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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賞花 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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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賞花 拆卷

承羽宮閉門謝客之事在朝堂流傳得很開, 據說幾位娘娘什麽皇子公主都碰了壁。

據說六皇子還特地跑去給裴帝表達了不滿:覺得這位四哥生人勿近的模樣很是討厭。

但一向對他還挺縱容的裴帝竟然斥責他打擾四皇子養傷。

這話傳出去,朝堂就更亂了。

其實很久以前承羽宮好像就沒接待過誰,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好像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那禁閉的宮門, 盼著這位養傷的皇子能第二日就痊愈, 出現在朝堂上, 然而承羽宮門偏不開。

與之相反的是宋銘川, 他這段時間都沒有進宮, 而是進了翰林院。

翰林院的文書工作繁瑣,在他來之前,裏面的人一開始都揣著點文人的清高,覺得他身上打著“皇子黨”的標簽, 但宋銘川進來之後沒過兩天, 整個院裏已經打成一片——畢竟說話好聽長得也很好看做事上手也很快,還能時不時給他們說點從沒聽過的新鮮故事,這可太有意思了。

宋銘川也從每日逗這群書呆子中找到些難得的快樂。

當然,上班還是有正事要做,如今就是他的上司楊大學士來找他, 說秋闈一事。

“今年的秋闈也快開了, 以往幾年你並未參過,如今既留在院中,可要領個差事?”

“您吩咐,我做便是了,”宋銘川笑,“可是哪裏缺了人手?”

“幾處都缺,”楊大學士嘆氣,“出卷、監考、寫通告、分學子名單與考場, 考場裏看守與膳食……這些都需要人手,我是有意讓你到出卷處去,那邊事情最多。”

“那便去出卷好了。”宋銘川點頭。

楊大學士很是感動,給了他一塊牌子,叫他去出卷處找李侍講。

出卷處各地都把關嚴格,裏面有四五人都在埋頭出卷,見到他也只是一楞,互相打過招呼,李侍講將試卷試題內容範圍與他說了一遍,並告訴他要往哪個方向出,宋銘川一一記下。

“對了,還有這邊這沓試卷,切莫亂動,”李侍講最後認真道,“這沓是已經出好的樣卷,題已經在上面了,我們做了封,可不能再拆。”

“我知道。”宋銘川點頭。

如此上班,倒有一種穩定之感,他甚至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科班出身,然而在古代考公上岸了。

若不是某次出府的時候他吩咐車夫時嘴順說成“去宮裏”,他才恍然察覺,很久沒有再見到裴晏了。

這段日子裏,對承羽宮的試探依舊沒有少過,還有人到四皇子殿下處“投誠”,不過也有人另辟蹊徑,不走尋常路,比如大皇子。

此時一封請函靜悄悄地躺在宋銘川手中。

近來大皇子頗有閑情雅致,在府中種滿牡丹菊,府中下人伺候得很好,還在夏末初秋的季節,竟然已經開花,大皇子大喜,便打算開這麽個賞花宴,據說京城半數權貴都收到了請函——宮裏的皇子也不例外。

六皇子年歲不大,不能獨自出宮,這封請函自然是請養傷的四皇子。

這封請函上灑著金粉,打開時還能聞到草木清香,顯然極其貴重,還特地挑在宋銘川休沐的時候來,真是想要推辭也沒有理由。

“公子,咱們要去大皇子府上麽?”元寶沒見過這麽奢侈的做派,瞧著精巧的請函有點咋舌,“這大皇子和咱們又沒什麽來往……肯定不安好心,要不咱不去吧?”

“去。”宋銘川溫聲道,“別怕。”

大皇子自然不是簡單開賞花宴,但裴晏正在“養傷”只怕不便出面,如果他再不去,明日保不齊就有小道消息說四皇子目中無人了。

馬車停在大皇子府上時,果然瞧見來往人眾多,門房瞧見他時還怪不以為意打量兩眼,他從容邁步踏進這風雅的大皇子府,已有不少人在了,宋銘川知道這席來者不善,本想找個角落靠著,沒想到大皇子剛好一眼看見他,笑了一笑,擡手與旁邊人停了交流,竟是直直邁步朝他走來。

這個動作太明顯,周圍不少人側目觀之。

“大皇子殿下。”宋銘川眼見躲不掉,索性也就不躲,行了禮。

“宋侍講,許久不見,想不到你江南一行後姿容更甚,”大皇子笑著,把話頭隱了下去,“竟將我這一園子的艷色都壓下去了。”

“大皇子殿下說笑了。”宋銘川餘光瞟見底下不少貴族子弟聽到“宋侍講”時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意味深長的表情,不卑不亢道,“聽聞殿下相邀,臣便叨擾了。”

“怎麽會是叨擾,來,請坐——請上座,”大皇子朝他做了個手勢,又刻意加大了聲音,“對了宋侍講,怎麽只有你一人來?四弟呢?”

