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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二十四章 沖喜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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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二十四章 沖喜成婚

在水盆裏凈手, 再用幹凈的手帕擦幹凈,這才拿起刀劃開小臂,任沾鮮血流進碗中, 直至流滿一碗。

衛安晏端著血碗:“游醫, 這一碗夠嗎?”

都蘭接過血碗:“夠了。那有紗布和傷藥,請衛將軍自己包紮吧。”她往血碗裏灑進粉狀草藥, 拉下床幔,以手為筆, 在桑瀾的身上畫符文。每每觸及公主的舊傷, 總無聲嘆氣。

都蘭從床上下來, 又拉上床幔, 叮囑道:“今夜, 衛將軍需要守著公主,直至天亮後方可睡去。切記,不可觸碰公主。我先去準備成婚的衣裳,明夜子時成婚。”

“多謝。”

衛安晏送走都蘭, 他又回到床邊, 掀開床幔, 被褥遮住小瀾的全身, 只露出一張臉。

她的臉上畫滿了符文,衛安晏認不得那是什麽文字,他猜測是北涼語。他只學了北方三國的口語, 沒有學習文字的書寫。

衛安晏靠在床沿上,凝視著她緊閉的眉眼, 壓下想要觸摸的沖動。

“小瀾,你最後說的那句話,我沒有聽清楚。等你醒來, 告訴我,你說了什麽?好嗎?”

“小瀾,你會醒來。”

沒有人回應。

夜色寂靜,衛安晏獨自言語。

“如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該多好……鎮遠侯府有一棵大樹,我每回趁鎮遠侯和蘇家主不註意,偷偷爬上樹,從大樹伸到院墻上的枝丫,滑下去……鎮遠侯府外有一家小吃店,店家老翁做出來的青州小吃,很地道,我想帶你去……我們約好一起喝酒,你不能失約……”

見到桑瀾咳出黑血,他心如刀割,他不會醫術,沒法子救她。

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慌了神。

小瀾臉上的痛苦,他盡收眼底,他心疼得說不出話,整個肺腑像被寒冰凍結。

打了敗仗,他能重整軍隊,再贏回來。但小瀾的性命不是倆軍博弈,他輸了,她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對小瀾的心意,沒有正式表露。

小瀾與他相約的青州酒,沒有喝。

小瀾說回去看蘇家主,沒有去。

都蘭說換命一事,她勉力一試,但能不能奏效,全看他心誠不誠實。

衛安晏從不信鬼神之說,但為了小瀾,他願意向神靈祈禱,以自身壽命為代價,保佑小瀾醒來。

手指輕撫著被褥一角,好似這樣也算抓住了她。

窗外天光大亮。

門被人推開。

衛安晏回眸,都蘭捧著飯食。

“衛將軍,吃點東西,睡會兒吧。”

衛安晏搖了搖頭,他沒有胃口,目光重新落到小瀾的身上。

都蘭又離開。

清風、長風兩人走了進來。

長風勸道:“主子,多少吃點吧。”

“主子,我已經衣服尺寸告訴都蘭了,多少吃口飯。都蘭托我轉告主子,今夜祈福,你不能暈過去。”清風端起粥碗,走到床邊。

衛安晏聽進去了,伸手接過粥碗,低沈的聲音從他沙啞的喉嚨裏傳出來:“轉過身去。”他不想讓別人看見小瀾狼狽的樣子。

清風背對著床榻。

調羹觸碰碗壁,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衛安晏問:“軍中之事,如何了?”

清風回答:“斬漠北一萬人,俘虜兩萬人,逃走了三萬人,他們逃離的方位正是主帥與世子埋伏的位置。”

“桑瀾受傷的消息,暫時不要傳言給世子。”衛安晏放下空碗,“你們出去吧,下次進門前,先敲門。”

……

“莫格,我請人幫忙清洗桑指揮使的朋友,這樣,成嗎?”

