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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烽火(三) 吻去這串鹹澀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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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烽火(三) 吻去這串鹹澀的淚水。……

訾沭的靴上還沾著積雪, 不難看出,他自聽到獄卒傳話就歡快地往這邊趕著來接她了。

只可惜啊,卻讓他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郗月明臉上的笑意還在, 重華宮中有很多鏡子,她知道這樣略顯癲狂的笑不好看。可一旦想起曾經那些事,再看到如今淪為階下囚鬼哭狼嚎的宋賢妃,她就只有這一種神情。

暢快, 瘋狂的暢快。

曾經逼她去做的事,如今又強說是她的過錯。宋賢妃妄圖以此繼續威脅自己, 可郗月明卻不怕了, 她不再受人挾制,可以坦蕩地回頭看一眼過去,也把這些展現給訾沭看。

餘光裏,她看見訾沭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他的面容冷肅, 仿佛在竭力抑制翻湧的情緒。外頭的風雪與寒意似乎隨他一並來到了監牢, 宋賢妃和陳玉容打了個冷顫,不自覺地抑制住聲音, 不敢再叫喊了。

訾沭在離郗月明不遠處站定,忽然伸手,鉗住她的手腕拽向自己。力道之大, 令郗月明踉蹌著往他懷裏撲過去。

大氅隨即兜頭蓋下,他身量高,懷抱寬廣, 再拉過大氅將懷中人嚴嚴實實地裹著。郗月明鼻尖抵著他的胸膛,周遭盡是他的氣息,就宛如船舶靠岸,終於可以落腳休息。

她緩緩閉起雙眼, 擡手環抱上他的腰身。

雪落無聲,只有訾沭的靴子踩在雪上時,才會有咯吱咯吱的聲響傳來。郗月明任他抱著,隨著他的步履行進輕輕搖晃,隨即伸手將他環得更緊。

訾沭回到寢宮,將人放下時,才發現郗月明神色懨懨,冰涼的指尖正不自覺地揪著自己衣裳上的裝飾。

“那些雜碎不值得讓你記到現在。”

他親了親郗月明冰涼的指尖,隨即攏在手裏慢慢捂熱,聲音低沈:“你的債,我會一筆筆替你討回來。”

訾沭知道她訂過許多親事,滿打滿算,一共七個。關於第八次,他只打探到些許傳聞,但行跡匆匆沒有下文,似乎不是真的,他從未想過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即便早就知道,刻意被掩蓋的宮闈密事不可能是什麽好事。可當真正得知時,訾沭依然憤怒於他們的無恥狡詐,讓自己的妻子過早地開始承擔這些,孤身在宮闈中掙紮煎熬。

郗月明不說話,他就一直說,一遍遍地親吻她冰涼的指尖,一遍遍地呢喃著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告訴她別怕,我在。

忽然,有溫熱的液體,砸在他的手背上。

“……”

訾沭沒有聲張,只擡頭往上,吻上她的臉頰,吻去這串鹹澀的淚水。

耐心地將人哄睡之後,訾沭就保持著斜坐在床側的姿勢給她倚靠。黑沈沈的夜幕裏,唯有他琥珀色的眼睛和額上的紅寶石,交織著色彩,明滅不定。

郗月明本是相信訾沭的情意的,可萬事臨頭總有躊躇,加之曾經的傷害太深,她被宋賢妃幾句話輕易挑起情緒,最終才選了那樣決絕的方式告訴訾沭。

好在訾沭所說的“愛”並不是假的,他抱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回來,細密的吻落在手上,郗月明的情緒也漸漸平靜下來。她把訾沭說的每句話都聽進了心裏的,抱著他的手臂,聞著他的氣息,被他安撫著漸漸睡去。

郗月明睡醒時,空庭寂寂,身側早已沒有了訾沭的身影。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或許也有地上積雪映照的原因,室內格外亮堂。郗月明坐了一會兒,想要起身時,忽然發現手中好像有東西。

定睛一看,是一只灰綠色的草蚱蜢。

草場上隨手揪的野草編制的蚱蜢,本不會存世太久,它卻被保存得很好,及至眼下白雪覆蓋萬物,這點灰綠色竟是天地間唯一的色彩。

郗月明捏著那只草蚱蜢久久未動。

她忽然有些心緒不寧,只覺得今日的宮殿似乎過於安靜了,亦不知訾沭把這只草蚱蜢給自己是要做什麽。她匆匆披衣起身,一開門,竟瞧見曲雅出現在門前。

合該是太後之尊的曲雅,此刻正拿著個掃把清掃殿門前的積雪。聽到開門的動靜後,她回頭道:“起來了?睡得還好嗎?”

郗月明迫不及待地問她:“訾沭呢?”

“開戰了。”曲雅的聲音依舊從容,“訾沭他,連夜親自上的戰場。”

“……”郗月明有些恍惚。

她在訾沭的安撫下漸漸睡去,卻不知曉,身側的男人一夜未眠,靜聽了一夜落雪。

初聽宋賢妃在天牢裏的那聲嘶吼,知道第八次婚約的真相時,訾沭只覺得震驚,出離憤怒,燃燒的怒火每一絲都在為她鳴不平。

妧妃之事,是宋賢妃和趙德妃一並促成的,皆以為掌握了郗月明的把柄好讓她為自己所用。眼下宋賢妃失勢,趙德妃卻還洋洋自得,爭的搶的,都是雲郗的那把龍椅。

她們做過的事、害過的人、眷戀的江山,訾沭統統都要討回來!

