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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零]毒教皇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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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零]毒教皇十五

這一次王室聚會與以往沒什麽不同。

不過是王室貴族借這樣的機會交際,國王監察王室、教皇監察國王的慣例而已。所有一切不過隱匿在這極端的奢華之中,被禁錮在強權與利益的枷鎖裏。

不過這一次多了一項議程:沈硯讓人端來紅酒,遞給每一位王室成員。

他們雖不解其意,也不明白為何忽然增加這項議程,卻仍尊崇教皇的決定,在跪拜時恭敬地伸手接過酒杯。

沈硯落於高座,居高臨下地看著俯首的所有人,用溫和的嗓音說著動人而又無害的言語。

他說:“我們已經相識很長時間,這麽多年來也仰賴眾人的擁護和敬愛,如此,我也想向你們表達幾分感謝、尊敬之意。”水晶吊燈的光碎在他睫毛上,泛著冷冽的金芒。

原本教皇本就淩駕於所有人之上,曾經的幾任教皇從未對下面的人表示過慈愛。面對這種慈愛,所有人都將酒杯舉在手中。

自沈硯成為教皇之後,所有的一切都處於欣欣向榮當中,所擁有的信徒更是數不勝數,就連王室成員也有很多欽慕於他。他們並未有著什麽疑惑,端著這酒杯便讓這紅色的、冰涼的、古怪的酒液順著咽喉咽下。

奧古斯丁擡起眼睛,凝視沈硯唇邊那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一種古怪感也隨之從尾椎骨竄上後頸蔓延開來。

儀式結束,沈硯並未像之前那樣離開,而是留在此處。其餘王室成員已匯聚起來談論各自的事情,雖然他們也想向教皇問安,但在看見奧古斯丁走上前去的瞬間便有些退步。

沈硯站立於鮮妍的花朵之中,仿佛世界上所有華美漂亮的東西在他身前都顯得暗淡,唯有他的面貌、身影在這片美麗中最為明艷。

奧古斯丁走上前去,向沈硯恭敬地行了禮。按照往常,他行禮之後可以直起腰身,但是這一次沈硯卻用那溫和的聲音說道:“奧古斯丁,我讓你起來了嗎?”

所以奧古斯丁依舊低垂著腦袋,乖順地立在他面前,保持著行禮的姿態。他能看見沈硯繡金的鞋尖,在地面投下狹長的陰影。

他故意站在這個位置,就是不讓其他人聽聞他們說話的聲音。即便其他人非常在意他們到底在說什麽,但再怎麽努力,也只能聽見模模糊糊的聲音,不能準確聽清楚。而在這個角度,奧古斯丁清晰地看見那血色的魔法咒文如蛛網般漸漸生成。

現在正是說明這些事的時候,沈硯的面容上罕見地減淡了笑容,在這昏暗之中看起來甚至毫無笑意。

奧古斯丁低垂著腦袋,無法看見他臉上的神情,卻能從頭頂傳來的聲音中聽出幾分冷淡。他說:“奧古斯丁,我知道你最近一直想和我說些什麽。”

沈硯伸出手,這原本一直帶著溫暖之意的指尖此刻透著刺骨的冰涼,指腹擦過他耳後,接觸在奧古斯丁的肌膚上,讓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的下頜被沈硯的手擡起,對上沈硯居高臨下的臉。

他永遠坐在最高的位置,不會被人輕易拖拽著掉入塵埃。只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所有人,雖然時常面上會帶著溫和的笑意,但奧古斯丁深知,他的骨髓之中更多的是冷漠。

笑意從他面容上消失時,才是他最真切的模樣。只是這種用看狗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奧古斯丁就覺得渾身血脈僨張,用癡戀而又貪婪的眼神註視著沈硯。

“回答我,奧古斯丁。”

“是。”

奧古斯丁說:“我看見了您的秘密。”

這美麗的唇瓣微微彎了一個弧度,看起來是在笑,但又顯得如此涼薄,犬齒在唇角投下細小陰影,像毒蜘蛛的螯肢。

“所以你早就在等待機會想要威脅我,奧古斯丁。永遠被壓制在我之下的國王,已經找到了我的把柄,你想把我拽下這個高座,也想將你的貪婪為所欲為地實施在我的身上。是也不是,奧古斯丁?”

