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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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平等院飛鳥上臺的時候,臺下的掌聲明顯熱烈許多。

金發少女的制服外套被熨帖得筆挺,讓她本就纖瘦的身形看起來愈發端正。天生的耀眼金發像是稻荷神親自饋贈的豐收果實,帶著溫暖與滿足點亮臺下眾人的眼睛。

她的鼻梁挺直,面部線條是難以言說的精細,任何增減都會打破巧妙的平衡。雖然看起來有些嬌小,肌體狀況也是一眼就能看透的軟綿綿,她的腰線卻很高,四肢比例偏向纖長,不甚發達的肌肉組織最後呈現出的是讓很多女孩子暗暗艷羨的綽約風姿。

站在一起的雙胞胎兄弟能夠清楚聽見周圍同學的低聲交談,其中不乏女孩子們興奮的驚呼聲。平等院飛鳥的超高人氣只在短短幾秒鐘就露出端倪,倒是讓對很多情況不太了解的雙子暗自訝異。

說起來,平等院飛鳥的五官比常人稍深邃一些,上臺時側臉面對臺下觀眾,眼窩中翹起的睫毛也被悄悄藏在了陰影裏,卻被斜方探照燈輕而易舉找出了弧度。

確實是個美人,但是年級第一的影響力在女孩子裏也有這麽大嗎?

稻荷崎高校廣為稱道的還是屢屢打進全國大賽的排球部以及底蘊雄厚的吹奏部,相關社團成員也是當之無愧的風雲人物。相比之下,一個被牢牢打上好學生標簽的榮譽便不足以讓人如此信服,更不要提飛鳥所在的弦樂部一直都是在夾縫中求存。

受到樂器種類的影響,弦樂部不會像吹奏部那樣輕易獲得各大賽事應援席位的入場券,雖然和話劇社、吹奏部之類有公開表演機會的社團有所合作,到底不是什麽非常值得註意的存在。

宮侑的思緒剛剛發散,臺上屬於平等院飛鳥的聲音就順著話筒傳遞到了體育館的每一個角落,將宮侑下意識低垂的視線也拉了回去。

“首先,歡迎各位學弟學妹成為稻荷崎高校的一員。”

之前交談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的口音是再標準不過的官腔。與音色流轉的關西話不同,官腔要更嚴肅果決。

可平日面對面講話的時候還不怎麽明顯,一旦被擴音器放大到每一個人的耳邊,她聲音中難得被參透的軟糯感也像是被無形中放大了似的,聽得人耳根子都跟著軟了幾分。

微微偏頭,右手邊站著的宮治也正安靜地看著臺上。

宮侑能夠察覺到身側兄弟此刻的專註,雖然自始至終宮治都雙目平視,宮侑卻能毫不猶豫地給出對方之前一直在神游天外的結論。可現在,宮治的呼吸愈發平穩,原本興味索然微微耷拉著的眼睛卻也被不遠處的耀眼金發悄悄點亮了。

不知怎的,宮侑突然想起一年前他們兄弟倆為了選擇各自的發色引起的一系列爭端。

從小到大都被人感慨“一模一樣、難以分辨”的兄弟倆,雖然彼此分享了同樣的DNA,但終究是不完全相同的存在,除開不可避免的分班結果,其他時間他們都很少分離。宮侑承認,相比於很多時候會把一些隱秘想法不動聲色藏起來的宮治,自己的性格更外放一些,很多時候都會是順利搶占先機的那一個。

可他們終究都是內裏不服輸,不願意被繼續打上“完全一樣”的標簽的性格,因此他們做出的第一個改變就是選擇與對方不甚相同的發色。

暖金與銀灰,就像相輔相成的日與月,對於這個地球都占據無法割舍的地位。一開始他們都是想要選擇金發的,只不過在經歷了數次玩鬧般的沖突和孩子氣的各種賭註後,宮侑如願以償,宮治退而求其次。

他為什麽突然想到了這個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他看著臺上繼續寒暄著的平等院飛鳥,目光在對方像是被打了柔光的金色長卷發上晃了一圈——他們終究都是有相似的喜好的,排球是,顏色也是。

人,總會被耀眼的東西迅速吸引。

“抱歉,”臺上的平等院飛鳥說了幾句官腔,像是註意到臺下學生們漸漸感到無聊的微表情,她又勾唇笑了笑,微微瞇起的杏眼帶了一絲毫不露怯的小小愧疚:“這是我能夠記住的草稿內容了,在此我首先要向各位鄭重道歉,為了我家那個不省心的貓咪。”

平等院飛鳥頓了頓,在眾人的好奇心升至頂端的時候給出了答案:“我原本準備了內容翔實的演講稿,但是在今天早上,我發現我的書包被貓咪從桌上推了下去,掉出來的稿件紙張被他拿來當做貓抓板撕成了碎片。”

