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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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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今年的兩校交流算是有了個好的開頭。每學年第一大賽事就是合作舉辦的綜合學科競賽,就在剛才,這一賽事圓滿結束。

今年的稻荷崎勁頭正猛,比往年表現更為優異,讓評審團裏的己方領導格外滿意。

滿意之餘,他們決定給獲得名次的隊伍成員撥發了一筆專項獎金。與期末綜合考評的獎學金相比,這份獎金不算豐渥,可也能讓飛鳥樂呵很長時間了。

平等院家經濟狀況不差,外交官家庭因為外事調派工作還能獲得政府的專項補貼。光靠夫婦倆的正常工資就能夠輕松負擔起兄妹倆在網球和大提琴上的不菲開銷。

但對飛鳥來說,獎學金當然是多多益善:

如果暫時沒想到用處就存起來,等節假日給親朋好友買禮物的時候錢包自然也跟著有底氣了。

眼下不妨先給排球部的各位買點飲料?看著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飛鳥雙眼一亮。

頒獎儀式後,北信介就匆匆趕回排球部,開始為接下來的練習賽做準備。

按照慣例,非正式的練習賽會盡量遵從候補和新人上場的原則,為的是盡最大可能提升整體水平,為了三年級成員畢業後的新隊伍預熱。

而在正式比賽前,依然會按照單獨甄選的方式,對每一個人隊員的綜合狀況進行評定,再由監督和教練決定派哪些人作為首發隊伍。

因為今天是練習賽,作為默認的隊長接替人選,北信介自然是要站在首發隊伍裏,與桐先的新人們試試水。

留在報告廳的飛鳥和新結交的幾位同學們互留了聯系方式,又三三兩兩地在周圍合了影,等比賽差不多要開始的時候才趕去排球館。

桐先的學生自然是要坐同一輛車回去的。正好,結束競賽的桐先選手們可以作為臨時的拉拉隊應援,坐在場邊給自家排球隊加油。

仿佛是被趕鴨子上架,藤原愁原本還打算先去圖書館逛一逛,可走到半路上就被校友們強行拉去了體育館,摁上屬於桐先的應援席的時候他已經滿臉都寫著妥協。

等飛鳥離開自動販賣機,拎著從裏面搜刮出來的運動飲料遞給兩校排球隊後勤成員時,她剛放下手裏的重物,一擡頭就看到斜對面的看臺上,藤原愁在捕捉到自己的視線後擡手向自己揮了揮。

“咦……”

她記得藤原愁剛才還說要去圖書館的呀……

“怎麽了,平等院學姐?”

幫忙跑腿將屬於桐先的水分發過去後,一年級的小學弟湊了過來,順著飛鳥的視線方向看了眼——沒有任何發現。

“啊,沒什麽。”

飛鳥搖搖頭,待看清藤原愁左右兩邊的同學將其牢牢夾擊包圍的座位分布後,她立馬將情況緣由猜得差不離。

她憋著笑道:“那我先上去,辛苦你啦。”

“不不不,”小學弟急忙推脫:“我只是幫著學姐拿了水而已,明明是學姐自己花錢買的慰問品。”

“沒事,是用比賽獎金買的,四舍五入是……學校買單?”

她說完自己終於忍不住笑了笑,因為這說法仿佛是將校方看做給錢付賬的冤大頭。

她這一笑,讓原本就緊張的小學弟頓時面紅耳赤。小少年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很久,不知道說些什麽作為回應,最後也只能揮揮手,目送著飛鳥一個人去了二樓看臺。

稻荷崎平日裏的訓練並不會一直對外開放,但是因為官網提前幾日就放出要和桐先舉辦練習賽的消息,哪怕正逢雙休,這會還是有不少學生選擇來校應援。

飛鳥剛走到樓梯口,就有眼尖的小學妹們看到了她,就算沒有面對面交換過名字,她們還是一臉激動地朝著飛鳥招手道:

“平等院學姐,到這裏坐吧!”

一個雙馬尾小姑娘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椅,又火速掏出小鏡子整理發容。接著又有幾個小機靈鬼趁機挪到了空座的另一側,仿佛也打定主意要將難得逮到的學姐牢牢包圍。

這樣一來,飛鳥當然是要過去坐了。

因為逮到了傾慕已久的學姐,坐在一起的女孩子們湊在一起小小歡呼了一聲。明明還不到開場,雙方隊伍還在場邊整理個人物品,這陣歡呼在還算安靜的場內就變成了不小的動靜。

坐在對面的桐先學生不明就裏,還以為現在就已經要開始給各自隊伍加油,相互對視一眼後就緊跟著喊了起來——

“桐——先——加油!”

剛坐下來的飛鳥:“……”

稻荷崎向來不缺應援,更不要提今天就是自家的主場。哪怕是安排在周末的小小練習賽,自然也不會缺席。

桐先情急之下的回應被大部隊當成了主動挑釁,不甘下風的稻荷崎自然應下了這場有聲無形的比試:

“稻高稻高加——油!”

