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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遺夢 神仙……本無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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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遺夢 神仙……本無情麽?

宋銘川想也不想就要張口說“不行”。

這對他一個現代人來說還是太超過了, 裴晏還是個孩子!這是在犯罪!

但話在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因地制宜,他得考慮當地綜合情況,這裏是古代, 像裴晏這麽大的皇族都能說得上是晚婚了, 也不知道裴晏怎麽想。

宋銘川擡起頭, 猝不及防被裴晏的目光晃了一下。

唔, 這孩子看上去有些緊張……

但僅僅是宋銘川眨個眼的功夫再看過去, 只見裴晏正眼巴巴瞧著他, 已經倒像只可憐巴巴的小狗。

裴晏等不到他的回答,已經坐在對面,就用那雙藍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盯著他瞧,“老師, 你真的希望我成親嗎?”

“……打住, 不許亂扣帽子,”這些年裴晏撒嬌越發得了精髓,以前還需要拉袖子搖頭晃腦,現在已經進化到看一眼就叫人受不住,宋銘川還沒來得及反應什麽就聽到這小子張嘴就跑馬, 思緒被拐了回來, 又好氣又好笑,“你還都還是個孩子……”

裴晏當即不滿:“我長大了的!”

“好好好,”宋銘川依著他,“殿下長大了,該自己做主,老師看上去像是會催促你定親成婚的人嗎?”

他嘴上說著“長大了”,語氣裏還是哄孩子,裴晏盯著他片刻, 小小地“哼”了一聲。

這又是生什麽氣,難不成真覺得他會催婚?

宋銘川這般想著,還是決定給裴晏科普一下常識,“小殿下,定親成婚乃是一件大事,意味著你能夠擔負起責任了。這是你自己必須做出的選擇,不管你想與誰在一起、喜歡誰,這些都是旁人不能替你下決定的,老師也不行。”

“那老師呢?老師會成親嗎?”裴晏歪著頭,貌似隨意地又驟然拋出新的問題。

這個念頭已經纏繞他很久了,他在別院聽見無數人詢問宋銘川這個問題,如今終於有機會問出,而宋銘川現在正是能定親的年紀,一定有許多人來找過他,可他到如今都還未娶。

神仙……會愛上凡人麽?

“不會。”宋銘川毫不猶豫地便回答了這個問題。

果然。

裴晏垂下眼簾,“老師,為什麽?”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宋銘川輕笑一聲,“我這輩子從未想過成親,自然也不會去成親——就這麽簡單。”

神仙自然是不會看得上凡人的,似乎也很正常,裴晏這麽想著,可自古以來志怪小說中不乏仙鬼妖魔愛上人類的傳說,宋銘川怎麽就敢篤定,他不是其中之一呢?

這個問題在裴晏腦海中稍縱即逝,宋銘川已經拍拍他的手,靠近了些,“小殿下,你若是沒有心悅之人,倒也不需強求,柳貴妃那邊總能打發走,再不濟便交給老師。”

“但若有心悅之人,便莫要自視甚高,要抓住機會去追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他輕輕靠近,身上帶著京城內千樹桃花的芬芳,一句“心悅之人”聽得裴晏心蕩神馳,尾音上揚像小鉤子。

方才的空落還沒過去,宋銘川又已開始招搖,幾乎是有些肆無忌憚地晃著裴晏的眼。

裴晏眼神瞬間深了些,目光有些急迫地註視著宋銘川的嘴唇。

宋銘川的嘴唇偏薄,是非常漂亮的形狀,唇珠飽滿,唇色是很健康的粉,如今帶著笑意,自是一段風流。

裴晏想咬一口,心癢癢的。

這種欲望也是那日夢中留下的後遺癥。

從他那日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醒來發現身下一塌糊塗時就有了,他發現自己多了一種欲望,而自從他做了這個夢以後,註視著宋銘川的目光就不自覺變了味。

比如那雙清亮的眼睛,在他夢中時會蒙上一層水霧,眼角會泛紅,眉頭會緊皺,像是痛苦又像是愉悅。

再比如那雙十指修長的手,在夢中深深陷入柔軟被褥中時會倉皇地抓握想要逃離,然後他會將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十指相扣,感受對方的肌膚在他掌心下戰栗。

裴晏喉頭微微一動,勉強使自己移開眼睛。

醫書上言“動於心者,神搖於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而之前不願宋銘川娶妻時生出的暴虐念頭仿佛也有了出口。

