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第 110 章 不是什麽好地方

關燈
第110章 第 110 章 不是什麽好地方

“怎麽回事?”

衙役看著面前混亂的場景, 一時也楞了下,鎮上的人向來老實,也就偶爾有些手腳不幹凈的人犯事需要他們出馬, 平時可謂是輕松自在得很, 這種圍聚起來鬧事的情況可不多。

宋掌櫃也怔楞了片刻,她可沒叫人去報官, 然而人都到眼前了也不能趕走,只好笑著上前從腰上拽下一個荷包,借著衣袖的遮掩遞給領頭的衙役,“這對夫妻說他們家孩子吃了鹵肉腹痛, 因此我請了郎中過來摸脈診治,不想驚擾到官爺了, 實在是罪過。”

衙役捏了捏荷包, 冷下來的臉色也緩和許多, 掃了眼癱坐在地上的婦人和孩童, 以及眼熟的何郎中, 又看向鋪子裏面滿臉血還在掙紮的男人, 擡了擡下巴,“那邊又是怎麽了?”

“他出手傷人,沒想到自己撞了下摔出血了,我怕他再鬧起來傷到周圍的無辜人, 所以就叫夥計暫時把他按住, 現在官爺來了,不如就移交給你們吧?”

“哎不用不用, 先按著吧。”衙役擺手拒絕,隨機又看向何郎中,“這小孩怎麽樣了, 究竟是不是吃這家鹵肉出事的?”

何郎中笑了笑,“小孩沒什麽大事,過後吃兩帖藥就好了,至於腹痛來源,老朽還要再仔細斟酌斟酌。”

“就是她家鹵肉的問題,還要斟酌什麽,你剛才不是也覺得不對嗎?”婦人急聲,剛擡頭準備和衙役告狀就被他們腰間佩著的刀嚇了一跳,湧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低著頭忍氣吞聲的道:“算了,大不了我們不要這個公道了,我們現在就走。”

然而事到如今,哪裏還有離開的可能性?便是為著自己鋪子著想,宋掌櫃也非得查個水落石出才行。

眾人圍觀了半晌,此時見到衙役都來了,心裏禁不住發虛,但又眼饞後續的熱鬧,究竟是宋家鋪子沒良心,還是這對夫婦不要臉,總得有個說法才是。

游滿看著人群,馬二此時並不在這裏面,方才婦人所看的方向是個臉生的男人,他沈吟片刻後低頭把這話和饒絮說了。

饒絮輕嘖一聲,視線看向臉上帶了些猶疑之色的婦人,旁邊站著的宋掌櫃臉色也不大好,何郎中看過孩子後又去鋪子前的鹵肉盆裏仔細查驗,連肉帶汁水都沒放過。

她思慮過後上前把游滿的話和宋掌櫃附耳說了,又道:“不清楚是不是,掌櫃的可以派人查一查,而且這一家人出現的蹊蹺,周圍也沒人認識他們,只怕不是鎮上的,不如往附近幾個村子打聽打聽。”

宋掌櫃心裏也虛,她雖然對自家的東西有信心,但保不住天氣太熱吃食容易壞,連豬肉都放不了多久,否則她也不會絞盡腦汁讓家裏的婆子把肉做成鹵肉,眼下見郎中來回轉了半天也沒個定論,心裏就更發慌了。

現在聽見這番話,她不由得看了饒絮一眼,盡管不知道事情究竟是誰折騰出來的,但饒絮先來提醒她,這會兒又幫她講話想主意,她心裏自然是多有感激。

沒過多耽擱,她使了眼色示意丫鬟過來將話說了,丫鬟撫著胸口眼神明亮的點點頭,轉眼又跑出去了。大家夥的註意力都落在何郎中身上,竟是沒人察覺到這邊的動靜。

“孩子今早可有入口別的東西?”

婦人本就因為事情鬧得太大連衙役都招來了忐忑不安,又見這老郎中摸來摸去看了半天後問出這麽一句話,抱著孩子的手微微顫抖,嘴皮子一個磕巴,恨聲道:“沒有,他就只吃了這宋家的鹵肉,你還說和他們不是一夥的,話裏話外都在給包庇他們!”

何郎中無奈,起身朝著衙役拱了拱手,“官爺,這孩子的確是入口了不幹凈的東西,但不是鹵肉,宋家肉鋪的鹵肉我方才一一看過,並無任何不妥。”

“那是什麽?”旁觀的好奇發問。

“他的脈象有些不穩,隨後我又摸了他腹部,看了瞳孔和唇色,發現有些微中毒的跡象,但鹵肉這東西即便是變得酸臭起來,也不至於讓人中毒,何況宋家的鹵肉並無問題。”

“你胡說!我家孩子怎麽可能會中毒,他分明就是吃了宋家鹵肉才不好的!”婦人尖聲喊道,“姓王的,你媳婦兒孩子都要被人冤死了,你還趴在那裏做什麽!”

