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舊時風3 有點難纏,路上耽擱了點時間……

關燈
第78章 舊時風3 有點難纏,路上耽擱了點時間……

#78

沒時間再說什麽了, 一聲令下,眾人皆回到住處取回兵器和所需藥品,準備乘著“玉龍”前往狐狩之地。

這對穹蒼門徒來說, 是家常便飯。如今局勢,四處危土,怎可能一路順遂平安, 每一人走上登仙階時, 都有了自己或許會犧牲在戰場之上的覺悟——但,可能會犧牲,和去送死,還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徐行卻什麽都沒帶。似乎金瘡藥、歸元丹這類傷藥補丹也懶得回去拿一趟, 她只將野火抽出, 手拂過劍鋒,沒察覺到明顯的缺口,便一把劍,一個人,徑直準備跳下山去。

玉龍承載的人數最多,身體龐大無比,自是以穩妥為主, 行進不算太快, 她的仙鶴是掌門特別捉來給她的,不出意外, 徐行應當是第一個抵達的人。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站住!”

徐行頓了頓,不解轉頭。叫住她的,竟是亭畫。

亭畫已穿回了平日的兜帽,將淺白色的眉眼全然遮在了陰影之下。她不喜陽光, 也不喜出門,兜帽遮住頭臉,黑壓壓一片,看上去當真是陰郁得很。她似是不知要如何開口,少頃,才十分生硬道:“我不知為何師尊給你這個任務。”

雖然不知她本意如何,但聽起來真像是“你不配”。怎麽,要她證明自己嗎,徐行挑眉道:“那你該去問師尊。”

“……”亭畫蹙眉道,“師尊或許會判斷失誤,你會不明白自己的能力麽?”

試圖精確地衡量每人的修為境界和戰力水平,這自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哪怕是穹蒼的水鏡,也只能粗略地將修者的境界分為五個階段:入門、金丹、無惜、不悟、神人。大部分修者都處於入門到金丹的階段,小輩名列前茅者大概在金丹到無惜之間,“不悟”境便是可任一宗掌門的修為了,登仙者方為神人。

簡而言之,即便徐行天賦異稟到變態的程度,她的境界也才堪堪到“無惜”罷了。她前路坦蕩,無人可擋,不錯。極有可能會接任掌門,不錯。但再怎麽樣,那也是“以後”的事!

現在倒擺出大師姐的架勢來了。徐行還以為她和自己一樣全然不在乎師門情誼呢。她對那盤旋不下的仙鶴點了點下巴,示意它再等等,而後,站定,對亭畫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回去對師尊說,換個人選嗎?”

亭畫漠然道:“你若想去送死,也隨你。”

“好。”徐行揮揮手,認真道,“我去死一死。再見。”

“?”有病嗎?亭畫莫名其妙道,“站住!”

這麽大動靜,其餘門人又怎能不註意到。玉龍裝填靈石還需要時間,眾人雖整裝待發,心中忐忑,卻免不了人的天性,見縫插針往這邊覷。

亭畫這個宗門大師姐雖說個性沈悶,陰郁寡言,但一向是諸位長老執事口中“別人家的徒弟”,讚不絕口。在徐行出現之前,她才是六宗之中公認的天才,然而,隨著這位天怒人怨的小師妹橫空出世,這個名頭也隨著她一起,變得黯淡無光。

第一總是被記住的。第二總是被忽略的。更何況,徐行說的沒錯,眾人是看不慣她性子,但,如此特立獨行、孤雁不群的人,不管好壞,想忘記她真的很難。在“光”的照耀下,“影”只會越發寂寂無聞。

只是,亭畫一向對此都淡然處之的模樣,似乎從不在意。現在難道終於看不下去了嗎?也是,方才掌門那般發放任務,潛在意思不正是徐行高她一層麽,這口氣如何忍得下?

“究竟有什麽事。”徐行倒是很乖,乖只乖在別人跟她說話會應聲上,自己的決定是絕不會改的。她面不改色地說,“師姐,你再拖下去,說不定等那蛇搬來了同僚,我的頭就要被它拿去泡酒了。”

“別拿自己開這種玩笑……”亭畫停了一停,忽的,藏在袖中的左手掌一反,一柄短匕出鞘,散發著無比寒涼的氣息。那是她的兵器,匕首,名為“寒冰”。她垂眼道,“既然如此,那便切磋吧。”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難道是誰切磋贏了,誰才有資格去攔那蛇妖嗎?

但,實話實說。不管是亭畫,還是徐行,對上那蛇妖,都沒有勝算的啊。說到底,不還是掌門一開始便錯了嗎?難道是徐行在外還有別的幫手?不管了,打起來打起來!早便該打一場了!

