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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石中火9 你要我走,我偏要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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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石中火9 你要我走,我偏要來。如何?……

#22

徐青仙一身塵埃之氣尚未消散, 也不知從哪竄出來的。徐行和她對視了一陣,道:“我不是小二。師姐,你怎麽……”

她話尚未說完, 徐青仙耳根一動,霎時奪門而出。緊接著,門外幾只毛臉狐貍拿著標槍, “鐺鐺鐺”追了過去, 叫道:“別跑!”、“站住!”、“你這極惡狗賊!”。

不過幾個呼吸,此人似是成功甩掉了追兵,又站回原先的地方,對徐行道:“小二, 麻煩給我一杯水。”

“我不是小二。”徐行道, “師姐,你是不是在被追……”

話沒說完,徐青仙又反方向奪門而出。那幾只毛臉狐貍拿著標槍,又“鐺鐺鐺”追了回來,叫道:“快追!”、“狡猾!”、“別想逍遙法外!”。

這次等了稍久些,徐青仙終於又風塵仆仆回來了,袖口上掛著幾縷紅毛, 眼看方才是一陣好打。她站定, 喘了幾口氣,方鎮定自若地對徐行道:“竟然又是你。”

“對。沒錯, 是我。”徐行道,“這究竟是……”

徐青仙:“那麻煩給我兩杯水。多謝。”

徐行:“都說了我不是小二了!”

“……”

片刻後,終於安頓下來。原本徐青仙是在另一城鎮出任務,沒料到剛入境便被狐貍發現,叮叮當當一路追打。她不認路, 別人追,她更不好還手,於是便這樣莫名其妙被一路追到了紫獸莊。

林郎逸好奇道:“你便一人下來?沒同行的麽?”

徐青仙搖頭。不過,她這種情況,要隊友也的確沒什麽用。極有可能過了個拐角她就一劍過來,問你是哪位了。

“這毛病也太麻煩。”徐行道,“就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嗎?”

其實,是有的。

第一,散盡修為,此癥不治而愈。

第二,草石之靈,若要和常人無異,必由“有緣之人”點化——很顯然,這是作者為了強行按頭男女主相親相愛而編造出的一個設定。

有緣之人是誰也就不必說了,總之不會是城門口賣鞋的。

“師姐,來都來了,和我們同行如何?”徐行本還在糾結該如何將徐青仙帶進腹地呢,正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正好有所發現。事情是這樣的……”

她又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說了一通,徐青仙聽得認真,半晌,方道:“雖然我也想去解開誤會,但師尊並未安排我前去。先將此事告知師尊,再做決定不遲。”

“現在?遲了。”況且,似乎不是誤會吧?徐行微微偏頭,正色道,“告訴他也沒什麽用。問了,他肯定說讓你別跟著去。不問,等於他沒說,等於他默認,等於他讚同。他都讚同了,你還管他最開始有什麽安排呢?”

眾人:“……”

這好比1+1=3的推理,是如何輕描淡寫地說出口的?

果然此人對師尊的敬重也是接近於無,相當稀薄。不過,正因為她相當一視同仁,對誰都這般素質感人,不知怎的,各人心中都稍稍平衡了些。只是,就不知這一向正直穩重的大師姐會作何反應了……

徐青仙頷首道:“你說得對。”

眾人:“哪裏對了?!”

“……”

一行人有了方向,自然要盡快將那些偷來的書給放回去。胡三姑娘廟,昨夜只有徐行和君川去過一次,其餘幾人都是頭一次真正踏進此地。不過由於徐青仙一直在被追著打,所以需暫時遮掩一下她的氣息和容貌。

“大隱隱於市。”徐行瞥了眼路上隨處可見的狐面具,對君川道,“這位前輩。”

君川不知何時又挑了片葉笛,正不著痕跡地擺弄來擺弄去。不如說,只要徐行不叫他,他就一直是這個全世界都很無聊不要來打擾我的樣子,只是小動作倒是比外表看起來要多不少。聽聞徐行叫他,他道:“什麽事呢?”

徐行道:“能不能借一下那個狐貍面具?你的那個。”

君川:“……”

徐行:“就一段路。一下就好了。”

君川沒說什麽,把面具遞過來了。徐行將面具嚴絲合縫扣在徐青仙臉上,餘光見他沒興趣了就將那葉子無情丟掉,不由稀奇地想,這人的年齡才真是不太對吧?