隨著他的話,底下人都轉頭看來,目光又齊齊集中在宋銘川身上。

“殿下尚且在養傷,”眾目睽睽之下,宋銘川從容得很,他最不怕的或許就是別人的目光,最擅長的也就是張口就來與說瞎話,“只怕還需要靜養。”

“噢——那就是我這個做大哥的也請不動了,”大皇子嘆了口氣,“只是這樣風雅之事也不傷神,四弟又已修養了一段時間,我本以為四弟總還是念著……”

“想來四殿下是知曉大皇子殿下手足關愛疼他,不舍得叫他如此勞動,才敢如此放肆了——有兄長這樣拳拳愛護之心,做弟弟的才能更安心休養,”宋銘川笑著打斷了他的話,“畢竟倘若不是一家人,哪有這麽不見外的,殿下,是吧?”

大皇子瞇著眼打量他,宋銘川平靜地與他對視。

片刻後,大皇子一笑,“還是這麽伶俐。”

他終於肯讓開,宋銘川不動聲色松了口氣,四處尋了尋,瞧見了幾個翰林院的同僚,於是挪了過去。

“銘川,你怎麽來了?”有幾個同僚與他關系都還不錯,臉上有些擔憂地問,“你明知道……”

“四殿下總不好來,索性我替了他。”宋銘川笑著隨口帶過,“反正這大皇子府上一頓飯可不便宜,就當是開開眼了。”

同僚便悄悄笑開,“是了,這點心都要好幾兩銀子,待會偷摸順些回去才是正經。”

他們在下面嘀嘀咕咕,看著大皇子又是叫人搬花,又是叫幾個門客吟詩作賦,通篇聽下來都是明著賞花暗著誇他,場面熱熱鬧鬧,大皇子也好像忘記了宋銘川這號人,裝風雅裝得很是熟練。

宋銘川本來以為這賞花宴就這麽過去,卻不料在作完詩後,大皇子卻像開玩笑似的話鋒一轉,扯開了一個話題。

“就在昨日,本殿在外面聽得一些有趣的事情,不知諸位可願聽聽這趣事?”

他這樣突然開口,底下人自然附和,大皇子便笑瞇瞇繼續道,“最近不是秋闈正籌備著麽,本殿下心血來潮,便去各處都看了看,也算是替父皇分憂,卻不料剛行到出卷處時就看見有許多人行色匆匆,面色焦急,本殿怎能坐視不管呢?於是便上前問,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你們可知發生了什麽?”

宋銘川從聽見翰林院時直覺就不好,如今更是眼皮一跳——他昨日才從出卷處離開,那時候翰林院還未有任何異常,今日休沐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大皇子這是……?

大皇子已然如他所料,繼續往下開口,“沒想到,秋闈的樣卷,竟是被人拆了!”

宋銘川眉頭皺起,幾位同僚更是震驚。

“什麽?!”秋闈試卷乃是絕密,此事極大,底下頓時一片嘩然,“這,誰敢做出此事!”

“這我便不知道了,”大皇子笑瞇瞇道,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不懷好意地看向翰林院的位置,“不過翰林院倒是有人在出卷……諸位不妨問問?”

他這話說出來,底下人面色各異,但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翰林院……莫非是宋侍講?”

“話說起來,宋侍講似乎是近日才到的出卷處……”

被請來的賓客不少都與大皇子有或多或少的關系,聽得此言就知道了大皇子想做什麽,也不管真假,便已然先帶了有色眼鏡看過去。

在眾人議論紛紛裏,大皇子輕輕與宋銘川視線對上,“宋侍講,我在出卷處正好瞧見了李侍講,他與我匯報過,近日來出入較多又是新人的……好似只有你一個,對吧?”

他露出了十拿九穩的笑容。

承羽宮閉門不開?不妨事。

這不是還有人走不開正在此處嗎?

“是麽?”

正在此時,另一道聲音緩緩打斷大皇子的發言,墨色身影由遠及近,緩步而入。

身邊的小廝擦著汗進門稟報貴客來訪,來人就這麽視周圍若無物,穿過鴉雀無聲的賓客,目標直指,在眾目睽睽下站在宋銘川身邊,輕笑一聲站定,“方才從翰林院出來,路上有些耽擱來遲一步,見諒。”

那雙湛藍的眸子徹徹底底暴露在每個人眼中,昭示了來人的身份。

正是多日不見的四皇子殿下。

他身份尊貴,自然無人敢再輕易插話,一片寂靜中,裴晏旁若無人地說完,又轉向宋銘川,那雙眼睛深如海洋,“老師,幾日不見,可還安好?”

裴晏……

在人群中,宋銘川回頭望他,望進那雙眸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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