然而,徐行道:“我拒絕。”

“無論是誰,你次次都拒絕切磋。”亭畫道,“怎麽,看不起麽。”

“拒絕只能說明我不想。”徐行難得彬彬有禮道,“至於為什麽不想?這不需要解釋。”

她耐心告罄,轉身離開,正在此時,耳畔忽的襲來一道風聲,緊隨其後的才是眾人的嘩然聲——她瞳孔微縮,伸出二指,準而又準地架住了那試探而來的匕首一擊。

等回山後,她定要帶一百只尖嘴雞,全塞進亭畫的屋子裏。徐行如此想著,感到自己的脾氣已然壓抑不住,反手便是一劍格出,“鐺”一聲,劍匕相接,發出金石交碰清脆聲,轉眼之間,十招已過。

一來一回,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然而,也就這十招,眾人便都明白為什麽徐行不輕易和人切磋了。

當初訪學之時,她用的是樹枝,恐怕根本不是什麽“劍沒鑄好”這種理由,而是掌門不讓她用劍。否則,很有可能會出事的!

她的一招一式,全是搏殺之招,用樹枝打在人身上最多會疼,換成劍,不能動彈已是輕的,倒黴一點的,都要血濺當場了!真是兇猛戾氣至極,分毫不讓,令人不由心驚肉跳,懷疑她入門之前究竟是做什麽的。

亭畫竟然還真都撐住了,只是隱隱落於下風。

“你們做什麽?”黃時雨聽聞動靜,在後急急趕來,看到這對師姐妹一言不合就打得乒乒乓乓,無語至極,“我好像不記得出發前還有表演賽環節??”

“二師兄!”有好事者在旁煽風點火道,“要不要先去告知掌門啊!”

這衰樣,也不想想,掌門那修為,動靜這麽大,她早發現了好麽?沒出面就是不想出面,別給她老人家添堵了。黃時雨悲傷地撓了一頭亂發,沒想過自己這麽不靠譜的人竟然也有當和事佬的一天,“喝”一聲自身後掏出那竹棍,往戰局中一攔:“不要叫我二師兄。還有,都住手!”

比鬥被攪,招式打亂,亭畫吃了一驚,下意識將匕首收回,寒冰如蛇一般緩緩滑進她的袖中。

但是,她收了,徐行卻沒能收住,一劍沖來,在她手背上劈出深深一條傷口,霎時,血流如註。

亭畫微不可聞地“嘶”了聲,用左手將傷口捂住。只是,那傷口太深了,鮮血涓涓自指縫中淌出來,染紅了她的袖口。黃時雨見狀,空出一手捂了上去,另一手利落地灑上藥粉,皺著眉道:“這是怎麽回事?”

亭畫跟他不是很熟的樣子,冷冷將自己手抽了回來,道:“我自己來就好。多謝。”

“別告訴我你是認真的?”黃時雨真是莫名,“好了。你倆就繼續打好了。等五大門的質子都來穹蒼了,你倆就給它們天天表演人族土特產,內戰。”

氣氛十足僵硬,只有黃時雨這個碎嘴子的聲音。

寂靜過後,人群之中,終於有一人打破了沈默,對她心平氣和道:“徐行。掌門給誰派任務,其他人是無法左右、甚至無法插嘴的。大師姐她只是希望你再斟酌一下,要不要主動放棄這個太危險的任務,僅此而已。你,不至於這樣吧?”

眾人的視線都隱隱不滿地落在徐行身上。徐行停在遙遙半空,似與所有人對峙,劍還握在手上,劍尖一點不屬於她的血跡滑落下來,滴進地裏。她的眼底和這血跡一般帶著隱隱暗紅,兇性似乎尚未褪去。

少頃,她像是扯了扯唇角,只低低道:“……我早就說過了。”

一聲鶴唳,徐行只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便俯身一跳,落於仙鶴背上,狂風卷過,她的背影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

“……”

一路向北。

徐行從未來過狐狩之地,準確來說,她沒去過很多地方。她的記憶開始是在鴻蒙山脈,穹蒼掌門不得輕易出山門,但每年都會來封印著天妖的鴻蒙山脈“測天時”。

撿到她時,她已是成人,卻渾身都是血,還追著一只野狼手賤,然後屁股被咬的嗷嗷大叫。被咬了還要手賤,拿了根樹枝追回去狂砍亂劈,掌門就在那時,訝異地發現她一行一止竟有著劍招形影,遂救下她,問她為何獨自在此,又是誰教的劍法——徐行的回答是在掌門臂中扭成了一條沼躍魚,奮力在她面上蹬出了個黑腳印。

以那時的金丹修為暴打不悟境,這便是徐行的實力。

遙遙的,她看到了北地那仿佛滔天一般的火焰,正呼吸般不斷起伏。緊接著,地面上出現了一行一行小螞蟻似的遷徙人群,正倉皇無比地奔走著,可在上方看來,速度還是非常緩慢。更遙遠一些的右側,則出現了十幾道不尋常的身影。

