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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舊時風2 你,去攔住那支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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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舊時風2 你,去攔住那支軍隊。……

#77

“砰”一聲, 徐行嗷一聲叫起來:“你還真夾啊!”

“跟你這種人講理沒用。痛才記得住。”亭畫陰惻惻地自門縫中將她的手指推出去,道,“你若是再找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小心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來。出去!”

徐行道:“你道我想來?還不是師尊逼我來的。”

亭畫道:“師尊逼你做的事多了去了,你哪次聽了?現在挑我這個軟柿子捏,你很得意麽?”

徐行將自己腫腫的手指拎起來晃, 不可置信道:“你這叫軟柿子??你硬的不得了!”

“……”亭畫面無表情地自懷中丟出來一個藥瓶, 順帶一腳把視線被吸引的徐行也丟了出去,“我說了,別來煩我!”

真是陰招頻出,徐行險些給她一腳踹的大頭朝下栽進碧濤峰底, 揉著腦袋爬起來時, 還是沒想出來自己到底哪句話說錯了。而且,明明自己也住碧濤峰,憑什麽踹她下去!

很不幸,很多人的確痛才能記得住,但徐行是痛也記不住的類型。她覺得自己吃虧了,就必然要討回來,遂她興致勃勃地決定去山裏捉點大蜘蛛小青蟲的, 順著大師姐的門縫塞進去。

真是全然忘記了初衷!

徐行自碧濤峰走出, 穹蒼道路寬敞,她一向走在正中——不是她故意不避讓行人, 只是大多數人遠遠看見她便已經避讓開了,不論門徒還是執事長老,皆如此。或許是擔憂她一個心情好便要來“指教”幾回,或是一開口問好又開始“張冠李戴”了吧。

那邊山頭的藏書閣屋檐上,雕刻出了栩栩如生的龍形脊獸, 眼珠嵌著深紅色的琉璃石,巨龍盤踞在屋檐上,安然而不動聲色。

即便把今日算進去,徐行來到穹蒼也只不過剛滿三月而已。無怪眾人對她另眼相待,她本就是格格不入的那一個人。

禍亂結束,仙門重建,人才雕零的那段時間已然過去了,現在誰想入穹蒼,都要登上九九八十一道登仙階,經過一次又一次的遴選,最後才能自外門進入內門,方才成為眾人口中的“穹蒼門徒”。掌門要收徒兒,也是自內門弟子中挑選合眼緣、功法適合的苗子,多年以來沒有例外。

徐行,就是那個例外。掌門不過一次外出,帶著她回來時,她便已經成了最後一位關門弟子,入駐碧濤峰。要知道她有多缺乏常識!剛進門時連妖和人都分不清楚?什麽人啊!她憑什麽?

正在眾人皆憋著氣和滿肚子疑問時,恰逢無極宗訪學,掌門力排眾議讓她上場——徐行站上擂臺便沒有下來過。她那時連野火這把劍都未鑄出來,拿著一根破樹枝把對面三個天之驕子打得懷疑人生、失魂落魄、甚至造成了多年陰影,曲水臺下眾人看得也要懷疑人生了。

修仙一道,太殘酷了。天才就是天才,天才之上還有天才,她的每一劍都是那樣靈氣逼人,夭矯不群,仿佛天生就是一個絕頂的劍者。

然而,這個天才卻沒有輕易得到眾人的認同,反倒樹敵無數。

原因有很多。或許是她太傲氣了,仿佛不懂“謙遜”這二字該如何寫;或許,她就這般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一切,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推拒;或許,她用法器和靈石太不珍惜,不像個被撿回來的流浪兒,倒像是個這輩子沒窮過的富家世子;又或許,她每次接任務時都是獨來獨往,從不和人合作……

說來說去,還是一句話,她不符合眾人心中對於“少年天才”的期望。

這大實話並沒有幾個人敢在徐行面前說。不過,即使說了也沒有用。徐行當然知道什麽樣才會討人喜歡,但,她需要討人喜歡嗎?她只會對那人一字一句道:“我沒有義務變成你期望的樣子。你若是喜歡那樣,就努力自己變成那樣,自己加油,不好麽?”

順帶一提,這位“那人”便是被氣到臥床靜養的占星臺長老。算算年齡,足足比徐行大個七輪吧,再加油可能便要一腳猛沖加進棺材裏了。

總而言之,穹蒼上下一致認為,徐小師妹哪天真的被人套麻袋打了也不稀奇!