“不。”奧古斯丁的眼睛明亮得驚人,那噴灑在沈硯手指上的熱氣更是滾燙得讓人驚心,“我只是覺得我更加接近了冕下一步,為此我感到高興。我表露了我知道冕下的秘密,是想知道冕下你是不是在生氣,倘若你不生氣,便證明你願意讓我知道這一切。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不知為何他越說越興奮,瞳孔也因興奮而擴張,“我看見你並不生氣,我欣喜若狂,等待冕下再一次召見我,讓我接近更為真切的冕下。但是……”說到這裏,他面上的神色顯得黯淡,就算他什麽都不說,沈硯也已知道他想要說什麽。

他有些意外奧古斯丁有這樣的想法,明明他的反派值也加了,對方卻更癡狂地愛戀著他。他原本以為奧古斯丁當真要用這個把柄來逼迫、威脅他,沒想到是這樣。

他臉上因此緩緩浮現更為愉悅的笑意,含著笑意的眼睛如此註視著奧古斯丁,在奧古斯丁的期盼下,沈硯掰著他的下巴,讓奧古斯丁去看身後已經發生的事情。

只見原本還在交流攀談的王室成員們不知為何忽然沈默,眼神空洞、神情呆滯。銀叉從無力的指間滑落,砸在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整個場地的地面上,有一個鮮紅的咒陣不斷向外擴散,很快就要蔓延到奧古斯丁的腳下。

沈硯感受到奧古斯丁有些緊繃的下頜,便走近過去,對奧古斯丁說道:“那麽現在,你應該更清楚地看到這些了,奧古斯丁。你還能說出剛才的話來嗎?你要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為了奉承我說假話的人。”

【反派值+5】

沈硯滿意地聽到這一聲。奧古斯丁也在這時轉頭,他已從那些手稿中知道現在的沈硯在做什麽,也知道他在這聖潔美麗的皮囊之下到底有著怎樣的陰謀,可是這一雙看著沈硯的眼睛卻更加明亮。

奧古斯丁說:“我知道你想要徹底控制王室血脈。在這麽多人當中,雖然所有人都表現出對您無條件臣服的模樣,但終究會有人有異心,您允許出現這一點異心,我完全能夠明白您的所思所想,如果是我擁有了這樣的禁術也會使用。但是冕下,您應該明白,從那日在王室宴會上您在我的腦袋上輕輕一撫之後,我就從未有過異心。即便那一撫只是您施於所有人的和善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撫,卻已然深深烙印在年少的我的心中。倘若冕下對我的心依舊無可避免地懷疑,我也願意走入那陣法當中,徹底成為您永遠的擁躉。”

在他訴說這些話時,那咒陣已然緩緩蔓延過來,接觸到了奧古斯丁的腳邊,或許他早已看見蔓延過來的血咒,卻沒有逃離,而是如他所說,甘願走入這咒陣當中,成為他毫無異心、宛如傀儡一般的擁躉。

所有的王室成員在這一刻已失去意識,空洞的眼睛凝視著沈硯所在的位置。而藏匿在漆黑廊柱後面的莫爾,也就此從黑暗裏走了出來。

他安靜地站在沈硯的身後說:“如果有意志力比較堅定的人,或者本來就對您有強烈異心的人,他們的意識會短暫清醒並進行抗爭,但是只要他還在咒陣當中,依舊會成為冕下的傀儡。”他兜帽下的皮膚泛著青灰,像是被咒文啃噬過的幽靈。

沈硯點了點頭,什麽話都沒有再說,那平日裏顯得鮮亮美麗的金色眼眸,不知為何在今日顯得黯淡一分,像是被灰暗的陰影漸漸侵蝕。

莫爾的眼睛落在沈硯如此美麗的側顏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禁術到底會有怎樣的後果,但是他依舊會站在冕下的身後,為冕下做任何事。

【反派值+2】

沈硯轉眸看向身後的莫爾,瞧見他的面孔被帽檐的陰影遮擋。他輕聲呼喚了一聲:“莫爾。”

莫爾擡起頭來。沈硯就在這時擡起他的下頜,在他蒼白的臉頰上,如賞賜般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他同樣的稱讚從咽喉裏溢出,依舊那麽動聽、柔和。“你做得很好,莫爾。”指尖在他頸側脈搏處輕輕一按,像是給提線木偶調整絲線。

很快就有人恢覆意識,他左右看看,看見周圍詭異的一切,又看見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沈硯,和腳下的咒陣,就知道沈硯在做什麽。他驚恐地看著沈硯,說道:“果然是你,你果然要使用那些禁術碎片控制血脈……根本就不是為了消滅禁術才去搜集。你這個披著神明皮囊的惡魔!”