能到這個修為的,除非天縱奇才、將星降世、祖墳被劈到可以用來烽火戲諸侯,否則年紀絕不會是少年了。

撇開此人不太正常的行為,他正常時,性情多變,隨心所欲,喜惡明顯,還不分價值地對自己的東西有占有欲。這一切都令他看起來並沒有多成熟穩重。至少,不夠老成。徐行可是覺得自己比他穩重多了。

不過,也不知道哪種缺德長輩能帶出來這種“你不信我我死給你看!”的孩子,所以想想也就罷了。不然可真造孽啊。

“徐行,你慢慢悠悠在踏青呢?”將催促道,“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沒發現當然是最好。”徐行思索道,“不過,就算被發現了,也不一定就不好。”

天氣晴好,胡三姑娘廟仍是人流如織。神像仍是高高端坐在木臺之上,黑白分明的眼珠靜靜望著門外。

就在此時,一股肉眼可見的赤紅之氣自她額上的“琉璃火中天”緩緩泛出,緊接著,沖上屋頂,彌漫開來,迅速包裹住了整間廟宇——迷蒙中,恐懼如潮般侵襲。

徐行也是頭一次真正見到高等“魅惑”對尋常人發動的效果。原本即將要踏進門檻的兩個孩子霎時僵住了腳步,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迅速往廟內掃視,仿佛裏面藏著什麽食人猛獸。

一人道:“餵,你怎樣突然不動了?”

另一人道:“不、不知道哇!我突然感覺心慌慌,好害怕!感覺走進去就一定會有什麽壞事發生……”

兩人對視一眼,又懵道:“是不是今天不宜拜拜啊?”

就連掙紮一會兒的功夫都沒有,兩個孩子立馬轉頭跑著離開了。其餘人的反應也別無二致,在裏邊的趕著出來,在外邊的扭頭就走,不過僅僅幾息,整座廟宇便空無一人,只有屋檐上的紅布還在靜靜隨風飄蕩。

幾步之外的街道,依舊擺攤的擺攤、談笑的談笑,熱鬧非凡。仿佛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忽視了那詭異的空廟一般。

簡直一看就是來勢洶洶、十分不善啊。

死寂中,徐行踏進廟中,淡定依舊:“嗯。看來是發現了。”

-

神像眼珠靜靜凝望著來人,不動聲色。

徐行開口便道:“敢問,現在這位是胡多少姑娘呢?”

“……”上面那位頓了一頓,方冷冷道:“這樣就能看出來換人了,眼力不錯。”

徐行笑而不語。

當然了,你屬性面板上全是問號,肯定是沒見過啊。

“吾乃‘胡十三’。”胡十三道,“諸位,可以將盜走的書還回來了吧?”

“物歸原主,理所當然。”徐行嘴上這麽說,卻沒動,而是笑吟吟道:“只不過,十三姑娘是打算一把火燒掉,還是妥善保存呢?”

胡十三冷靜道:“若是要燒,早便燒了。還待得你們鉆六十六那傻蛋的空子麽?”

徐行哈哈兩聲,終於老實將書交還。

兩方都不是太笨,不至於把什麽話都放到臺面上來說。徐行擺明了便是拿到了或許能成為把柄的東西,不過尚未實證,也一開始便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她就是要去聖地。

然而,現在就算將她放進去,或許是個麻煩。讓她離開,更是大麻煩。前者是“可能麻煩”,後者是“板上釘釘的麻煩”,那麽,對胡十三而言,選哪個便不言而喻了。

“……我族一向歡迎靈境人士。既無什麽不可見人的事,又何必阻撓呢?”胡十三緩緩道。

徐行道:“你後面肯定要接‘但是’了。”

“但是。”胡十三笑起來,神像咧開了嘴,舌頭泛著猩紅,“我認為,諸位不如再考慮一下,如何?”

在人眼中,狐性狡詐,多疑狡猾,善於欺騙和背叛。妖族冷血無情,與其打交道不亞於與虎謀皮。此話意思如何,很明顯了。

林郎逸只覺自己背後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寒風陣陣,生怕又傷寒,於是暗暗往徐行那兒挪近了一點。但不知為何,不僅沒有感受到丁點火屬性的溫暖,反而更冷了。

徐行側頭道:“還要考慮什麽?”

胡十三尖尖細細笑起來,一時氣氛又詭異又友好,仿佛下一瞬一人一狐就要握手做好朋友了。

徐青仙正直地困惑道:“這不好笑啊。”

將:“……大師姐!”

“好了。聯絡完感情,那便要開始談條件了!”胡十三慢條斯理道,“你們人類有句俗語,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的嘛。六十六已經同你們說過了,要進入聖地,必將渡河,沒有載具,便無法通過。那你們可知,為何需要載具嗎?”