王姓男人聞言雙手奮力掙紮了數下,然而夥計雙腿直接壓在他腰上禁錮得死死的,任憑他滿頭冒汗都沒能翻個身,只能氣喘籲籲的放棄。

游滿看著他徒勞了半天,走出去的時候不小心踩了他手掌一腳,淒厲的嚎叫聲一出,屋內屋外都安靜了半晌。

何郎中也從婦人的指控中回神,八風不動:“我有沒有冤枉你,隨便再找個郎中來一看便知,這孩子分明入口過其他東西,平時吃無礙,但和豬肉混在一起卻能產生毒性,他年紀小身子骨又弱,腸胃也不好,自然就出了問題,若是換成身體強健的大人,頂多腹脹一刻鐘。”

他說著又看向衙役,“幾位官爺大可再去找旁的郎中來診治,宋家鹵肉的確沒問題。”

何郎中是平安鎮的老郎中了,手底下不知救了多少人,衙役們也都認得他,甚至其中一個衙役的父親冬日時還多虧了何郎中上門施針救命,此時比起婦人尖銳的咒罵聲,他們自然更相信他多些。

宋掌櫃心頭大石落下,忙上前謝過何郎中仗義執言,“若非有郎中在,我家鋪子今日恐怕是難逃此劫了。”

饒絮也道:“既然這孩子不是因為鹵肉腹痛暈厥的,那這位嫂子為什麽一口咬定就是宋家鹵肉的問題,連郎中的診斷也不聽,也不擔心孩子耽擱久了身體真出了什麽毛病。”

她嘴角微彎,笑盈盈的看著婦人,但眼底神色卻冰冷,施施然道;“倒像是嫂子早就知道孩子是因為什麽腹痛,也知道就算不請郎中診治孩子也不會有什麽事,所以想趁這工夫來找宋掌櫃訛上一筆錢財,好敗壞宋家肉鋪的名聲。”

“你——”

宋掌櫃見這婦人嘴裏不幹不凈,生怕她張嘴就罵,忙截過話來,“所幸今日有官爺在此,無論他們打的什麽心思都瞞不過去,也算是還了我和鋪子一個清白。”

事情鬧到現在,無所謂婦人承認與否,幾個衙役都得把人帶回去問一遍話,是以沒多磨蹭,又聽何郎中確保鹵肉確實沒問題以及孩子如今情況也還好,幾個人招呼招呼就把一家三口帶走了,期間這對男女自然口呼冤枉不肯過去,眼神不住地在人群裏瞟來瞟去,最終還是在衙役的震懾中失魂落魄的跟著離開。

宋掌櫃追上去又遞了幾兩碎銀,返回身後端上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撫著胸口撐著櫃臺表情覆雜。

“今天多謝饒娘子了,要不是你們,我——”

“不是我們,宋掌櫃也大可以報官,我們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沒幫上什麽忙。”

宋掌櫃神色無奈的笑了下,“饒娘子方才勸我的話,我記住了,今日過後我會仔細考慮的。”

“宋掌櫃,我並非是不想你做這門生意,只是小老百姓討口飯吃不容易,幾貫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麽,也許就是頭上的一支簪子,腕上一只鐲子,但對我們來說,卻有可能是一家人一年的開銷。”饒絮見了方才那一幕,心底也有些感慨,她也想過貿貿然上門說這些會不會厚臉皮了些,然而事關生計,沒別的法子。

“鎮上有開酒樓,也有開布莊雜貨鋪的商戶,但他們從來不會想要趕走街邊賣餛飩荷包竹籃的攤販,一種米總不能只養一個人,您說是不是?”

饒絮說到這裏也不再多言,今日耽誤的時間太久,她朝著宋掌櫃點了點頭,和游滿走了出去,趕去附近的布莊買了幾尺布,又將後山新摘的野菜送去常家。

剛準備去鎮口牽驢車的時候,游滿眼尖看見個熟人,他下意識扯了下饒絮,示意人看過去。

“游?”饒絮瞇著眼看了看,狐疑的擡頭,“是他?”

游滿點頭,“嗯,游老三,不過他不在學堂讀書,來這裏做什麽?”

近來他們雖然沒怎麽註意過游家,但同在一個村子,過路聽兩句閑話都能把游家情形摸個清楚,游豐分出去後家裏的重活全靠游大勝和楊翠芹,游老三向來是個躺著等吃等喝的人物,況且他還在學堂讀書,楊氏還等著他中舉好做個官太太一雪前恥,因此可謂是把人捧到了天上去,連游思都得起早貪黑的幹活,他卻不用。

游家之前一共有十五畝地,游滿分家帶走三畝,游豐分家帶走四畝,如今還剩了八畝,前兩月不知道游老三回家說了些什麽,楊翠芹做主賣出去兩畝,隔游滿家的地不遠,當時他還想著買回來,但剛修了房子手裏沒錢,只好作罷。

村裏人私底下議論了兩句,攢下十幾畝地不容易,對於農戶來說土地就是立身之本,有地就餓不死,因此除非是走投無路眼看就要死了,是不會主動說賣地的。

很快眾人就從楊翠芹出來吹噓炫耀的話語中得知,原來是游老三在學堂得了夫子青眼,還結識了幾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手裏頭開銷就多了起來,但沒關系啊,夫子說了他們家老三明年下場考試,定然是能中秀才的,這點錢現在是怎麽花的,以後就會成倍的掙回來。

“他去的是哪裏?看起來有些奇怪。”饒絮盯著那小巷子看了好幾眼,和杏花巷那邊沒什麽不同,只是更僻靜些,周圍人要少些,但巷子口卻站了兩個妖嬈嫵媚的女子和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

游滿咬牙,“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們回家吧。”說著話的同時手掌往她眼睛上一遮,按著肩膀當即轉身快步走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