發音齊整,音量還特意稍稍壓了桐先一頭。

“看來今天大家都挺……有激情。”

正在脫外套的隊長齋藤動作頓了頓,臉上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明明比賽熱身環節都還沒開始,看臺上的學生們就已經默默杠上了,這種場景著實少有。

聞言,坐在旁邊的監督黑須法宗擡頭環顧四周,然後與場對面坐著的桐先高校的監督隔著整個場地對上了視線。

兩人都笑得和藹包容,空氣裏卻掠過一陣犀利磅礴的刀光劍影。

賽前練球是雙方隊伍輪流上陣的熱場環節,既是為了讓成員提前適應球的手感,也能通過發球或者扣球展現的力量技巧震懾對手。

按照既定順序,桐先率先入場,然後才是稻荷崎。

對飛鳥來說,排球和其他她所接觸過的運動項目一樣,都能通過一些特定的技巧動作輕而易舉掌握人心:

兄長鳳凰每次扣球展現的絕對的力量感給人一種撕裂空間的錯覺;北信介每一次接球都讓飛鳥嗅到萬物皆在掌控中的安穩感;青峰大輝充滿個人特色的街球華麗又順暢,把不可思議運用成理所當然。

——他們無疑能夠用這些極具特點的肢體語言詮釋體育運動的動人之處。

力量和技巧展現出的不僅僅是苦練與意志,還有摧枯拉朽般的獨特節奏與不可替代的風度。

飛鳥握著小學妹們強行塞過來的、寫著“侑”和“治”的應援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操縱著木柄在指尖轉圈圈。

花花綠綠的配色看著還有點滑稽,乍一看讓飛鳥有種莫名湧起的羞意。如果不是小學妹們堅持,她還真的不會接過來——以前看北信介的比賽的時候,她可從來沒拿過個人相關的應援道具。

拿就拿吧……她終究乖乖拿好了小扇子,認認真真看著雙方都完成了賽前熱身。

列隊集合,鞠躬致敬。哨聲響,比賽開始,宮侑發球。

或許是他的眼神不同以往,平靜又不容拒絕,原本熱火朝天的應援聲漸漸消失。

宮侑單手持球,往後場走了幾步,看樣子是在為接下來的發球測距。他的眼微微垂下,往日的漫不經心不知何時被全神貫註徹底替代。

頭頂的燈光映在眼裏,卻遠遠不及眼中本有的光芒耀眼。宮侑此刻擁有的,是全身心投入時才會有的,令人深深著迷的眼神。

他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然後又動作流暢地轉過身。他跨步向前,速度越來越快,全身都在蓄力。手臂揚起的時候,大臂連著小臂的肌肉發力鼓起,球被高高拋起。

腕骨的凸起就像隱藏在皮膚下的脈動,不甚明顯卻維系了軀體的全部,又像冰原下的暗流,冗長的湧動裏帶著堅硬的巨大巖塊,能夠輕易撕裂堅硬的河床。

全場寂靜,仿佛現在就已經是比賽的最後一刻。

所有人都只能捕捉到他的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

飛鳥的視線,短暫地被拋起的球吸引——旋轉中的球漸漸染上上方燈束的英輝,滿是不確定感的旋動將迎來命中註定的全力一擊。

少年的手臂是鞭、是槳、是盾,擊打著球將它送去自己瞄準的位置。

必須去那個地方,也只能去那個地方,否則對宮侑來說,一切都是毫無意義。

在球真的被手掌擊打的一瞬,飛鳥仿佛感覺時間也暫時凝滯:

她順著略帶薄繭的手掌看到了少年的腕骨,看到手臂因為力量繃緊成一條筆直的線,漂亮的肌肉就像起伏的巒,疊嶂之中都是地殼運動帶來的蒼海。

她看到宮侑的身軀仿佛被拉緊的弓弦,沒有咯吱作響,卻又勝過千言萬語。繃緊的弦乍一放松,爆發出的力量在瞬間釋放,傳遞給球的時候就變成了重重砸在對場邊線的絕殺。

她好像,下意識暫停了呼吸。

稻荷崎的歡呼聲在耳邊響起時,對面桐先應援席的反應慢了好幾拍。

對宮侑而言,剛才的發球還算順手,這也表明今天的球感也在正常範圍內。

他的臉上像是帶著笑意,就連剛才排成一列與網對面的對手鞠躬的時候,他的眼裏也都是快意與堅決。

既然他今天手感不錯,就絕對不會給出垃圾的托球。

既然他托出去的球不是垃圾,那麽有資格成為他的隊友、接住他的托球並擊打出去的人,也不能是垃圾。

那麽就得分給他看——只有垃圾才會失分。

要麽在歡呼聲中迎接理所當然的勝利,要麽就在眾人唾棄裏自欺欺人。

——如果真有垃圾的存在,那就趁早給他滾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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