“……”

徐行自後山捉了好多腿上毛毛的大蜘蛛,專挑長得嚇人的捉,手上被咬得青青紫紫。一擡眼,便看到兩條長腿從樹枝上懸下來,正頗有興趣地晃,有個陌生人對她歪頭道:“餵。幹嘛呢?”

那人戴了個竹制的鬥笠,身上也都是麻布衣裳,一雙眼燦若星辰,長得有點邪氣。背上的武器很奇特,像是竹棍。徐行道:“捉蟲。你看不出來?”

“哇。這麽嗆?”那人笑嘻嘻道,“你捉蟲幹嘛?”

徐行道:“嚇人。”

那人道:“亭畫嗎”

徐行坦然道:“是。她踹我。”

“那你錯了。”那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比劃道,“亭畫不怕蟲,她畫畫用的顏料很多都是各種蠱蟲的汁液擠出來做的。她怕的是鳥……那種尖嘴的,你知道嗎?抓兩只雞放她房裏就行。”

徐行立刻想穹蒼哪裏有雞可以抓,有長老好像養了。她面不改色道:“你怎麽知道?”

那人於是道:“我也被踹過。”

此人便是徐行素未謀面的二師兄,黃時雨。徐行對師門其他人沒什麽興趣,但也聽過他的名聲在外,據說人長得清清楚楚,就是非常健忘。經常前腳剛答應你什麽事,後腳就忘了個精光,被掌門訓過幾次後,便買了個小本子隨身攜帶來記錄。結果那小本子要麽在地上,要麽在椅上,要麽在樹上,要麽在失物招領所,反正不會在他身上。

黃時雨自西北方歸來,帶來了黃門的若幹消息。

“質子麽,說是會送來的。只是我說要小的,它們說小黃鼠狼不懂事,送來添堵,不如送個中流砥柱來,也好讓穹蒼知道它們和平的誠心。”黃時雨掏了掏耳朵,無語道,“你知道第二天我打開門看到個胡子都白了的老黃鼠狼是什麽心情?那年紀夠把我生出來五回了!”

徐行道:“鼠呢?”

黃時雨道:“當然是放回去了!不然還真帶過來嗎?我都怕它折半路上!穹蒼又不是養老的地方。”

“有一只總比沒有好。”徐行認為,“先抓老的,再擒小的,這樣互相之間也有個照應。”

“……哇,哇哇!”黃時雨連退三步,笑指道,“你比我還沒有人性啊!”

黃時雨是個說一句話能回一百來個字的人才。兩人一見如故,覺得彼此都很缺德,於是一同去抓了雞,但發現雞無法塞進門縫裏,遂決定從大師姐的屋頂開個洞丟進去,然後被雙雙踹下了山。

“不鬧了不鬧了。”黃時雨灰頭土臉地爬起,順帶將徐行的腦袋自地裏拔出來,拍掉兩人身上的塵土,他斜睨著天外霞光,忽的嘶道,“好似忘記了什麽?”

徐行想到了:“雞忘記帶回來了。”

“……師尊似乎是叫我去說正事來著。”黃時雨訕訕撓臉道,“不過,那好像已經是一個時辰前的事了。”

-

又回掌門殿。

掌門的臉色真是比病了十年還難看些許,欲罵又止,但主殿中還站了不少長老執事,她總不能在此時機訓罵弟子,只面不改色道:“回來了?”

徐行與黃時雨二人解劍,交給一旁笨重的鐵制傀儡,而後,很不熟練地行了個議事禮。

這是章程,不得不做。

其實,平日裏見到師尊也是要行見師禮的,但徐行總不記得,掌門也隨著她去了,默認她不行禮。不過,掌門心胸開闊,長老執事們卻沒這麽容易放過她,每每一看到徐行,面上便會出現十分覆雜的神情,說不上是什麽,但總歸不會是慈愛。

此次掌門召他們回來,便是又要舊事重提,重啟她說過的分立五峰掌門之事,以及,還有一項對現今局勢舉足輕重的大事。

“我維系著護宗之陣,心脈與它相連,註定無法出山。氣血虧空,神思也日益衰退,沒有好轉的跡象。如今局勢不穩,又是烽火遍地,如此病體,不集眾人之慧,實在無法應對決策。”掌門很平靜地說,“現在穹蒼除了掌門殿之外,還有四峰,‘藏書’、‘鍛造’、‘占星’、‘司藥’,各自設立一位掌門,按照修為高低排序,此事,眾人可有異議?”

