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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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貌美少女和俊氣少年走在一起,無疑能讓人聯想到甜美又浪漫的戀愛畫面。一個少女和兩個少年的組合,只會讓人更加艷羨。

更不要提那兩位少年是一對超級池面的雙生兄弟。

……羨慕個鬼。

一開始的時候,疑惑有、猶豫有、期盼也有,可是等他們三人走出了校門,朝著飛鳥歸家的反方向一路沈默著前進,所有的覆雜思緒都只剩下——哭笑不得。

每一件小事上他們都要爭個輸贏,在飛鳥不曾註意的任何地方都會較真,過馬路都要爭誰先出線,這就是宮侑和宮治的相處常態。

他們就像兩撥並行的臺風,交接處的風暴可以撕碎所有的少女幻想,讓夾在其中的飛鳥唯一的念想就是趕緊結束這一天。

“你們到底想帶我去哪裏?”飛鳥眼神死。

“秘密。”x2

這個時候倒是挺有默契的,只不過好像沒什麽實質用處。

所以到底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值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她已無力再想,只好又安靜跟著往前走了一段,最後發現雙子在便利店前停了下來——

是想要買飲料嗎?

目送著兩人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飛鳥拎著書包有些茫然地站在門口。幾秒鐘後,像是發現她並沒跟進來,便利店的門再次打開,歡迎光臨的自動播報響個不停,宮治的銀色腦袋探了出來。

“不進來嗎?”

飛鳥眨眨眼:“……進來……幹嘛?”

宮治像是想到了什麽,完全沒意識到之前說要保密的就是他們自己,並且臉上多了一絲讓人心驚膽戰的恍然大悟。

還沒等飛鳥飛速轉動小腦袋想出個所以然,就見宮治把頭扭了回去,還沒闔上的自動門將宮治對著宮侑嚷嚷的內容順利傳了出來。

“傻侑,你過來……”宮治對著冰櫃前挑挑選選的宮侑勾了勾手。

“幹嘛,傻治?”宮侑有些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宮治對那副煩躁又肆意的模樣看似不為所動,額角卻已經暴起青筋。

“你過來。”

“不要,你過來。或者你直接講。”宮侑一手撐在冰櫃推拉門上,愜意站定,毫不讓步。

宮治:“……過不過來?”

“有本事你就站那裏說啊!”宮侑惡狠狠道。

“學姐恐怕生理期,吃不了冰!”

這句話話音剛落,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歡迎光臨”也啞火了。

平等院飛鳥面色恍惚,很想報警,順便給自己叫一輛上午就該出現的救護車。

五分鐘後,捧著兄弟倆請客的抹茶雪糕,平等院飛鳥的心就像手裏的雪糕一樣拔涼拔涼的。可再怎麽心累,她還是拗不住心中的癢,利落撕開包裝袋,捏著雪糕棍啊嗚一下咬了一大口。

啊——過癮!

下意識抖了個激靈,飛鳥終於將剛才那人生中最為尷尬的場面之一拋在腦後,因為有了明治抹茶的撫慰,一切都可化作浮雲。

仿佛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好事,宮治坐在左手邊安靜如雞。

宮侑倒是被飛鳥吃到冰的反應逗笑了,單方面放下了面對學姐時的相處包袱,哥倆好地將手肘搭在了飛鳥肩膀上,湊近了調侃道:“真的這麽幸福?”

“你不懂,”飛鳥也跟著破罐破摔,一整天的考驗讓她徹底認命:“所有冷飲都是神明的饋贈,這種幸福感是無法替代的。”

雪糕是真的好吃,背著阿介悄悄吃的雪糕更是美味。只要飛鳥不說,宮侑不說,宮治不說,那就意味著北爸爸永遠都不會知道。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世間有一句極其靈驗的咒語,那就是“怕什麽來什麽”。飛鳥低頭捧著雪糕又嗷嗚了一大口,正在細細感受口腔被冰鎮的滋味,就察覺到身側的宮治突然低低笑了起來。

“學姐,擡頭。”他的聲音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小動物的直覺終於開啟,可是已經晚了——飛鳥像一只小鵪鶉,抖著激靈僵硬擡頭,發現斜對面只有幾步遠的位置,北信介和尾白阿蘭站正在一起靜靜地望著自己。

兩人都逆著夕陽,被拉長的影子就像即將到來的嚴肅審判,只差一步就能抓住瑟瑟發抖的少女。

尾白阿蘭本就黝黑的膚色讓他的表情愈發莫測,可眼神中的憐憫已經很好地傳達給了飛鳥。北信介的面無表情更加清晰,可他真正讓人摸不透的思緒才是最為可怕的存在。

飛鳥下意識又啃了一口雪糕,壓壓驚。被冷飲一起凍住的腦袋終於轉了起來,讓她陡然意識到自己今天其實根本就不應該來上學。

因為稻荷崎的開學日,真是險象環生。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在飛鳥帶著小川唯暫時離開後沒多久,把膏藥貼送至年級主任那裏的宮雙子遲一步打道回府。

頭一次被學校領導笑著送出辦公室的兄弟倆興奮難抑,返回後第一時間就試圖用目光搜尋飛鳥的身影,卻發現原本屬於弦樂部的攤位人去樓空,只剩下角名一人坐在那裏愜意地刷推特。

“欸?平等院學姐呢?”宮侑一手撐在桌面上看向角名。

被短視頻逗笑的少年臉上還帶著不甚明顯的笑意,狹長的眼眸微微一掀:“學姐剛拐走了一個小學妹,現在應該已經在過二人世界了。”

尾白阿蘭:“這什麽鬼形容?”