徐行道:“願聞其詳。”

“因為,那是一條‘冥河’。”胡十三道,“能在裏面的,沒有活人,只有死人。上方無法通過,瘴氣彌漫,不論是沾到水、還是吸到氣,都會死,無一例外。”

“所謂‘載具’,便是岸邊其中挖空的巨石。人進入裏面,外部再封上,由你們信得過的引路者帶領著前往彼岸。”胡十三又令人很不舒服地笑了兩聲,道,“但,正因為水、氣都不能侵入,人也無法在其中呼吸,所以,你們待在石中時,必然是一種假死狀態。”

眾人霎時面面相覷。

無怪乎要足夠信任才能引路,這和把性命直接交到其手上有什麽區別?等會兒封上石頭隨便找個地方一推,假死也要變真死了!

“一定要假死才行嗎?”林郎逸急道,“屏氣不行嗎?”

“不行。你大可一試,那瘴氣無孔不入,真正能做到完全不呼吸的,唯有屍體。”胡十三安然道,“這便是你們人類的特質,無法改變。”

“……”

沈默間,胡十三道:“還有。”

將:“還有?!”

“想要我為你們引路,可以。”胡十三冷冷道,“但唯獨有一個人,不得前往!”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

她看的人,竟然是君川。

徐青仙一怔:“我以為是我。”

也不只是你。徐行:“說實話,我也以為……”

君川立在諸人視線之中,並無多少反應,只是泰然自若地揚了揚唇角,旋即,看向徐行,似是問她如何意見,又該如何說服這位莫名敵意的胡十三。

徐行果然萬分不舍,眼含熱淚道:“書前輩!你就安心地去吧!”

君川:“………………”

他扇子立竿見影停了,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好!”

-

雖離石火祭還有一段時間,但胡十三送走人似乎不用擇什麽良辰吉日,很快便召集眾人,禦劍飛行到一個極為遠僻的地點。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然後,走過無數彎彎曲曲到令人眼暈的山路,又從峽谷裏呼哧呼哧地一陣好爬,甚至還要鉆那種狹小到只容納一人通過的山洞,眾人皆蹭得灰頭土臉、走得一身狼狽、累得想要升天。

這也不能怪狐族。只能說,這些路徑本就是適合狐貍走的,不是人走的。沒請你來你非要來,那有什麽辦法?

諸人甚至連那神秘“冥河”究竟長什麽鳥樣都無緣得見。因為瘴氣覆蓋的範圍比河流還要廣,而冥河是在地下,所以,還離得遠遠一段距離,便要進入巨石,再由引路者一路推進去了。

無論修者與否,人對黑暗的恐懼總是相同的。在進石頭之前,林郎逸還是萬分不放心,道:“這真的可以嗎?這真的靠譜嗎?我們真的不要再考慮一下嗎??”

“放心啦安啦!”徐行躺在石頭裏翹著二郎腿,悠然道,“你可是無極宗宗主的兒子餒!要殺你豈非要開戰了嗎?狐族這麽聰明,才不會自砸腳趾。對了,之前忘了說,這邊這位是穹蒼掌門首席大弟子,天縱奇才,小輩第一人,愛慕者可以從點蒼排到昆侖。這位是王女閣下,背後一個大國,隨時都要登基!這位……這位先算了。當然,我也很不賴,可是關門弟子呢。我若是死了,也不知誰會給我陪葬。首先,玄素師尊是定然要……”

“求求你不要這麽刻意好嗎?!!”將咆哮道,“都要假死了你還在這邊給我吃魚幹?!拿出來!!”

徐青仙:“抱歉。沒看見你。”

閻笑寒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和石頭融為一體了嗎,這也能沒看見,而且被踹的很痛:“不,沒事,算了……”

雖然眾人還是覺得隱隱不安,但緊張氛圍被一攪而空,霎時不見蹤影。

胡十三露出真身,是個俏麗少女——至少外表上是。她神色冰冷,但冰冷下,唇角微微抽搐。

眾人紛紛自封靈臺,進入假死之態,世界終於安靜下來。胡十三一掌催動,石塊嚴絲合縫合上破洞,幾座巨石霎時閉合,內中悄無聲息,而後,自下緩緩升起沙階,將其平穩向前送去。