他想強占宋銘川,從那日夢境中醒來就直面了自己的欲望,甚至因此生出這般骯臟的念頭,罔顧人倫。

是了,他知道的,這樣的行徑為人不齒,有無數詩書中寫師生生出情愫是大逆不道,更有書院大儒因著師生關系尺度越線而被狠狠責罰。

但是再怎麽責罰,他也是要肖想。

“……明白了。”

裴晏低聲回應,緩緩平覆著呼吸。

偏生宋銘川還毫無所覺,非要撩撥,“小殿下有心慕之人嗎?或是想娶之人有何要求,也不妨和老師說說。”

宋銘川正倚在涼亭椅子上,他不喜歡正襟危坐,總會斜斜地倚靠,一手搭在扶欄上,動作是說不出的閑散又好看,笑意盈盈,還帶點促狹。

裴晏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心火又冒了尖,他狼狽地按捺著無數大逆不道的念頭,貪婪地註視著一無所覺的宋銘川,“和老師說,老師會幫我嗎?”

“當然了,”涼亭風吹得極舒服,宋銘川滿意地瞇起眼,懶洋洋地看著裴晏,“想怎麽幫你都行。”

送奶茶、做些小手工、創造偶遇把握機會,再來一場共同淋過的雨……這些小花招古代人應該沒有,但他在拍偶像劇的時候早已經把套路吃得透透的,隨便裴晏用。

“誰都可以?”

“誰都可……”宋銘川懶洋洋答應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直起身子,正襟危坐神色嚴肅起來,“……但強取豪奪不行,不能幹當街強搶民女……咳,或者什麽禦花園搶人這種事情。”

他把後面那幾個字咬得極重,企圖暗示。

裴晏不明所以地點點頭,但聽進去了前半段話。

誰都可以,只要不強取豪奪就行。

宋銘川會幫他。

他掐著自己的掌心,露出一個笑,“那到時老師記得幫我。”

“唔。”宋銘川莫名覺得哪裏不對,胡亂應了聲,早就隱藏起來的方寧又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冒了出來,“有人。”

裴晏:“誰?”

方寧:“是二公主並王侍郎之女王婉,二人正從西門而入,應當也是要往涼亭來。”

宋銘川聽到“二公主”的名字,倒想起了之前冬獵時聽到的八卦,好奇心頓起,“這位二公主我之前瞧見過她。”

宋銘川瞧見過二公主?什麽時候?在哪裏?

裴晏起身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宋銘川,“老師與我二姐也認識?”

宋銘川怎麽和這麽多人都仿佛有交情的樣子?

“不認識,”宋銘川攤手,“但之前在冬獵時我瞧見過她去我們朝臣的別院,似與哪位臣子有些……愛恨糾葛,只聽到些‘你愛我還是愛他’這樣的句子。”

於是裴晏了悟,“老師想看戲?”

宋銘川坦然:“咳,想,但若是二公主與其他人在,那還是算了。”

“那可不一定。”裴晏朝方寧做了個手勢,方寧悄悄越過了涼亭邊的圍墻,他自己則突然一笑,“老師,抓緊我。”

宋銘川尚未反應過來,只覺得腰間一緊,下意識抓住裴晏——裴晏竟然攬著他,輕輕松松從涼亭處躍至林木深處,花木頓時隱藏了二人行蹤。

下一刻,二公主與王婉的身影便影影綽綽來了。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這個?”宋銘川瞪大眼睛。

“就最近,剛好帶老師試試。”

裴晏沒有放開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宋銘川的臉色。

樹木堪堪能遮擋二人身形,宋銘川沒太在意,轉頭去看前面,裴晏便隱秘而又放肆地靠近了宋銘川,克制不住地嗅著宋銘川發間的氣息,如飲鴆止渴般又是愉悅又是煎熬。

“噓。”他呼吸極滾燙灑在脖頸,宋銘川覺得癢得很,伸出手指摁住這總喜歡東嗅嗅西聞聞的小狼崽的嘴唇,“別鬧。”

白嫩的指尖觸碰到裴晏的嘴唇,裴晏頓時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宋銘川則收回手,“你剛剛為何說不一定?難道這王婉與二公主有什麽糾葛不成?”

那節細白的指尖如蝴蝶羽翼般輕輕撥了一下水面就收回去了,徒留潭水暗潮洶湧。

“……。”

裴晏腦子裏全都是宋銘川方才用手碰他的嘴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冬獵那日我去前院時,在經過二姐別院路上恰巧撞見那個王婉,當時我只以為是她誤入,並沒有太在意。但那日晚上二姐便失蹤了。”

宋銘川明了,“也就是說,那日二公主失蹤,其實是與她有關?”

