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景王

鎏金獸首香爐飄出龍涎香，卻掩不住空氣中的焦味。

江妄奚斜倚在美人榻上，看宮女翠玉被按在青銅鏡前，銀簪在燭火上烤得發燙。

"奴婢真的什麽都沒說！"翠玉的尖叫撞在四壁，卻驚不起男後眼底的波瀾。

江妄奚用護甲挑起她的下巴，鏡中映出宮女眼角的淚痣——與他昨夜在沈知歸龍袍上看見的泥點位置分毫不差。

"沒說過陛下只宿椒房殿？"

銀簪抵住眼球時，他突然輕笑，"可這淚痣...倒像極了陛下腰間玉佩的紋路。"

"娘娘饒命！"

翠玉渾身顫抖，"是賢妃娘娘說...說陛下被您迷住了心智！"

江妄奚的瞳孔驟然收縮，銀簪猛地刺入眼眶。

血珠濺在鏡面上，映出他扭曲的笑臉："賢妃？她不是在喝碎玉軒的井水嗎？"

他揮揮手，宮娥拖走抽搐的宮女，"去告訴賢妃，陛下今晚要翻她的綠頭牌...用碎玉軒的井水烹茶。"

殿外傳來宮娥的腳步聲，江妄奚對著鏡面擦拭銀簪。

卻在倒影中看見沈知歸的明黃衣角——帝王正站在屏風後，指尖捏著塊帶淚痣的人皮。

——

"陛下可知，敵國使者今早被發現暴斃？"

江妄奚跪坐在沈知歸腳邊，用嘴替他吮去指尖的墨漬。

禦案上攤開的密報寫著"細作暴露"，落款處蓋著西域巫醫的圖騰印。

"朕更想知道，"

沈知歸扣住他的手腕，"你派去的細作，為何自稱'小歸'？"

男後仰頭笑了，發間的東珠蹭過帝王掌心："因為臣妾要讓敵國知道，陛下的軟肋...只能被臣妾拿捏。"

他突然抓起鎮紙砸向燭臺，火光中，密報背面顯露出用"妄歸朱"寫的名單——全是沈氏舊部在敵國的眼線。

沈知歸的指尖碾過名單上的血字，想起今早江妄奚替自己批奏折時，左手無名指滲出的血珠。

他突然拽過男後，將鎮紙抵在對方咽喉："如果朕說，這些細作早已被朕策反？"

江妄奚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縮，卻伸手勾住帝王脖頸："那臣妾要恭喜陛下...您終於學會用謊言換忠誠了。"

他舌尖舔過沈知歸掌心的墨痕，"就像臣妾用假細作，換您對沈氏舊部的默許。"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沈知歸松開手，鎮紙滾落在地，露出底部刻著的"妄歸"二字——那是他去年生辰時，江妄奚用自己的肋骨磨制的。

——

月光照亮冷宮殘垣，假皇子蜷縮在斷墻後，看著江妄奚用金剪修剪黑玫瑰。

男後的裙擺掃過瓦礫，露出繡著龍紋的靴底——那是今早從沈知歸的龍靴上拓下的紋樣。

"見過太子殿下。"

江妄奚對著假山後的少年輕笑，少年容貌與沈知歸幼時一模一樣，眉間點著與男後相同的朱砂痣。

他蹲下身，用金剪替少年修剪指甲："想不想知道，陛下為什麽一直不立儲？"

少年警惕地後退半步，卻被男後拽進懷裏："因為所有皇子...都是臣妾替陛下毒死的。"

他指尖劃過少年咽喉，"包括你這冒牌貨。"

"你！你怎麽知道..."

"噓——"江妄奚捂住他的嘴，看著遠處走來的沈知歸。

"陛下來了，記得按臣妾教的喊'皇兄'...哦對了，你的玉佩該換了。"

少年低頭，腰間的"沈氏玉佩"不知何時變成了江妄奚的黑玫瑰紋章。

帝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少年突然福至心靈，撲通跪下："皇兄救我！奸人要害我！"

沈知歸看著少年眉間的朱砂痣，想起江妄奚今早對鏡點痣的模樣。

他伸手替少年拂去肩頭的花瓣，卻在觸到對方衣領時，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那是椒房殿獨有的熏香。

"這位小公子長得真像陛下。"

江妄奚在旁感嘆，"不如留在宮中，臣妾親自教他禮儀？"

帝王盯著男後眼底的狡黠，突然笑了："好啊，就封他為...景王，賜居椒房殿偏殿。”

少年渾身發抖，卻看見男後指尖閃過寒光——金剪正對著自己眉間的朱砂痣。

遠處傳來禦林軍的腳步聲，江妄奚突然將他推向月光："記住，景王殿下...你的母親是沈氏旁支，死於西域巫蠱。"

"可我根本不是..."

"噓——"金剪刺破少年耳垂，"你看，陛下的燈籠來了。"

沈知歸的身影出現在廢墟入口，燈籠光暈裏，少年看見江妄奚指尖的血珠滴在自己衣襟，竟暈染成與帝王龍袍相同的十二章紋。

帝王伸手替他拂去頭上的灰燼，卻在觸到耳垂傷口時，突然攥緊他的手腕——那傷口的形狀，與江妄奚昨夜被自己掐出的指痕一模一樣。

"景王受驚了。"

沈知歸的聲音冷如冰窖，卻在看向江妄奚時軟下來，"明日起，你便跟著男後學規矩...若有差池，唯他是問。"

江妄奚跪下接旨時，袖中掉出半塊玉佩——那是假皇子方才攥碎的"沈氏玉佩"，此刻已被拼成黑玫瑰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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