沒了人聲,天地間只有簌簌風聲,以及幹燥的沙沙聲。

一入冥河邊界,四處昏黑,只有石縫中隱隱透出幾絲陰冷亮光。瘴氣侵襲而來,即便是對此霧有抗性的狐族也感到萬分不適,胡十三輕輕皺眉,捂住口鼻,重重催動掌力。

巨石落水,卻全無聲響,仿佛往下掉落什麽都會被直接吞沒。胡十三隨便找了一條小竹筏——是什麽都不重要。因為她知道,冥河不會攻擊她。

或許也可換個說法,冥河裏的這群東西不會傷害她。

水聲空洞,冥河暗沈的水無邊無際,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靜靜的,近近的,有什麽東西隱約浮出了水面。

泡白發腫的醜惡面部,刺破下唇的獠牙。這便是以人為食的所謂“山魅”,它是真實存在的,冥河和屍體不斷滋養的物種。若只是一頭,實力不算極強,但若是在水中,又集群而攻,就算是她想毫發無傷通過也絕無可能。

但,另有一種輕松的方法。

胡十三視線在巨石上掃過,漠然地準備一掌打開徐行和閻笑寒二人的巨石。

其實,這瘴氣人吸了雖會意識昏沈,肺腑染毒,但並不馬上致死。真正帶來死亡威脅的,是這群河中山魅。狐族要讓它們成為聖地的防線,就必須要讓人族認為這會致死,遂乖乖讓自己以手無縛雞之力的狀態進入冥河,至少在此刻,她掌握了這群所謂天之驕子的生殺大權。

這群山魅無法溝通,但已然與狐族達成了長久的共生關系,它們守護禁地,狐族丟下人類。

不重要的人,丟下也無所謂。不過胡十三完全可以丟小曹,但她轉念一想,還是冒著風險選了徐行——因為她覺得此人實在太過討厭了!

而胡十三完全料想不到的是,此刻,一壁之隔,徐行睜著眼睛。

她那雙眼,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左手已握著匕首,然而,手在顫抖。

石中就算有空氣,也早已在漫長的路程中消耗殆盡。她從假死中醒來,面臨著的便是無窮無盡的、窒息般的痛苦。喉嚨發緊,雙眼充血,喘不過氣,說不出話來,腦袋和耳朵仿佛要爆炸。隨著時間流逝,越發嚴重,她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神通鑒嚇道:“你……你不然還是睡著吧!有什麽動靜我再叫你就是了!!”

徐行笑道:“你上次可就沒叫我!”

神通鑒不可置信道:“你不難受嗎???”

徐行還當真思索了一下,答道:“其實,還好。忍一會兒就習慣了。”

就在此時,遠遠的,似乎有水聲近了。

有什麽在靠近!

徐行在窒息中猛地起身,握緊匕首,但,來的不是敵人,而是一陣幽幽的香氣。

那香氣略微有一點……有一點熟悉……她……是在哪裏……

徐行腦內方才閃過這個念頭,人便已經沈沈昏睡過去了。

胡十三一掌打去,那頭卻毫無反應,還以為自己是眼花了、或是突然手偏了,當即迷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身後水聲逐漸激烈,似在威脅,似在催促。她被這群醜東西催得煩了,皺眉轉頭呵斥道:“安靜!”

然而,下一瞬,從水面上靜靜浮起的,不是山魅。

是一個人。

自打她出生以來,在冥河裏看到的都只有死人。此刻,她卻確信,雖然膚色極其蒼白,但這的確是一個活人,且是一個男人!

那人靜靜地自水中浮出,一雙眼黑如沈潭,霜白的發絲被水打濕,分縷黏連在臉上,卻並不顯絲毫狼狽,美則美矣,著實鬼氣森森,令人不由發自內心感到膽寒。

胡十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險些掉下竹筏。

電光石火中,眼前人終於薄唇輕啟,吐出二字:“點燃。”

寂靜的水聲忽的加大,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其下掙紮扭曲,胡十三坐在竹筏之上,終於發現了一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冥河,竟然沸騰了!!

無數深藍色的火柱爆炸般沖天而起,期中夾雜著山魅燒焦的屍體,水波浩蕩,轟隆作響,胡十三連忙用妖力護住周身,驚駭到無法言說。

水克火,這是常理!她從未見過能以火把整條河流燃燒至沸騰的人!

而後,在滔天的水幕中,那道慘白人影躍出水面,往一個方向游去。胡十三耳中全是水聲,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如果她能聽到,應該會恨不得一拳打暈自己讓記憶清零吧。

那人用了一張陌生的臉,開口卻是君川的聲音,懶懶地哼一聲,漫不經心道:“你要我走,我偏要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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