一陣哄笑聲中,平等院飛鳥微微嘆了口氣表達無奈,就連慣常板著臉的校領導們在聽到優秀學生的解釋後笑著表示理解。得了這個無聲的準許,平等院飛鳥松了口氣,擡手將話筒挪近了一些,語氣一轉方才的平鋪直敘,讓禮堂內的氣氛迅速活絡。

“能夠來到神戶讀高中,並且成為稻荷崎高校的一員,我自始至終都覺得十分幸運。我們常被媒體稱為挑戰者,這是一件讓我感到驕傲的事情——”

“我們還年輕,還有很多的成長空間,因此我們會一直進步。而之所以能夠成為挑戰者,也是因為我們的實力被大家認可,因為只有足夠強大的人才有不斷挑戰的資格。這個資格不是別人允諾或者施舍的,而是我們自己爭取來的,這種有舍有得的安心感能夠讓我們走得格外踏實。”

這種游離在官腔和即興抒發之間的論據能夠被絕大多數人接受,就算沒能按照官方通過的演講稿那樣正式且深得領導的喜愛,卻能輕而易舉讓處於成長期的少男少女越聽越激動。十分鐘的演講時間裏,平等院飛鳥靠著仿佛與生俱來的感染力讓大家自始至終都認真傾聽,不甚華麗的辭藻也能輕易獲得共鳴。

“所以我想要借此機會感謝所有接納我的同伴們,寶貴成長期裏的三年能夠和大家一起度過讓我有種被神明垂憐的幸福感。”

這句話剛說完,不知是後排的哪一位同學激動了起來,跨越大半個體育館的距離雙手圍合高呼回應道:“平等院同學,我永遠喜歡你!”

這句話直接將室內的氛圍炒到了最熱,眾人的歡呼聲迅速高漲,像是在可樂中投了一顆曼妥思糖球,沸沸揚揚的議論聲與口哨聲輕易掩蓋了前排教師們的鎮壓。宮侑跟著周圍人一同回頭望了眼,在看到黑壓壓的一堆頭頂時癟癟嘴將腦袋又轉了回來。

“好像是三年級籃球部的佐藤部長,我看學校論壇裏有提到這件事,佐藤學長已經向平等院學姐告白好幾次了。”

前排幾個女孩子又湊在一起分享八卦。

籃球部部長?宮侑微微皺眉回憶起剛才拉架的那些人,好像那幾個都是籃球部的人。隊長……隊長就是那個剪了短發長得又高又壯的那一個?

“哇……聽起來很執著呢。”女孩子揪了揪好友的袖口,催促道:“那平等院學姐呢?她一直都沒有答應?”

或許是有話筒的加持,平等院飛鳥的聲音並未被歡呼聲掩蓋。她的臉上還帶著些殘留的驚訝,但是礙於場合只能維持一百二十分的鎮靜:“首先,謝謝這位同學的喜歡,能夠被你喜歡也是一件讓我感到幸運的事情。”

“不過抱歉,我現在已經有戀愛對象了——”說到這個話題,平等院飛鳥的眼睛愈發明亮,坦然與自豪讓大家不約而同安靜了下來:“我眼下全部的喜歡都給了學業和個人愛好,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因此現階段已經沒有另找一個戀愛對象的打算了。”

“所以,大家要不要考慮一下愛屋及烏?比如在下午的社團招新時選擇加入我們的弦樂部。”

她說完這句話後,在大家又一陣哄笑聲中向著臺下眾人鞠了一躬:“我再次道歉,不應該在這個場合為自己的社團打廣告。如果大家有一開始做好決定要加入的社團,也請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毫不猶豫地遞出自己的申請。”

“最後,感謝所有人的支持,感謝大家在過去一年裏的努力。眼下的付出或許不會獲得即時的回報,但是如果沒有付出,是一定不會獲得回報的。同時,我也期待著在接下來的一年、兩年,甚至很多年裏,能夠看到大家不斷進步的身影。”

“在我們風頭最盛的年紀裏,如果不拼一把的話,未免太過浪費這段寶貴光陰了。”

“以上,請多指教。”

最後映入所有人眼中的,是平等院飛鳥自信又期許的笑,日本女孩子裏少見的露齒笑讓她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人心。

等宮侑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跟著眾人一同拍起了巴掌。站在前面的幾個一年級女孩子因為過於激動,連耳朵都變得通紅。

“這個學姐,好——帥——氣!”女孩子們興奮地評價道。

帥氣?平等院飛鳥本人的性格和長相和帥氣根本就搭不上邊吧?宮侑暗自腹誹道。

明明剛才見面的時候還是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不是說女孩子都很嬌氣的嘛……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恢覆過來了?

清楚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是在隱隱辯駁著什麽,宮侑卻還是選擇掩耳盜鈴。他這下子徹底將註意力扔去了不知名的角落,更沒有管一旁的宮治正拿著手機埋頭做著什麽事情。

——仿佛一旦承認了平等院飛鳥是個富有人格魅力的學姐這件事,就會讓他輸得徹徹底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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