那十幾道身影散發著黑氣,似是坐著什麽靈器,速度極快,再不阻攔,恐怕不過一柱香,便要迎面撞上災民了。

徐行並起二指,悄無聲息地叩了叩仙鶴的頸部,那鶴心領神會,默然往下猛地直落——

尚未抵達地面的瞬間,一道銳利水刃襲面而來,徐行分明可以躲開,不知怎的,卻沒有躲避,只由著那水刃劈過臉頰,造成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狂湧而下,霎時便淌到了徐行唇邊。她無甚所謂地舔了舔,鹹澀的味道,和著劇痛一起,完成了一次短促的懲罰。

然而,她的傷口處輕輕浮起了白色的細密塵埃。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可,令人震驚的是,那道傷口竟然在以一種緩慢卻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是立馬便恢覆到全無痕跡,只是一個呼吸間,血便不流了,再一轉眼,上面便結成了深紅色的一層薄薄血痂。

倏地,又是一道水刃沖天而來,那素未謀面卻警惕異常的蛇妖冷哼一聲,道:“什麽人?”

徐行翻身而下,心念轉動,劍已出鞘。她面無表情地緩緩道:“要你命的人。”

-

“怎麽樣了?”圓臉女修急道,“紫獸莊,還是進不去嗎?”

她便是方才在穹蒼山門前對徐行說話的人。過了這些時候,救援任務都差不多快到尾聲了。

“能上玉龍的都已經上去了。已經全部往外山送了。”同門遲疑道,“紫獸莊……還是進不去。試過很多次了。不過,城主跟我們說,不用管。”

女修皺眉道:“不用管?什麽叫做不用管?”

同門說出來都嫌尷尬,撓頭道:“他的意思是,紫獸莊本來就是個用來預知危機的‘哨站’,現在已經完成使命了……呃,說難聽點,那裏都是本就該死的人。現在救不救,對他來說也不是很有所謂……這樣。”

女修:“……”

她似乎很想說些什麽,話到喉頭又罷了。大局為重,先顧能顧得上的人,那同門催促道:“趕緊先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女修猶豫一瞬,道,“我再……試試看。”

急事要緊,同門先走了。那女修卻沒往紫獸莊方向走,而是蹲下,自手中緩緩釋出了一只土做的小青蛙。

這是她自創的法術,可以追尋到某種特定的氣息。她現在嘗試著去找徐行,是總覺得,自己那樣說話,是否有點重了……總之,她想去看一看,若是有難,雖說自己修為不至於能幫上忙,但趕緊求援總是可以的。

小青蛙對著天空大叫三聲,而後,沒入了地中。女修趕緊跟著它,一路往東行去。但,土青蛙這次還離目的地很遠,便緊張地坐在原地不肯動彈,眼珠一鼓一鼓,仿佛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就在前方。

女修本還不解,直到一陣風來,她隱約嗅到了其中的血腥味。

她心中忽的漏了一拍,像是被什麽揪起來一般,有種不妙的感知,連忙掩了氣息,遠遠躲在大石後,往血腥味來源看去——

看到那般景象後,她沒有驚呼出聲,心內只是一片驟然的空白。足足幾個呼吸後,她才後知後覺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不住顫抖。

這裏肯定發生過激烈的打鬥。四處都是刀劍留下的深深刻痕,和噴濺而出的黑血,十多具巨蟒的屍體面目猙獰地躺在原地,獠牙斷了,而原地還站著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不是徐行!

那姓常的食人大妖勉強還保持著人形,身上已是千瘡百孔,血流如註,但好歹,還是活著的。他吞了個什麽東西,胸口劇烈起伏,忽的破口大罵道:“瘋子……”

而她熟悉的身影,正屈膝坐在巨石之前,垂著頭,唇間的血一點一滴靜謐地滴在地面上,好像沒有盡頭。那身藍白色的門服已被鮮血染紅,破爛不堪,胸口一個巨大的創口,已經不再起伏了。

死了。

死了……

死了?!徐行……死了嗎?!

知道會犧牲,和同門當真這樣死在自己面前,是天壤之別。女修只覺胸口狂跳,眼底酸澀,悲憤不已,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悄無聲息地退出戰場,而後,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穹蒼趕回。

必須馬上告知掌門……至少,要去收屍。

明明說過了……明明知道很危險,她不明白。徹底不明白?!

穹蒼的山門還是如往常一般繁華,此時更是人來人往,忙碌無比。女修一路橫沖直撞,沖入掌門殿,一張口,卻險些發不出聲音。

掌門將書放下,溫聲道:“怎麽了,慢慢說,不著急。”

女修哽道:“徐,徐行她——”

正逢此時,身後又是一聲熟悉的鶴唳。隨後,身側一道風來,帶著血腥味,一個布袋包著的東西“噗通”一聲,被丟在地上,還滾了幾滾。

掌門笑了笑,道:“回來了?”

“回來了。有點難纏,路上耽擱了點時間。”徐行這才想起掌門殿不許佩劍,又將劍往地上隨手一丟,緊接著,才發現殿內還有另一個人似的,朝她睨來一眼。

女修呆呆盯著她。

“瞪我幹嘛?”徐行冷哼一聲,頗為記仇道,“怎麽了。你也要跟我切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