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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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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接到北信介的電話時,飛鳥剛結束和班導的談話,站在教員辦公室外的走廊上。

辦公樓層的走廊很安靜,只有窗外傳來隱約的擊球聲。飛鳥又試著撥打了宮侑的電話,並沒有人接,在通訊請求超時掛斷後,她並沒有嘗試第二次,而是沈默著捏著手機望向窗外。

夕陽直入人眼,多少有些刺眼。飛鳥只能微微耷拉著眼睛,用薄薄的眼皮隔絕過多的光束。

手腕似在隱隱作痛,轉瞬又消失,昭示著這只不過是過於緊張產生的錯覺。

當初腕部的傷痛給她帶來了什麽?

是陰雨連綿時的不適,是琴弦震動時潛藏在記憶力的失落。她用自己的手奏琴,那麽在自己飄渺的意識與實物的琴身之間,隔著的必然是自己的軀體。

在疼痛引發的眼淚裏,飛鳥逐漸意識到,一味地遵從本願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學會了妥協,學會了忍耐,學會了隱藏,也學會了保護自己。

所以在知道鳳凰背上覆發的時候,她選擇隱藏自己的焦慮與擔憂,用強硬的態度包裝情緒,為的就是讓鳳凰的狀態盡可能不受自己的影響。

結果似乎還算成功。

而在她漸漸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宮侑又把自己摔進了醫院。

——所以這都是什麽事?

飛鳥長長嘆了口氣,轉身下了樓。而在她拎著書包往校門口走的時候,宮侑的電話撥了回來。

“……餵?”飛鳥腳步放緩,拎著書包的手下意識攥緊。

“呃……你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宮侑的語氣一如往常,如果不是北信介的通知,飛鳥或許根本不會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意外。

“是啊,”飛鳥又大步向前,“但是某位想要瞞著我的笨蛋並沒有接電話。”

“唔……”

宮侑發出一長串飽含心虛的沈吟,聽起來像是夏日的蚊蟲圍著耳朵嗡嗡不停:“抱歉抱歉,我也剛從醫院出來,醫生說沒什麽大礙。”

“確定?”飛鳥在紅綠燈前停下,望著指示燈上的紅色小人發起了呆。

“……我不會騙你啦。”

快聽一聽這可疑的停頓——明明就是在騙人。

宮侑的小算盤打得挺快。他們現在是趁著周五去宮城縣打練習賽,等結束好幾場之後這周也已經結束。再回到神戶與飛鳥見面,恐怕就是下周一。

如果恢覆得好的話,這種名為“軟組織挫傷”的磕磕碰碰下周就會消腫,一個星期後就會漸漸失去蹤影,也正好方便他搪塞飛鳥的詢問。

可他算錯了飛鳥的執著與急迫,並且在聽到飛鳥語氣平和的安慰後,放心大膽地將安撫女友的工作拋在腦後。

因為摔傷,宮侑被教練勒令降為臨時的板凳球員。與此同時,在結束與白鳥沢的練習賽後,稻荷崎又轉戰宮城縣的另一位老牌隊伍青葉城西。

青葉城西乍一聽並不是什麽全國大賽的常客,卻有白鳥沢主將牛島若利誇讚不絕的優秀二傳手。而就在宮侑因為不能上場而抓心撓肝之際,他在青葉城西遇到了傳說中的二傳手兼主將及川徹。

在看到及川徹的第一眼,宮侑就有種遇到了同類的不爽感。而這個“同類”,代表的絕對不是什麽受歡迎的程序或者帥氣指標,而是在球場上的掌控欲。

如果不是因為受了傷,宮侑肯定會願意在場上與及川徹一決高下。

只可惜……現在的他根本不能上場,只能齜牙咧嘴看著及川徹靠發球得分,靠著妙傳得分,靠著球場上的帥氣表現贏得女孩子們的歡呼。

嘖。真是個令人不爽的家夥。

練習賽結束後,憋屈的雙休也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天。宮侑毫無芥蒂地將自己的行李甩給宮治,厚臉皮的行為得到宮治眼神上惡狠狠的反擊。

“明天好好休息,”眼見兄弟倆又要吵起來,北信介忍不住走過來叮囑道,“最近千萬不要打球,小心二次傷害。”

“唔唔唔……”宮侑的嘴唇擰成了波浪線,濃眉也跟著皺緊,“知——道——了,北前輩。”

北信介盯著宮侑看了幾秒,半晌又驀地笑了起來:“侑,你現在有的時候講話語氣有點像飛鳥呢。”

……真的嗎?宮侑下意識露出一個喜大於驚的笑容。

而在宮侑準備回應的時候,一個熟悉且欠揍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一個並不希望存在的氣息也撲面而來。

趁機湊過來的及川徹滿臉都寫著八卦:“飛鳥?聽起來是個女孩子的名字?”

及川徹剛換了一身衣服,清爽又帥氣地咧出一個標志性的開朗笑容,並且嫻熟地忽視了背後幼馴染巖泉一的威脅式呼喚。

他迫不及待追問道:“女朋友?”