他從咽喉裏擠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沈硯聽到反派值又漲了,不禁更期待有更多人相繼醒來,他倒是要看看到底還有多少人其實偷偷藏著異心,或者已隱約猜到他沈硯本就是個偽善的人。

在這個人說著控訴時,沈硯的面上依舊帶著一成不變的笑容,也依舊用俯視的姿態看著他,像是在觀看一個無能為力又極度憤怒的螻蟻。

他也看見了沈硯身後那個古怪的人,兜帽幾乎遮擋了他的身形,但是那蒼白的肌膚宛如幽靈一般讓人驚恐,還有他身上蔓延的青黑巫咒,更是讓人立即明白這個人到底是誰。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逃離這個地方,他想也不想,直接朝殿外跑去,幾乎踉蹌著,還差點在臺階的位置摔倒,卻也無暇顧及,只能繼續站起來朝殿門跑去。他的手拍在厚重的門扉上,試圖引起外面守衛的註意。

“開門!快開門!雅尼這個惡毒的教皇想要通過禁術把我們都變成他的傀儡!”他不斷哀嚎、呼喚著。他忽然想起外面守衛的人是誰,便大聲呼喊他的名字:“雷納德!雷納德!你救救我,雷納德!快開門!”

人在求生時有著極強的爆發力,即便這扇門本就關得死緊,卻在這種強烈的求生欲下被硬生生撬開一條縫隙。外面清冽的冷風吹拂而來,將殿內莫名的悶熱和恐懼吹散些許,似乎也帶來一絲生的希望。

他更加努力地呼喊,這確實讓雷納德聽見了。他身穿盔甲,身上的金屬和手上的利劍在月光之下泛著冷厲的光澤。他聽清楚了那個人說的是什麽,轉眸看去,看見門縫中那雙驚恐的眼睛,也看見其中的求救和希冀。

那是亞當斯伯爵……

【反派值+3】

當雷納德驚楞地看著亞當斯伯爵時,一抹熟悉的、美麗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後。亞當斯伯爵身材矮小,沈硯的面孔就出現在他的身後,那雙溫和的眼睛從門縫中註視著雷納德。

與亞當斯那恐懼驚慌的臉相比,他的臉更顯得平靜聖潔,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像振翅欲飛的蝶。

那視線落在雷納德身上的瞬間,他驟然想起自己答應過沈硯的事情,面對亞當斯無助的求助,他走上前去,迎著他驚喜的目光,雷納德將那條縫隙完全合攏,唯一能聽到的就是亞當斯最後一聲絕望的怒吼,他說:“雷納德,你也是毒教皇的走狗!”

所有的聲音被厚厚的門扉完全阻隔,什麽也聽不見了。

雷納德怔然地靜立在殿外,手還覆蓋在門扉之上,亞當斯剛才所說的話一遍遍在耳邊回響。他思緒混亂,完全不知在想什麽,只能這麽呆楞地站著。

在那些聲音中,最為清晰的還是那張美麗而又溫和的臉,他的聲音輕柔,他說:“你會做好這件事的,是嗎?雷納德。”

他呼吸亂顫,心中那正義而又純粹的心在不斷搖晃,幾近破碎。他顫抖著,從蒼白的嘴唇擠出同樣的回答:“是……是……冕下……”

仿佛五臟六腑也浸泡在那黑暗的毒藥當中,開始從身體深處隱隱發出疼痛感。然而就在這時,大殿的門被重新開啟,沈硯披著殿內溫暖的光色緩緩走出,那些燭光也同樣照拂在雷納德的臉上,照射進他驚恐而又茫然的眼睛當中。

沈硯的臉上帶著笑容,語氣溫和地說道:“雷納德,你怎麽了?”

雷納德癡楞地看著沈硯,又去看殿內景象,那些高貴的王室成員依舊觥籌交錯、交杯換盞,臉上的笑容、神情依舊與以往無異。

殿內所有陳設都正常,沒有任何破碎和糟亂,仿佛剛才雷納德所見的場景只是一場幻覺,銀盤裏的鵝肝醬還在冒著熱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沈硯從裏面走出來,對雷納德說:“我今日的事宜已經完成了,雷納德,你可以選擇繼續待在這裏,或者離開這裏。”

他說完,未說其他話語,而是錯開雷納德的肩膀,像完全沒看見他臉上異常的神色一樣,路過時,也像往常那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盔甲,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你做得不錯,雷納德。”

雷納德轉身看去,只見那抹美麗的身影已逐漸消失在黑暗當中,仿佛徹底被黑暗吞噬、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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