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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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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井夏沒有暈倒,在姜野的攙扶下跟著醫生到急診室,做了一番檢查下來她身體很疲倦,醫生給她騰出一張病床。

等結果的幾個小時對她而言有點煎熬,姜野也是,摩挲她的手都變快了。

他們在病床等啊等,終於等來了醫生。

兩個醫生一進來就欲言又止,很像那種,當知道病人得了不治之癥時惋惜的表情。

“我怎麽了嗎醫生?”

“你之前胃疼都沒去看嗎?”

看到她搖頭醫生長嘆出一口氣,“你得的是胃癌。”

井夏被這忽然的消息打擊得一度反應不過來,姜野也是。因為那位醫生旁邊的護士在給他做手語。

他們緩緩看向彼此,都不知所措。

“怎麽會是胃癌。”井夏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語低喃。

不過她這段時間疼得那麽頻繁,身體好像早就給過她警告,是她一直不管不顧。

姜野忽然跑到醫生面前,搖著他手想要他告訴自己是假的,醫生滿臉為難,井夏趕緊下床去制止,“姜野你不要這樣。”

他不肯放開醫生,一遍遍比劃手語,急得眼眶都紅了,也不許醫生走,井夏拽他都拽不開。

“阿野你別這樣不要為難醫生,我們回家吧。”

“阿野我們回家好不好,阿野,冷靜一點。”井夏搖他雙臂。看見她發紅的眼,他好像回過神來了。

井夏輕嘆氣,給他擦掉眼淚,她沒有哭,牽著姜野走出醫院。

天已經黑了。

醫院外人來人往,他們走向自行車停放處。

比起剛才姜野已經平靜下來了,靜得反常,還先回頭安撫了她一下才找鑰匙。

剛拿出來就掉地上,他蹲下去撿起來去解那把鎖,井夏看到他往鎖芯懟好幾次都沒懟進去,她蹲下想要幫忙,湊近了才看到原來是鑰匙拿反了。

看著他逐漸急躁又抖著的手,她心裏泛酸。

“鑰匙拿反了。”她沒有指責,只是很輕地伸手過去幫他拿正,他沒回頭,將鎖打開接而起身。

醫院裏面不允許騎車,姜野拖著自行車,她跟在身邊,走得很慢,明明周圍很多人,卻讓人覺得靜到發慌。

起晚風了。

坐在自行車後座,她像往常一樣緊摟著他腰,今晚的風卻比以往要冷,吹著她手臂,但她前面有阿野擋著,阿野被吹得更加冷吧。

望著側邊的稻田,井夏感覺有滴涼涼的液體滴落到手背,她眨眨眼,本不想哭的,越想忍住越控制不住。

她把臉埋在他背上無聲落淚。

背上好涼。

比迎面吹來的風還要讓人感覺到涼。

連回家的路也變得那麽長。

胃癌。這兩個像冰錐一樣的字不斷往人心裏鉆。

等到家門下車時井夏看到他眼睛比自己還要紅,肯定哭了一路,她心疼又無奈,“你別哭啊。”

井夏在給他擦眼淚,外婆出來了,看到他們兩個都紅腫著眼,滿臉驚詫,“你們幹嘛了這是?”

兩個人不回她的話,外婆又急又氣,以為是姜野欺負了井夏,捶打他胳膊,“是不是欺負我們夏夏啊?不是要你好好對待她嗎?!”

“外婆不是他。”井夏去拉她手。

“那是怎麽了啊!”搖白榕不耐煩地沖他們兩個吼。

井夏不知該怎麽跟她解釋,微低下頭,搖白榕順著她這動作,看到了她手上拿著的病例單,她立即拿過來。

她眼神不是很好要拿到很近才能看清。

上面寫著病人是井夏,接著是幾個她看不懂的圖片,再往下,病癥那一欄寫著胃癌四期。

她甚至踉蹌得退後了一步,井夏很擔心,趕緊扶她,見她發楞的表情井夏被嚇著了,“外婆,外婆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搖白榕錯愕地徐徐看向她,“這是真的嗎夏夏?”聲音變得越來越難以置信,“你怎麽會得胃癌?”她說著就哭了起來,急得跺腳,“你怎麽會得癌癥呢?”

井夏心疼得抱住了她,她也好想哭,但外婆跟阿野經那麽難過了,她不能再在他們面前哭,否則三個人都會垮倒。

井夏想要安慰外婆但她抱著自己哭得好悲傷,“哎呦我的夏夏以後可怎麽辦啊。”

井夏無助輕拍她的背,“對不起,對不起外婆。”她好自責,外婆年紀已經這麽大了還三番兩次讓她為自己操心。

“老天啊你為什麽要讓我們夏夏那麽命苦,你實在要想要誰的命就拿我的命啊。”外婆抱著她痛哭,哭到後來連站的力氣都沒了,井夏和姜野扶著她上樓,她坐在床邊陪著,直到深夜外婆睡著才出去。

回到房間躺下全身的精力像被忽然之間全被抽走,她呆滯看著那面墻,看了不知多久,摸索到手機,手指自己點開了連原琴的號碼。

看著屏幕那串數字,井夏呆楞了兩秒,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果然人在委屈時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媽媽。