少年們湊在一起時很容易聊到類似的話題。若在以往,宮侑定然會翹著尾巴炫耀起飛鳥。可現在因為打不了球、遇到了撞了一部分人設的二傳手而不爽,看不順眼的對象還毫無所知地湊到眼前,宮侑根本就不想搭理及川徹。

“與你無關。”

宮侑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避開了及川徹想要搭肩的動作,動作幅度之大,甚至扯到了還持續疼痛著的肩膀。為此他忍痛忍得頗為辛苦,嘴唇緊抿,面色也有了幾分異常。

“真小氣。”及川徹撅嘴表示不滿,孩子氣的動作讓他看著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語氣又帶著屬於前輩的語重心長,“傷患可是要維持平常心哦,不然可不利於傷口恢覆。”

及川徹又往前跟了一步——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和宮侑磕上了。

或許是篤定這兩位二傳手不會真的鬧起來,北信介點頭致意後安靜走開,體貼留出兩人“友好交流”的空間。木著肩膀的宮侑左避右避就是躲不開及川徹,接近情緒爆發的邊緣,最後竟也只能在隊友們看好戲的眼神下認命地給出答覆。

“就是女朋友。怎麽,你有意見?”他的語氣一點也不尊敬,聽著就很不耐煩。

及川徹齜牙笑得很假:“說不定有呢?”

“畢竟這個混球剛被前女友甩掉。”巖泉一假裝路過,毫不留情地揭穿老底。

及川徹迅速炸毛,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變成了揭短大會的滑稽:“餵小巖你太過分了!有女朋友難道了不起嗎?”

哦喲哦喲,及川徹這是被甩啦?

宮侑瞇著眼,不懷好意地將巖泉一的話咀嚼了一遍,在及川徹沖過來捂嘴時靈巧躲開,又被肩膀痛得齜牙咧嘴,語氣裏卻有著大仇得報的痛快:“真是不好意思呢,有女朋友就是很了不起呢。”

在場眾多單身男士覺得受到了歧視。

尾白阿蘭:“該內容引起強烈不適。”

巖泉一:“我想把他們打包扔進水裏。”

角名倫太郎:“腦部積水過多,這邊建議直接揍一頓。”

宮侑的反擊顯然觸動了脆弱的神經,並且嚴重影響了萬人迷先生的美好形象。及川徹收起笑意,擺出一副可以嚇哭小孩子的黑臉:“只要我想,我馬上就可以找到女朋友。”

宮侑不甘示弱地擺出同款表情:“那你就去試試看啊。”

“試就試,你給我等著瞧。”及川徹放下狠話,根本沒註意到巖泉一正把拳頭捏得哢吧哢吧響,“以我的人格魅力,一切都不會是問題。我會把下一個經過校門口的女孩子帶過來給你看一看,讓你根本笑不出來。”

巖泉一和北信介隔空對視——

揍嗎?

等會回去就揍。

在雙方隊友的圍觀下,及川徹雄赳赳氣昂昂地向校門口沖去,頗有英雄遠征一往無前的味道。

他雙手抱臂在圍墻邊停下,在門衛大叔一言難盡的表情中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決定擡臂撐在墻壁上,將自己的挺拔線條徹底顯現出來。

及川徹努力擺出最帥氣的表情,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掃視著面前的路人,試圖為自己尋找合適的目標。

很快就有人走進了及川徹的放電範圍。

校門的柱子遮擋了來人的身形,宮侑等人只能辨認出隨風飄來的只言片語——

“……排球部……?”

“真巧,我就是呀。”

不會吧?這麽快就搭訕成功了?

及川徹一手背在身後比了個勝利。宮侑沒在意及川徹的炫耀,他只覺得那聲音怎麽聽怎麽熟悉。

“嗯?搞半天你是要找人嗎?”

“及川先生今天剛好有空哦,可以無償帶你去~”

這女孩子的聲音怎麽和飛鳥這麽像?該、該不會……

宮侑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麽,微瞇著眼殺氣四溢,恨不得沖上去把得瑟的及川徹沈海。

及川徹沈浸在即將勝利的喜悅裏,只是秉持禮貌順著來人的言語往下延伸:“你要找的人是排球部的誰呢?”

“哦哦宮侑呀,他剛好……欸等等你找宮侑?”及川徹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沒錯。”

飛鳥堅定地點頭,往前走了一步,視線越過及川徹的肩側往校園內張望了一會,迅速鎖定到不遠處教學樓門口站著的宮侑身上。

飛鳥沒有大聲呼喚,也沒有在大家吃瓜的註視下沖向宮侑,給出一個戲劇性的熱烈擁抱。她只是擡起手,有些克制地朝著宮侑的方向揮了揮。

她那雙平靜的眼裏仿佛盛了一大團還未成型的積雨雲,向宮侑傳遞著一條無聲的訊息——

“你不打算過來和我說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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