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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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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端午宮宴◎

''你兄長真的說,閆大人摔死更好?''

九公主今日盛裝打扮了一番,玉容橫眉,膚嫩生香,尤其額間描繪的那朵牡丹花鈿,花嬌色艷,更襯得她華美無雙。

易柔嘉見了都覺得眼前一亮,頓了頓才回答:''沒錯,兄長他確實······氣壞了。''

聽柔嘉說了昨夜之事,元季瑤的心莫名一陣悸動,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真真切切地生活著,喜怒哀樂具在,只可惜······這些都與自己無關。

少女抑制住心底的酸楚,嫣紅的唇瓣間溢出清甜的笑聲:''哈哈哈,他素來內斂,想不到也有氣急敗壞的時候!''

說話間,許內官奉貴妃娘娘之命前來恭請九公主。

今日是端午宮宴,各家命婦、女眷都受邀前來,此刻都聚在斜芳殿內敘話。

九公主細細端詳了柔嘉片刻,忽然湊到她面前低聲道:''柔嘉,你長得真美。''

面對突如其來的讚美,柔嘉忍不住含羞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裙擺:''殿下謬讚了,我哪裏比得過殿下天姿國色。''

九公主不甚在意,伸手在自己的首飾匣子裏挑挑揀揀:''你莫要學旁人阿諛奉承那一套,本宮讚你美,是發自真心的。''只見公主抽出一支赤金點翠如意步搖,自顧自簪入柔嘉的髻中:''這支步搖更襯你今日的妝容。''

語落,她用讚賞的目光盯著柔嘉:''嗯,今日閆大人必定會為你神魂顛倒!''

柔嘉聽了不免驚詫:''殿下口出狂言,真是羞死人了。''

說話間,她就要將步搖摘下來,可九公主執意不許:''羞什麽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易柔嘉無奈放下手,偷偷打量鏡子中的自己,心中卻道:再也不能給九公主帶話本子了,她如今說話越發駭人了。

*

端午宮宴的規格比春宴更高一籌。

早朝時,武帝已向朝中文武百官賞賜了梟羹。

這是打前朝就傳下來的規矩,梟被認為是不孝之鳥。民間自古便有五月做梟羮、送梟羮、吃梟羮的習俗。故而先朝的皇帝們都會在端午這一日,將宮廷制作的梟羮賜給眾臣,一則代替節禮,二則警示臣子莫要同梟那樣“不忠不孝”。

易知舟也分到了一鼎梟羹,味道說鹹不鹹,說甜不甜,實在算不上可口,可陛下所賜,無人敢辭。

眾人不僅要畢恭畢敬的享用,末了還得道一句吾皇萬歲。

蔣懷英吃了梟羹,私下向他抱怨:''今日還得去德陽門上值,只怕晚上才能回家過節。''

易知舟昨夜宿醉,今日本就有些倦怠,只默不作聲整理著自己的盔甲。

蔣懷英見他不語,又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臨淵,你近日為何郁郁寡歡啊?''

其實不少人都在背後議論,賜婚的聖旨久久不來?難道易小侯爺被九公主始亂終棄了?

蔣懷英當然不會相信那種流言蜚語,他可是親眼見過易大人舍生忘死營救九公主的樣子。

易知舟睨他一眼,不予理會,可再低頭時卻摸到自己的衣襟裏鼓鼓的。

宮宴快要開始了,禁軍提前集結完畢,開啟了新一輪的巡邏。

易知舟帶人在南五門的覆道邊巡邏,這裏距離舉辦宮宴的歇芳殿不遠,隱約可以聽見婉轉的音聲夾雜著些許笑語。

歇芳殿四處都掛著精致的艾人、五彩絲弢、以及華美的宮燈。

綠油油的艾草紮成活靈活現的小人偶,或是姿態各異的小老虎,幽香撲鼻又精致可愛。

武帝駕臨,宴會正式開始。

今日易夫人也盛裝出席,與洛貴妃娘娘比鄰而座,二人互相致意,淺笑嫣嫣。

宮宴的菜色自然豐盛,可柔嘉卻吃得心不在焉。每隔一會兒,就忍不住朝月洞門那邊看。

九公主實在看不下去了,小聲耳語:''眾目睽睽之下,易姑娘還敢思念情郎?''

柔嘉急忙否認:''殿下,休要混說。''

元季瑤指了指她腰間的小香囊:''那這個是預備給誰的?''

青灰色綢底,上頭繡著一只活靈活現的仙鶴,再明顯不過······

柔嘉急忙捂住香囊,卻忍不住抱怨:''殿下眼睛可真毒!''

元季瑤笑而不語,倒不是她眼光毒辣,而是,曾經她也做過類似的事情,一針一線,將滿腔愛意贈予某人。

想到此,她難免有點失落,戲臺上熱鬧紛呈的唱詞,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須臾,她偏過頭問柔嘉:''閆大人在等你嗎?''

易柔嘉點點頭,昨日二人都醉了,她很擔心閆大哥,想去太醫院看看他,可是宮宴上人多眼雜,她不敢貿然離開,於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九公主殿下。

元季瑤瞬間領悟。

可此時宮宴還不到一半,她不好堂而皇之的離開。

環顧四周時,恰好與太子妃的目光不期而遇,有了劉荷這個前車之鑒,後宮諸多女眷人人都敬著九公主,可人人也都更懼九公主。

太子妃與楚心汐並肩而坐,二人的目光不約同與元季瑤對上,太子妃端莊地舉起酒杯:''佳節來臨,九妹妹的氣色也越發紅潤了,瞧瞧今日這一身打扮,當真是光彩奪目啊!''

