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五

關燈
一五

拋開第一天以迎新為開端的高中生涯不提,稻荷崎的日常總體還是以學業為主。

體育競技帶來為人稱道的無上榮譽,各大社團不斷為關西乃至日本國家隊輸送職業人才,這樣的輝煌怎麽都不容小覷。

與此同時,學校的學科建設也沒落於下風,豐渥獎學金和良性競爭環境吸引了神戶及其周邊地區的大部分尖子生。

可不管怎樣,對大部分青少年來說,相對繁冗的課堂遠比社團活動更難熬。經過一上午數學和物理的腦力轟炸,午休的鈴剛響,宮侑就一秒也不耽擱地將頭重重磕在了桌面上。

“咚”的一聲巨響,讓隔了一個走道的宮治嚇了個激靈。

越攢越多的睡意被強行摘除,宮治的心情並不怎麽美好。可正當他向左轉頭並準備發難的時候,宮侑那副魂魄四散的蕭瑟模樣就映入眼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憐憫情緒就這樣湧了上來。

可這家夥才不需要什麽憐憫呢。他就是拍不扁的蟑螂——放在一邊不去理會,幾分鐘後就會不怕死地繼續在你面前胡亂蹦噠。

噫……好惡心。

被自己的比喻惡心到了的宮治,自然而然地把那副一言難盡的嫌棄表情掛在了臉上。

註意到鄰側的宮治一直沒什麽動靜,暗暗感到奇怪的宮侑艱難地偏頭一望——

“混蛋治你這是什麽鬼表情?”宮侑頂著通紅的額頭直起身,眼含殺氣地湊近道:“你在心裏罵我呢?”

帶著問號的結尾,語氣卻極其肯定。

宮治嗤笑一聲:“難得你這麽有自知之明。怎麽,平常用的那張厚臉皮忘記帶到學校來了?”

宮侑把拳頭捏的劈裏啪啦響:“嘴巴要是不想要可以捐掉。”

北信介被人叫到一年四組去的時候,宮治和宮侑已經頂著臉上新鮮出爐的小傷口,氣鼓鼓地在教室的一頭一尾處坐了下來。

在見到北信介後,兄弟倆紛紛在內心吐槽了一句“怕什麽來什麽”,卻又不得不乖乖站了起來,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三秒鐘後,又同時重重地“嘁”了一聲,猛地把腦袋偏開。

教室裏撞得歪倒的桌椅已經被人扶正,只剩下滾在角落裏的文具無聲控訴著什麽。午休時間本來有不少同學坐在教室裏分享便當,現在倒是有人在繼續,可坐在宮兄弟附近的同學臉上還殘留著頭痛的表情。

北信介把兄弟倆拎到了自己面前,指揮著他們向眾人道歉。又親自幫著把散落四處的文具撿起,用小盒子裝著等待午休結束的同學自行認領,這件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才沒有呢。

北信介一路沈默著走在前面,明明腳步聲並不沈重,敲在兄弟倆的耳邊就像重重砸下的鉛錘。或許是他表現得過於沈默,以為會迎來責怪和說教的宮兄弟反倒心裏沒了著落,哪怕個子高了一截,他們也下意識乖成了一對小鵪鶉。

北信介直接帶著兩人去了樓上二年級的教室。

二年七組的午休時間格外安靜,與樓下因為新鮮感一直熱熱鬧鬧的教室相比,這裏的學生都要淡定不少。吃完便當的人已經開始埋頭寫作業,只有零星幾個正做著別的事情。

北信介率先進了教室,落後一步的宮兄弟在教室後門躊躇了一會才邁開步子,引得註意到這邊動靜的學生悄悄掃了好幾眼。

教室裏的窗戶都半開著,微風拂進來的時候已經將混雜在一起的便當味道帶走,卻帶不走兄弟倆不斷攀升的饑餓感。

不遠處靠教室前段的位置上,平等院飛鳥正和大耳練正圍坐在北信介的桌邊聊天,桌上還擺了三份剛動筷子的午餐。

很顯然,北信介是吃飯吃到一半就被人叫下樓的,這個認知讓宮侑心情覆雜,卻還是維持著剛和宮治鬧完別扭後的煩悶表情。

北信介把兄弟倆拎到二樓一起吃飯,為的就是監督他們短時間內不再起沖突。

不過現在只有一張課桌是沒辦法同時供五個人使用的。在兄弟倆把各自的超大飯盒放下後,飛鳥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將凳子挪到了走道中央,轉身把北信介前面一個——那張屬於自己的課桌推過來並攏。

“北前輩和平等院前輩是前後桌?”