桑瀾一日不醒,蘇布達便提心吊膽一日,她沒料到索布王妃擺了她一道。

匣子中的花香壓制住臭味,底層用冰塊凍著,她已經使了最好的法子保存。

“趙五,你等等我。”

門外有兩道人影,趙五懷裏抱著香燭和貢品,朝蘇布達一拜,誠心謝過:“北朝王,謝謝您。”

蘇布達點頭。

趙五雙手被廢,用裹著繃帶的手臂夾起燭臺,將其擺正,又咬開火折子的蓋子,吹燃後,咬著尾端,點燃香燭……蘇布達心裏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正常人突然失去雙手,只怕要在家中怨天尤人。自立自強,這便是桑瀾帶出來的親衛嗎?

紅杏提著紙錢:“借大王寶地一用。”

“好。”蘇布達向後退,她望著兩個與她年紀的女郎忙活。

“副指揮使,我們炸開密道了。”

趙五聽見通傳聲,朝著匣子磕頭,而後起身望著莫格。

莫格年長,趙五臉上毫不修飾的恨意沖得他眉頭一跳:“我們都過去瞧瞧吧。”

坍塌密道揚起塵土,侍衛搬走沈重的石磚,出現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暗道。

“銀甲軍願派人探路。”桑瀾昏迷,銀甲軍指揮的權力便交到了莫格手上。

蘇布達:“雅倫逃走,是我們的疏忽,北朝願派人在前方探路。”

雙方都願意派人探查情況。

“我去吧。”紅杏攔下趙五,“小姐醒了,必要先看見你平安。”她向趙五解釋雅倫王子曾拿趙五威脅桑瀾。

趙五低下頭:“紅杏,我脖子上有一串銅錢,你拿走,戴在身上。我娘給的保命符,很管用。”

紅杏本不想拿,但趙五催促她:“趕緊的。”

北朝派出了寶音王妃的侄兒查幹,他帶著十來個人打頭陣,紅杏領著十來個銀甲軍帶著火把、幹糧,跟在後頭。

趙五忙完了事,回去瞧桑瀾。

看見安格拉瑪抱著喜服,她問:“誰成婚?”

“公主和衛將軍。”

“你是說我們指揮使和衛安晏?”趙五音調拔高,“不行!這事沒經過指揮使的同意。”說著,她就要攔下安格拉瑪。

長風在墻角出現,走過來,拉開她:“趙五,我們家將軍與你們家指揮使成親,是在幫你們的忙呢。這邊的習俗不清楚,你總聽說過沖喜吧。”

“衛將軍與指揮使成親,是為了給指揮使沖喜?”趙五皺眉看他,“你們將軍瘋了?神鬼之說也能信?北朝的醫師治不好指揮使,那我們就回大夏去,總有法子能醫。”

長風擺了擺手:“他們都同意,你反對也沒用。”

趙五看向安格拉瑪:“指揮使的病情當真那麽嚴重?”

安格拉瑪點頭。

“沖喜的人,能換一換嗎?我們指揮使寧願跟一只公雞成婚,也不會願意和衛將軍成婚。”

長風不樂意了:“趙五,你什麽意思?我們家主子玉樹臨風,瀟灑帥氣,邊關無數好人家的女子排著隊想要嫁給我們家主子,到你嘴裏,不如一只打鳴的大公雞了。”

“長風,我雙手有傷,但我照樣能揍得你哭爹喊娘。”趙五與長風兩個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對峙。

安格拉瑪聽不懂大夏語,光看二人表情也能猜出大戰一觸即發。

都蘭適時出現,招手道:“趙五,你來。”

趙五沖長風重重地哼了一聲,這才離開:“哼。”

“都蘭嬸嬸,指揮使的病重嗎?”趙五跟著都蘭進屋,合上門,問道。

“桑瀾與衛安晏,兩個人究竟是什麽關系?”都蘭不回答病情,反而問起了兩人關系。

“仇人。”趙五先斬釘截鐵地說,冷靜下來,思索片刻,“也不算仇人,很多事情上,他們立場不同。”

都蘭:“衛安晏喜歡桑瀾。”

“我知道。”趙五承認她也察覺到這一點,“指揮使昏迷著,不能因為衛安晏喜歡指揮使,就讓他給指揮使沖喜,等指揮使醒了,她會殺了衛安晏。”

“你沒有察覺到,桑瀾也喜歡衛安晏嗎?”