於是他連夜拜見了母親,交托了王城中的所有事務。曲雅雖然平日裏避而不見,但這種關鍵時刻也是絲毫不含糊,兒子要走,她便出來挑了大梁。

曲雅依稀聽說了昨日發生的事,看著面前單薄的小女郎,不由寬慰一句:“你受了大委屈了。”

郗月明卻不在意這些,只追問道:“連夜走的?怎麽這麽著急?就算要開戰也不至於他親自去吧。可有做好準備了,會不會有危險?”

“是啊,本來不用他去的。我這個兒子自小沈穩,我也是頭一次看到他這麽失態。”

曲雅如此附和,見郗月明如此焦急,也知道這雙小兒女算是成了。鐵漢柔情已是少見,竟然也會有女郎對訾沭這麽上心,真是稀奇。

她覺著好笑,清清嗓子才繼續道:“不過不用擔心,他從十幾歲時就開始在狼群裏打滾了,皮糙肉厚的。而且訾陬一直在備戰,早有準備,不會有什麽事的。”

“……但願如此。”

事已至此,再擔心也是枉然。曲雅這樣說也令她稍稍放下了心,這才註意到婆母兼太後手中拿著掃把,竟是在為自己清掃門前積雪。

“母親折煞我了。”

郗月明躬了躬身:“掃雪這種事還是交給侍從吧,王城裏的事更需要母親費心。”

曲雅上前一步,親自扶起了她:“掃掃雪而已。”

“其實你若肯費心思,王城的事合該是你來管的。”畢竟如今的汗王是自己的兒子,他已經娶妻成家,曲雅對這些事還是有分寸的。

她只稍稍一提,隨即道:“所以,趕緊養好身子吧。”

曲雅兩次產育都是混小子,難得見到嬌滴滴的女兒家。漂漂亮亮溫溫柔柔的,看著就招人疼。雖說這人是自己的兒媳,可自己跟兒子都不大親近,更沒理由來見兒媳了。

所幸現在能相處幾日,她若想跟自己討教怎麽管事,那自己還是非常樂意傳授的。曲雅暗自肯首,邊想邊繼續去掃雪。

之於開戰,雖說早有準備,可郗月明實在沒想到會這麽急。她有些茫然,捏著那只草蚱蜢剛要往回走,忽然又聽見了臧玉的聲音。

臧行臧玉穿著鎧甲,把戰馬停在不遠處,扛著兵器走過來時,臉上盡是昂揚的戰意。

郗月明聲音艱澀:“你們也要上戰場?”

“是啊。”臧玉笑著應答,“訾沭連夜對雲郗宣戰的,他已經先走一步了,我們也不能落下。”

“來就是特意告訴你一聲,不用太擔心。我們去看看情況,幫襯下訾沭,然後趁臧清不註意就殺回去了。”

“簡而言之。”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去當攪屎棍啊,哈哈哈哈哈。”

臧玉看出了她的不安,有意勸慰,亂七八糟胡說一通,笑容明艷而張揚:“別怕,我們在外逃亡這麽多年,就等著這一天呢。”

等著這一戰,殺回秭圖報仇雪恨,亦充當表妹最堅實的後盾,告慰父王和姑姑的在天之靈。

停在不遠處的戰馬已經開始嘶鳴了,幾句話匆匆說完,臧行臧玉抱拳與郗月明告別:“我們得走了。”

“你好好的,等著我們凱旋的好消息!”

郗月明說不出挽留的話,目送他們策馬遠去,最終只呢喃出一個字:“好。”

等著表哥表姐,也等著……訾沭。

“不舍得呀?”

一直專註掃雪的曲雅忽然又湊了上來,郗月明嚇了一跳:“母親……”

見她似乎要解釋,曲雅擡手制止:“這又是親人又是丈夫的,不舍得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想告訴你,可以找沈將軍問問細況。”

“他還有公事沒處理完,得過幾天再去加爾薩支援。你若是想,也可以直接讓他帶你走。”

沈卓風?

曲雅想表達的大概是帶自己去前線,可“帶你走”三個子實在暧昧,沈卓風畢竟與自己有過婚約,當初訾沭就因為這個吃了好久的醋,眼下他剛走,曲雅卻再度提起,郗月明本就心思細膩,避嫌與婉拒的話幾乎已經掛在嘴邊了。

曲雅聽了好久,才明白過來她在擔心什麽。

“你怕這個幹什麽?!”

之前還有些生疏的關系瞬間拉近,曲雅直接丟了掃把,過來攬著郗月明的肩:“我說句實話,只要你不在意,旁人的威脅那都算個屁。就像我,轉頭嫁給了訾凜,有誰敢說什麽嗎?”

曲雅精氣神很足,人看著也年輕,二人雖說是婆媳關系,可她的性格與做派,說是郗月明的長姐也不為過。

此刻她正攬著人諄諄教誨:“不用太管別人的看法,你開心就好了呀。”

“再說沈卓風,這小子很不錯的,跟我兒子完全是兩種風格。其實按照訾陬的風俗,你也可以把他收了的。”

郗月明目瞪口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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