這當然都毫無異議。不如說,掌門不肯分權,這才是平常時候最大的阻礙,現在連掌門都這麽說了,其他人還置喙什麽?

“以及,如今妖禍未絕,若是妖族想對穹蒼不利,定然會第一時間破壞護宗大陣。”掌門又溫聲道,“我想到一法,將真正的決策人隱於五人之中,目的是為減少風險。”

她說的,便是在五位掌門議事之時,那主殿天花板上的“穹蒼”群劍了。有異議則劍落,無異議則通過,連五位掌門都不知道護陣者具體是哪位同僚,也的確足夠隱秘——只不過,這計劃大概要等現在這任掌門退位才能開始了。

不對。

徐行擡眼,緩緩看向掌門座上面色蒼白不斷咳嗽的女人。

直覺告訴自己,既然她這麽說,那麽退位應當便是很快的事了。

她的病究竟到什麽程度了?

不知怎的,徐行心裏頭有些沒來由的不舒服。不僅像是被木刺紮進腳底,微微泛酸,還伴著點莫名的生氣,就好像有人答應了她什麽,卻沒有做到。她自顧自在那思索了半天,也沒找出來這究竟是怎麽了。

“一宗掌門的病都治不好。”徐行遍尋不得,在心內呲起了大尾巴,不耐煩地大開嘲諷道,“要這個司藥峰有什麽用?天天就知道治靈獸。”

若是她舍不得的師尊能聽到她內心在說什麽,定會大為欣慰。這孩子非但是個當掌門的好料子,當皇帝也是不可多得、滄海遺珠——再這麽養幾年指定養出來個暴君。

可惜掌門師尊不知道,只瞥了神游天外的徐行一眼,搖了搖頭。

她掀起了眼皮,緊接著,輕描淡寫地拋出了個重大消息:“宗門外山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民眾不斷湧入,摩擦反倒更多了。所以,我想建立‘靈境’和‘紅塵’。”

掌門的意思,是事先和其他五大仙門商量過,漸漸將仙門往中心的鴻蒙山脈處遷徙——現在的形式,各大仙門最多只能庇佑自己外山那一部分地域,天南地北的,聯袂起來很麻煩,若是封印著天妖的鴻蒙山出了什麽異狀,趕過來時黃花菜都涼了。尤其是昆侖,成日遺世而孤立的,送一封信過去得走一個月,還不知道收信人活著沒有。

而若是六大仙門都搬入靈境,聯合力量,便可形成一個暫且安全的包圍圈,至少能保證包圍圈內將有威脅的妖族全都清除幹凈。

“可是,”有長老遲疑道,“那‘紅塵’中的凡人,豈不是太過危險?”

“要學會取舍。”掌門搖搖頭,嘆道,“即便現在,我們也無法庇護所有人。聚集一點,總比分散開來要好。此後,‘靈境’的範圍會愈發擴大……”

她蝶翼似的長睫輕輕顫動,病弱卻不脆弱,只輕輕道:“直到,將所有妖族殺幹凈為止。”

就像人族馴化動物,將野狼馴化成聽話的狗,只留下投誠的妖族,其他的一律斬草除根,免得死灰覆燃,過程或許會很緩慢,但,這便是天下第一仙門掌權者的觀點。

她話音甫落,主殿內只餘一片寂靜。眾人盡管心潮澎湃,卻都不知該答些什麽。人族妖族之間血海深仇無法化解,這樣做是眾望所歸,但眾人也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是看不到那一天的。

沈息之中,有人忽的苦澀道:“掌門,‘天妖’,當真沒辦法除掉麽?”

天妖啊天妖,懸在人族頭上的利刃。永遠不知它會在何時落下。

“……暫時還沒有辦法。”掌門說了這些話,頭似是又疼起來,低低道,“只能按著老辦法維持……”

徐行垂下的眼一動。

正在此時,門外一道飛信化光閃進,信已進,後方一個渾身血汙的小使才跌跌撞撞自仙鶴上飛奔進殿,先顫著手抹掉臉上黑灰,勉力道:“掌門!出事了!”

掌門凝眉起身,先是示意司藥峰執事上前救治,而後溫聲道:“什麽事,慢慢說,不要急。”

“北邊……狐狩之地……火山爆發了!”那小使也不知是從如何的焦屍地獄中逃出來的,都這麽久了,瞳孔還是渙散的,“死了很多很多人……數不清的人……狐族也死了不少,現在還是一片火海,根本進不去,看不見源頭是什麽情況!”