“八成是。”

得到這個答案,宋銘川便更好奇了,他貓貓祟祟地探出個頭,借著一株牡丹擋著,暗中觀察。

裴晏則默不作聲地盯著宋銘川白皙的後頸,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涼亭中二公主坐著,神色晦暗,王婉站著,安安靜靜地行了個禮。

“我已與顧霖定親了。”王婉輕柔地垂下頭,腰間玉佩隨動作碰撞出清脆聲音,“此次前來是為告訴二公主,還望二公主早日尋得良人。”

“定親”二字一出,二公主猝然瞪大眼睛,她狠狠閉眼又睜開,“……你和他定親?什麽時候的事情?為何不告知我一聲?”

她這幾連問極快速,幾乎有種咄咄逼人的味道。

“個中緣由,公主心中應當比我明白。”然而王婉卻平靜又冷淡,“阿霖是我心上人,亦是我未來夫君,而你我自幼交好,我不願意因著這事與公主多年情誼付之一炬,但公主也莫要仗著這些年的情分再生事了,若那日公主為賊人所害,我與阿霖日後又要如何自處?”

“你……!”二公主驟然起身,幾乎有些氣急敗壞,“你口口聲聲都是為了他,可曾考慮過我半分?”

“那是因為公主想要的,我給不了。”

但王婉已從容地點頭告辭。

她只一個眼神便將二公主定在原地,隨後款款離去,二公主楞在涼亭,怔怔地看著她離去。

裴晏以為二公主在發呆,不甚在意,可當她轉過身時卻發現她在流淚。

二公主在被劫持時都十分強硬,可見是個極有骨氣的女子,竟然會如此流淚。

她為什麽哭?裴晏不理解地皺了皺眉。

二公主略在涼亭中發了會呆,便擦幹眼淚,摸了把臉,似乎是確認再不見淚痕,再恢覆了往日那般神色匆匆離開了。

方寧確認了她離去,宋銘川與裴晏才回到原地。

二公主與王婉的對話並不長,圍繞的似乎也是王婉與顧侍郎之子定親,但這種古怪的氣氛叫裴晏不太明白。

二公主瞧上去並不喜歡那位顧公子,在得知王婉定親後反應異常激烈。

那位王婉王姑娘更是奇怪,她看上去與二公主關系很好,還要來二公主前告知自己訂婚一事,但表情卻不是這般,她倆的關系看上去又並不和諧。

裴晏不解其意,卻瞧見宋銘川若有所思。

“老師,”他倚靠在欄桿邊,百思不得其解,將疑惑都說了出來,最後道,“這二公主與王婉關系看上去並不合,為何還要有今日這一出呢?”

宋銘川一怔。

現代社會,尤其是在娛樂圈裏,同性戀是極常見的。

但真正的同性戀往往隱藏自己,一旦被曝光就是鋪天蓋地的非議,與之相反的是熒屏上賣腐的明星卻大行其道,就連他也被和那位裴總“拉郎配”。

因著現代真真假假見了太多,如今他只聽得半句,瞧見二人形態便已知大概。

這三人想必自幼一起長大,二公主喜歡王婉,然而王婉與那位顧公子卻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只留二公主一個局外人。

想必是在別院時二公主挑破了情愫叫王婉得知,於是當即與顧霖定親,還特地前來告知二公主,叫她早早死心。

但沒想到裴晏不懂。

他看向裴晏,那雙眼中清清楚楚倒映出他的身影,再無他人,也無他事。

到底還是個孩子,宋銘川心中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又松口氣。

他並未料到今日才與裴晏說到情感之事,眼前就來了個二公主做了示範。

作為老師,他本該確實要向裴晏講清愛情這一課題,但同性之間的愛情,不管是出於哪一方面,宋銘川都不好直接挑明,或者說,基於《與君行》這本書的本質,讓裴晏將錯就錯下去全然不懂才是對的。

這就當做一個不該拓展的課外話題吧。

宋銘川輕輕扯出一個笑容,“我卻不知她為何這般做,畢竟他人心思難測。”

“……是麽?”

二公主的表情分明不對,但裴晏一時說不清道不明,他看向宋銘川,宋銘川神情與往日無異,瞧不出半點破綻。

是了,宋銘川若真不想表現什麽,任何人都瞧不出來的,哪怕是裴晏。

那朵被他劍芒接住的花苞從衣襟處落下,滾落在了掌心,裴晏不知為何心中有點空,輕輕握住它。

神仙……本無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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