要不要拔了換成名貴的花草,被他直接呵斥回去了。

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只是沒有宋銘川。

“宋大人之前來過一次,不過也沒有說是什麽事,又走了。”福來小聲道。

“他有沒有留什麽東西給你。”裴晏問他。

“沒有。”福來搖搖頭。

“嗯。”裴晏點頭,“這幾日承羽宮門關好,說我受傷還在療養,誰也不見,後宮那幾位更是——別讓這些烏七八糟的人來我宮裏。”

他有很多事要做,也想讓自己靜靜心。

“誰也不見?那宋大人來了也,也不見麽?”福來趕忙問。

“……”

裴晏看著這數年如一日不開竅的蠢東西,有些無力地扶住額頭。

他回頭,折羽宮空空蕩蕩的,那人並不會像往日般在宮裏等他,就靠在往日那個窗臺。

“他不會來了。”裴晏輕聲道,過了很久才開口。

“不過他若要來……不必通報,待他如待我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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