趙五愕然:“怎麽可能?衛將軍處處與指揮使作對。”

“桑瀾昏迷前,讓安格拉瑪給衛安晏帶話。”都蘭審視著她的眼眸,“我們都很清楚桑瀾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她不會無緣無故說那樣的話。她可以讓安格拉瑪告訴莫格,告訴紅杏,告訴你,漠北王死在她手上,可她偏偏選擇告訴衛安晏。”

“我告訴衛安晏,如果想救活桑瀾,他需要以命換命,通過成親的方式,換命,他欣然同意,並寸步不離地守在桑瀾的床邊。”都蘭勸她,“索布王妃給桑瀾下藥,在索布王妃自盡的情況下,衛安晏依舊把她剁碎了餵狗,足矣看出他對給桑瀾下毒之人的痛恨。”

趙五:“他可能是做戲啊,都蘭嬸嬸,成婚換命的法子是真的嗎?我願意將我的命換給桑瀾,我不要衛安晏惺惺作態。”

都蘭:“沒有三書六聘,婚事做不得數,僅是一個救人的法子而已。此計策唯有我們幾人知曉,成與不成,過了今夜便知。”她想幫公主辨一辨,衛安晏是否是可靠之人?天底下能有幾個權高位重的男子,甘願用自己的性命救活妻子。

……

入夜,子時。

蠟燭從院門一路擺到臺階上,再延伸到床邊。

衛安晏身著一身大紅色的喜服,提著滅燭火的桿子,一路向前進,滅掉路上兩側燭火。

都蘭說:這是告訴小瀾的魂魄,他來了。

他看見床上小瀾,穿著喜服,身上的符文幹涸,像一位沈睡的神女。

衛安晏輕聲放下桿子,脫了鞋,躺在左側床榻上,伸手握住小瀾溫熱的左手,望著頭頂火紅的床幔。

“衛安晏。”

心底擂鼓作響,衛安晏轉頭看向桑瀾。

她睜開了眼睛。

他欣喜地坐起身來:“小瀾,你醒了?”

桑瀾的聲音很虛弱:“我現在是鬼,你不怕我嗎?”

桃花眼裏笑出淚花,衛安晏開口道:“你放心,你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都蘭嬸嬸逗你玩呢。我在發覺自己中毒時,逼出體內大部分毒素,都蘭嬸嬸又給我餵了解藥,昏睡到現在,嚇著你們了。”桑瀾也跟著笑了,她擡起手到半空中,“你低頭,我夠不著你。”

衛安晏俯身,臉頰貼在桑瀾的手心裏。

桑瀾摸到他臉上的淚痕:“傻子,不哭了,去叫都蘭嬸嬸吧,她沒有給我沐浴,我都臭了。”

衛安晏粲然一笑,露出白牙:“我幫你洗。”

“那不成。”

“怎麽不成。”衛安晏抓住她的手,“你看,你穿著喜服,我也穿著喜服,雖然父母不在身邊,但天地為證,我們成親了。夫君幫娘子沐浴,有何不妥之處?”

桑瀾:“我爹娘在天上,你不怕他們看不慣你這個女婿,降下一道天雷,把你劈成黑木炭。”

衛安晏靠近她:“如此說來,你同意了?”

桑瀾岔開話題:“你問我,我最後說的哪句話?我想起來了,我說我們約定好,一起喝青州酒。”

衛安晏不依:“交杯酒,可用青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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