主殿諸人霎時坐不住了,齊刷刷站了一排,驚道:“什麽?!!”

火山爆發……即便這是擋無可擋的天災,但畢竟北邊是穹蒼管轄領地,一下子損失了這麽多人,逝者的家屬要安頓、災民的生活所需要發放,還要想辦法去遏制住巖漿的蔓延。這還只是最表象的所在。

狐狩之地自古有狐仙文化,能在那個人群較為密集的地方居住,那裏的狐妖大部分都是對人較為友好的,算是狐族中“可拉攏”的一方。現在這些狐也損失大半,剩下狐族的風口是不是又會變?極北之地的災民定然都往穹蒼慌亂遷徙,路上會不會有趁亂報覆的妖禍襲擊?

“還有……”那小使勻了一口氣,哽道,“回來路上,看到自東來了一小支蛇軍,領頭的修為精深,應當是正好流竄到此地,發現有機會,打算去占地盤……”

長老們霎時眼前一黑。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掌門點了點頭,讓司藥峰的將人扶走,而後,面不改色地回到大殿中央,輕輕擡手。

一道暴烈無比的颶風橫刮而出,“轟隆”一聲,打在山前的古鐘上,緊接著,“鐺——鐺——鐺——”三聲渾厚鐘聲響徹了整個穹蒼山脈,幾乎在它響起的第一個瞬間,四處便有嗖嗖風聲躍向掌門殿前。

此為“召集令”,所有穹蒼門人聽到此令,除閉關者外,立刻放下手中的任何事,到掌門殿前站定。

就連亭畫也來了,連兜帽都未來得及穿,神色懨懨地站在最角落,隱在人群中。

眾人一陣騷動,但這麽久了,心知肚明,今天並不是發放任務的發榜日,這等情況,肯定是山下出了什麽緊急事態,要組織門人前去處理。

果不其然,掌門心平氣和地說了現在的事態,並一個一個地點出人名,發派任務:“王忻,你帶著身後十人抽調十一座法器去接送災民;安蘆,你和另火屬性十人去暫且控制巖漿蔓延……”

徐行此前還說哪來的神人能記住那麽多名字。現在就在這了!掌門不僅記得住名字,還連每個人的修為能力高低、屬性如何都記得分明。這簡直不可思議。

“亭畫,時雨。”掌門柔道,“你二人去保護領先的災民,若是有妖來犯,格殺勿論。”

亭畫:“是。”

黃時雨訝然道:“我和小師姐一起?那,小師妹呢?”

對啊。大家也想問,那徐行呢?

徐行胸前那綬帶,不是誰都能戴著的。定是任務完成最好、難度最高的門人才能戴這種張揚的顏色,然而,她獨來獨往,很多時候都是掌門私下親自給她派的任務,大家都不知道她究竟幹了些什麽,對此一直頗有微詞。

當然,不是質疑掌門區別對待、包庇自己弟子。只是覺得,徐行德不配位罷了,若是在外面扶了阿嬤過馬路一百次也算完成得很好,那其他人的努力算什麽?

眾目睽睽中,掌門看向徐行,忽的笑了笑,緩聲道:“小行,你,攔住那支蛇軍。”

眾人心思一滯,齊刷刷地呆了。

目瞪口呆。

……不,不是。認真的嗎?還是在開玩笑?!不,掌門不會在這個時候開玩笑……但這個任務,一看就是在亂發啊!

什麽“攔住蛇軍”,說的好聽,那種亡命之徒,是好聲好氣跟它們說“不要過去”就能解決的嗎?說是“攔”,實則“殺”,還定然要將為首那蛇妖殺了,剩下的妖才有可能會散。

徐行再怎樣天才,她也不過十九歲。這種以命搏殺的任務,向來都是需要長老執事這等職位的人前去解決,怎麽可能讓她去?說難聽點,這不是讓她去找死嗎??這可是你最小的徒弟啊!

死寂之中,掌門對徐行探尋道:“十五日,足夠嗎?”

徐行這才擡起眼來。她方才不知在想什麽,心情不算很好的模樣,聞言,輕輕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頸骨,隨後,也扯開唇角,笑了笑。

“不用那麽久。”徐行把劍重背回身後,懶道,“明天,我就把那蛇頭帶來給師尊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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