她恨連原琴,可她身上流淌的是連原琴十月懷胎用命換來的骨血,女兒對母親總是帶著天生的不求回報的愛,這種愛折磨著她讓她沒辦法徹徹底底去痛恨連原琴。

那個電話她沒有撥出去,扔掉手機埋進被子裏哭了起來,一整晚都沒睡。

天亮了。

井夏擔心外婆,強撐著起床過去看,外婆已經不哭了但狀態還是很不好,臉色蒼白無力,井夏想下去給外婆做飯吃,發現姜野已經過來了,在廚房給她們做早餐。

她進門時他們相視一眼,又默默轉開視線。

姜野把粥盛到碗裏給井夏拿上去,餵外婆吃完後她又坐在床邊陪了許久,外婆一直拉著她的手,雙眼有些呆又透著愁。

井夏給她擦了好幾次淚。

“外婆,不要再哭了好不好,眼睛要哭壞的,我現在也不痛,醫生說還有幾個月時間,我們就像以前一樣陪我過完這段時間,好不好?我希望最後看見你開心一點,記住你的笑。”

搖白榕握著她手掩面痛哭,不想井夏跟著她難過,她給自己擦掉眼淚摸著井夏的臉說她自己不哭了,讓她也不要傷心,井夏紅著眼睛點頭。

等她睡著後井夏輕聲出了房間,已是渾身疲憊。

下去時姜野把她手裏的空碗拿走,進廚房給她裝了碗粥,井夏坐在外面吃,廚房裏有水流聲,他在洗碗。

只有水流,沒有別的聲音。井夏是心裏感覺不對勁,走進去看,他背著門,雙肩在抖。

井夏把他轉過來,沒問他為什麽哭,不要哭,給他擦拭那眼角的淚,擦完了還掉,她踮起腳尖吻,吻不完啊,總是掉。

她是心疼姜野的,心裏苦卻發不出半個音節,所以她也強忍著不讓自己表露悲傷以免他看了更難受。

她給姜野盛了粥,拉他出去一起坐在客廳吃。

粥吃完,外面那道朝陽也照進了院子裏。

紮染布還沒晾。

井夏起身把紮染布拿出來,姜野幫著她一起把布曬好。

陽光很好,她想出去走走。

姜野把自行車拖出院子,她走到車頭握住手柄,說她給他騎一次自行車。

沿著大馬路騎行一段後她從旁邊的小路繞進去,周圍變得偏僻,經過一片小樹林,他們下了自行車牽著手朝森林深處走。

這裏是上次來過的那個廢棄的發電站,它靜靜矗立在那裏,還是那麽夢幻,四面墻壁透著朦朧的光。

在往那邊走時路邊有很多小花,井夏蹲下去摘,姜野也來幫她,走到紅梯子時井夏手上已經拿了很多花。

坐在上一級階梯看姜野弄花環,他弄好一朵她就遞上新的一朵。

藍色、紫色與白色的小花被編到一起做成一個剛好夠她頭大小的花環。

他給她戴上,她對他笑,‘好看嗎?’

姜野點頭,‘好看。井夏最好看。’

她莞爾一笑,帶著含蓄的暖意,頭向下低,抵在了他肩頭上,他輕摸她的背。

兩個人就這樣靠了許久。

後來姜野往上坐到她身邊,她就側頭靠著他肩膀,手上拿著編花環剩下的一小條藤枝無聊地玩弄,看著遠處那座山上的天空一點點泛黃。

太陽要落山了。

井夏低頭看,那根藤枝被她弄成了一個手指大小的圈,好像戒指。

剛好,她今天穿也是白色裙子,跟那天的婚紗挺像的。

井夏擡頭拍拍他肩,把藤枝舉到他眼前。

‘上次我們都沒有戴戒指,這次戴吧。’

姜野頓了片刻,點頭,拿過那個小環,牽著井夏張開的左手。

藤枝戒指停留在她指尖前好一會沒有動,姜野喉嚨嗆上一股哽咽,看著那只白皙的比他要小許多的手,眼睛酸澀得泛起紅。

他壓了壓喉,緩緩把戒指套進她無名指上。

擡頭時,看見她對自己笑,彎起的眼睛裏閃著淚光。

‘禮成,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姜野淺笑了下,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吻畢,頭重重靠在她肩上,緊摟著。

他又在哭了。

怎麽辦啊。

摸著他的背井夏鼻頭就泛起酸,也在努力忍著淚水。她還有很多事情還沒跟他去做,他們說好一起到上學的城市生活的,姜野在外面租個房子,周末了她可以過去找他。

在倉市發現他跟過來那天,她在商場看到一個耳蝸廣告,一個耳蝸要20萬,很貴,但她想好了,從大學就開始攢錢,出來工作個四五年她就可以給阿野買一個耳蝸,到時候他就可以聽見聲音了。

她一切都計劃好了。

她甚至連他喜歡的大海還沒陪他去看。

井夏擦掉眼淚把姜野扶起來。

‘我們去看一次大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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