宮侑:“……”

“飛鳥她帶新部員去了音樂教室,過一會才會回來。”氣氛愈發尷尬的時候,北信介開口解了圍。

“……好吧。”

宮侑也沒對此窮追不舍,不過兄弟倆像是在路上就達成了某項共識,幹脆在這裏坐了下來。

還沒等他們將板凳捂熱,規定的社團招新時間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後勤部掌管倉庫鑰匙的老師來催了一遍又一遍,學生們這才不得不將借出的桌椅主動還回去。

飛鳥看著還沒有回來的跡象,北前輩和尾白前輩正打算去運動用品商店采購排球部必需品,三個一年級成員便攬下了歸還桌椅的活計。

幸運的是,兄弟倆並未等太久,剛告別了角名,飛鳥就找了回來,雙生子二話不說就將人綁到了便利店。

讓我們回到現在——

一切因果都是環環相扣,人生充滿巧合的一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如果飛鳥沒有起遲,她就不會恰好碰上雙子的亂鬥場面;如果她沒有親自去醫務室拿膏藥,雙子說不定不會想著感謝自己;如果她沒有定力不足向冷飲妥協,也就不會這麽巧地被北信介抓包。

幸運的是,或許是察覺到飛鳥小動物般的瑟瑟發抖,北信介深谙點到即止的道理,只用一個警醒的眼神就讓她充分感受到了做壞事被抓個正著的心理煎熬。

北信介的嚴肅形象在排球社影響頗深,直到他和尾白阿蘭拎著大袋子的背影徹底消失,宮兄弟才敢悄悄松口氣。

最後,飛鳥送了他們一盒聯排布丁作為回禮,得到了一對排球笨蛋壓不住的傻笑。

委婉拒絕了他們將自己送回家的提議,飛鳥拎著書包站在原地目送著兩人並肩離開。

少年身上燕脂色的外套就像是半隱在月色下的鳥居,比朱紅更濃艷深刻的顏色代表了稻荷神的漫長歷史與虔誠追溯,稻荷崎高校的長久經歷也跟著在時間流逝裏沈澱成無法抹掉的榮耀。

歷史終究深厚無言,寫下榮耀的一直都是壯志滿溢的年輕人。

如若站在稻荷神社鳥居前,聽著耳邊傳來學校走廊上的笑鬧聲,探手摸向鳥居立柱,你就會被拉進一個奇妙的世界——與現實並行,卻停留在最好的年紀。

最好的年紀是什麽時候?宮兄弟一定會告訴你就是現在。

之前在社團招新的時候,尾白阿蘭晚一步才得知宮兄弟在教學樓門口的沖突,為了挽回雙子在飛鳥心中似乎岌岌可危的形象,尾白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稍作解釋:

“他們其實都是好孩子,只不過藏不住氣,又喜歡爭強好勝,誰都不服輸。”

“我認識他們的時候是在小學,他們一去就成了西體育館的孩子王,同期練習的學生都不敢惹他們。”

“他們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臉上還掛著打出來的青紫,因為一個好球就可以立馬擊掌慶賀。”

“他們的喜好其實很純粹。”

飛鳥從未見講話習慣斬釘截鐵的尾白阿蘭如此循循善誘的模樣,談及這兩個後輩時眼底也都是期許。

或許是受到了從小到大相處模式的影響,宮兄弟都習慣於將直白表達列為處理事情的默認選項。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認識深刻。

有限的愛意與資源被平分,讓他們獲得的東西至始至終都不比同齡人富餘。每一件事物都不可能永遠徹底均等,終究會有所偏頗,這個時候他們就懂得抓住所有能夠抓住的善意與機遇,絕不放手。

他們是一直活在當下的人,過去種種若想一件件拎清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可一點一滴的回憶都可以被他們吞下肚,在將來的某一天爆發成扣球絕殺的力量。

在察覺到飛鳥給予的,像北信介他們那樣純粹的善意與照拂時,兄弟倆就絕對會有所回應。依舊有些別扭的少年心緒讓他們最後選擇用一支雪糕悄悄傳達,沒想到關鍵時候因為戲劇性的掉鏈子連連出糗。

就像尾白說的那樣,飛鳥也看得出來,他們都是好孩子。

性格總會有表現得惡劣的一面,因為他們不是聖人,有血有肉,也會沖動易怒。可是他們能夠懂得回應,就說明他們不是心若磐石的冷血之徒。

直到兄弟倆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飛鳥這才轉頭回家。

口腔中還殘留著抹茶雪糕濃郁的茶香,舌根纏繞的奶香也細密軟綿不甘示弱。一整天都跌宕起伏的心情終於在這一日快要結束的時候峰回路轉,這份淺淡卻長久的好心情也直接持續到了晚上練琴的時候。

把牛奶放到旁邊茶幾上的奶奶開口問道:“今天是遇到了什麽好事嗎?”

“當然,”飛鳥笑得燦爛:“今天認識了超棒的學弟學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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