宮治掃了眼桌肚裏練習冊上的名字,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前的三位前輩都是學霸,後面的寒暄就被自己哽住了。

能夠在二年級被分到七組的學生都在年級前列,在任何一個科目老師的眼裏都是會移動的香餑餑。

而他和侑……不提也罷。

“對呀,”雖然不太清楚宮治為什麽不說話了,飛鳥還是點點頭應了一聲,又指了指斜後方的桌子道:“這個是大耳的位置,我們三個都坐得挺近的。”

不知道學霸教室的空氣能否讓人考試如有神助?宮治悄悄開始了深呼吸模式,卻發現胸口肋間隱隱作痛——

見鬼,剛才侑那一肘子拐上來的時候肯定是砸青了。

還在相互生悶氣的兄弟倆自然還處於看對方都不太順眼的階段。飛速瞟了一眼宮侑下巴上越來越明顯的青紫,宮治這才心滿意足地將厚蛋燒塞進了嘴巴。

反觀宮侑,故意在飛鳥另一側坐下後,每咬下一口食物他就要用惡狠狠的眼神瞪一瞪斜對面的治,仿佛咬下的不是豐盛的午餐,而是自己印象中宮治那顆已經黑得滴墨的心臟。

這個狗治……真是狡猾,打人專打臉。一想到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得頂著這個與恥辱柱無異的淤傷見人,宮侑就恨不得宮治此刻吃進肚子裏的都是瀉藥。

“好好吃飯,不要辜負了食物。”

見宮侑的眼神越來越犀利,北信介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訓誡。

平等院飛鳥笑道:“還真是阿介會說出的話呢……”

大耳練連連點頭,北信介嘆了口氣。

講道理,他並不是那種冷酷無情、耳提面命、強迫人時刻聽從指示的獨、裁者。

只不過在與宮兄弟相處的這段時間裏,他很清楚如果沒有什麽契機讓兄弟倆和好,又或者沒有轉移他們註意力的好辦法,他們說不定可以再次因為一些小糾紛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

後果太嚴重,他不想冒險。

“吃完了你們就趕緊去醫務室上藥,”見宮治不小心把醬汁濺到了頰上,北信介將手邊的紙巾遞了過去:“後天下午安排了一場練習賽,是桐先高校的排球部。”

他算是看清楚了,宮兄弟哪怕打得再不留情面,鬧得再怎麽兇,球場上都會乖乖給出最好的配合。

但是既然答應了桐先的練習賽邀請,內部人把雙子間的打鬧當做日常消遣看看就算了,可要是外人來了看見兄弟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那定然是要被看笑話的。

被嘲笑其實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畢竟嘴長在別人身上,實力才是笑到最後的保證,可稻荷崎的口碑不能有任何影響。

“練習賽?知道了。”一聽到有練習賽,宮侑頓時來了興趣。

往日和治打完架以後,見了血的傷口他才會消毒,那些並不礙事的青青紫紫會讓它們自生自滅。可既然北前輩發了話,為了後天的練習賽,他說什麽也要在那之前恢覆到最好的狀態。

聽到了熟悉的校名,飛鳥也開口道:“和桐先高校的知識竟賽是同一天?”

北信介點頭:“沒錯,所以那天排球部的人會和參賽成員坐同一輛校車過來。”

桐先高校與稻荷崎高校歷來交好,許多社團都有長久的聯系。因為建校日期相近,去年的校慶期間還舉辦了兩校聯合的音樂會。

為了衡量學生的綜合發展水平,兩校還會定期挑選成員組成團隊,以搶答形式決出勝負,考量內容範圍極廣。

兩校間歷次的學科競賽都是選派各年級學生出場,三人一組共十組的隊伍通過搶答得分層層晉級。最後的冠軍會獲得校內的專項獎金以及後期的招生優待,對於目標東大稻大等高門學府的學生來說無疑是極其寶貴的機遇。

地處中部的桐先高校最為出名的其實是弓道部。歷年的縣大賽優勝拿到手軟,如今弓道界說得上來的名字許多都與桐先高校有一絲半縷的聯系。與體育見長的稻荷崎相比,桐先的學科建設更值得稱讚,各大競賽也是獲獎無數。

桐先高校的特色便是滴水不漏。弓道部成員實力優秀,穩紮穩打,心理素質強大。排球部風格在某種程度上有共同點:他們場上失誤極少,雖無個人實力極其突出的成員,整個團隊卻極其難纏。

“那北前輩你就要在結束比賽以後再趕回排球部啰?”宮治將食物吞下,慢吞吞地提醒道。

“沒錯,”北信介反倒不那麽在意行程的緊湊:“時間上是來得及的,就是可能後續接待任務要交給飛鳥你了。”

“沒問題。”飛鳥比了一個OK的手勢,挑起炸雞塊又是嗷嗚一大口。

順利從飛鳥手裏分到了一塊炸雞,宮侑正準備對著宮治炫耀一下,卻發現飛鳥已經自覺將飯盒往他那邊推了過去。

“真厲害呢……”得了投餵的宮治對他們正在談論的話題極其捧場。

宮侑挑了挑眉,覺得有些沒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會又向飛鳥的方向探過頭,一副極其期待的模樣。

他掃了眼飛鳥因為咀嚼動作微微鼓起的臉頰,像是在觀察攀在樹上專心藏堅、果的松鼠。微微湊近了些,那雙灰棕色的眼又帶著球場上才有的捕獵味道。

為了不吵到自習的人,大家的聲音都比往常更輕,也使得宮侑的聲音有了一絲暧昧的繾綣。飛鳥聽到他用好聽的關西腔說話,刻意拉長了聲線,明明是在祈求卻沒有一絲一毫被拒絕的擔憂:

“那我以後的考前補習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交給學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