出於禮貌,楚姑娘也端起酒杯,二人齊齊敬九公主。

當著帝後的面,元季瑤不好多說什麽,只能端起酒杯回敬二人:''嫂嫂謬讚了,你們姑嫂二人才是氣質出眾。''

太子妃輕笑一聲,目光落在易柔嘉身上,滿含深意:''這話我愛聽,我與心汐姑嫂同席,九妹妹與易姑娘難道也?''

她的聲音不大,掩映在斷斷續續的樂聲中,並不引人註意。

可皇後娘娘的目光卻在這時掃過來。

元季瑤擡眸,不知是不是錯覺,皇後娘娘這一眼,似乎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令她心中生出些許忐忑之感。

一曲畢,武帝舉杯與眾人同飲,歇芳殿內鼓樂齊鳴,熱鬧紛呈。

直到宴會過半,九公主才起身在貴妃娘娘身側耳語幾句,隨後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宴會。

''九兒怎麽了?''皇後娘娘關切道。

貴妃娘娘:''九兒的裙擺弄臟了,回去更衣。''

語落,皇後娘娘收回目光。

出了歇芳殿,柔嘉緊緊跟在九公主身後,一路有不少人駐足行禮,九公主坦然接受,一連拐過了三道回廊,終於到了人少的地段。

元季瑤指了指她右手邊的覆道:''順著此路一直往西,過兩個宮門就是太醫院了,我將松蘿借給你,路上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是替本宮取藥。''

柔嘉忐忑又感激地望著九公主:''多謝殿下。至多一盞茶,我即刻回來。''

元季瑤點點頭,耳珰玲瑯:''去吧,本宮就在此處等你。''

她註視著柔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覆道上,方才在宴會上飲了兩杯甜酒,此刻心裏竟有種說不出的感受,悶悶的,酸酸的。

''原來殿下就是這般助人為樂的。''

身後冒出一道清冷的男聲,嚇得她一個激靈。

轉過身,那張俊美無雙的面孔映入眼簾。

是他。

元季瑤聽出了易大人的弦外之音,料想方才他都看見了,但她依舊選擇裝傻:

''真巧啊,易大人今日上值?''

''柔嘉日日進宮,就是這樣與殿下做伴的?''聰明如他,前因後果無需多加猜測,只是他實在不明白:

''殿下為何要多管閑事?''

若是換人旁人這樣說話,九公主早就問罪了,可偏偏是他,是自己暗生歡喜之人,她說不出苛責的話,卻又不敢多靠近一步。

''本宮聽不懂易大人在說什麽。''索性一裝到底吧,反正他也不敢拿自己怎麽樣。

身後的青柑恭恭敬敬垂下頭。

易知舟氣結,但礙於旁人在場,他只能點到為止:''殿下或許覺得自己行俠仗義,可作為柔嘉的家人,微臣認為殿下是在助紂為虐。''

元季瑤錯愕地望著他:''助紂為虐?易大人未免危言聳聽了吧?本宮只是一片好心,助有情人終成眷屬,何罪之有?''

易知舟:''柔嘉她還小,尚且分不清情愛是何物,她的婚姻大事,微臣與家母會小心物色,仔細把關,而不是放任她肆意妄為!''

她定定的望著眼前的他,分明清雋英朗的五官,卻偏偏透出一股子駭人的寒意,唉,真是叫人又愛又恨。

禁軍的值班表她已經爛熟於心了,好幾次路過德陽門,她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期望與他偶遇。可是,一想到自己的一腔歡喜,並不是他心中所求,她又不敢逗留。

父皇賜婚的旨意還懸而未決,她舍不得回絕,卻又沒想好如何能與他再進一步?

難道真要像長姐說的那樣,強取豪奪?

唉,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實在難受。今日好不容易遇見了,她本不想與他置氣,可他字字句句都戳她心窩。

元季瑤沈吟了片刻,忽然提起裙擺朝他靠近幾步,那雙細心描繪過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他:''按照易大人的意思,柔嘉小,她不懂情愛,那你就懂嗎?''

易知舟微微一頓,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問。

''她只是同喜歡的人見一面,說幾句話,怎麽就恣意妄為了呢?''

她雖然矮他一個頭,此刻氣勢卻盛:''易大人自己性情淡漠,不谙情愛,卻還指責本宮多管閑事?''

易知舟深吸一口氣,忽然明白柔嘉與閆松鶴的感情為何突飛猛進。

原來是有這樣胡攪蠻纏的嬌主在背後撐腰······

心中似有簇簇火苗跳躍,他脫口而出:''既如此,那微臣懇請九公主殿下移步。''

語落,對面的金釵少女不禁困惑地望著他。

*

太醫院。

閆松鶴昨夜宿醉,今日本該好好睡一覺,但逢五,偏偏是他當早班。

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頂著一張宿醉的臉開始寫醫案,筆下龍蛇走位一般潦草。

寫到一半,他覺得胸悶,於是推開身旁的窗扇,一股清涼的風撲面而來,才覺得好受一些。

又寫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算草草完成。

柔嘉來的時候,他正單手支著下巴閉目養神。

少女柔嫩的指尖輕輕覆上他的眉心,溫柔的摩挲:''是不是很難受?''

閆松鶴閉著眼,卻一把握住柔荑,將人拽到自己腿上,懷中暖香撲鼻。

柔嘉輕呼出聲,半道卻戛然而止。

男人帶著酒氣的熱息噴灑在她嫣紅的唇瓣間,她瞬間就紅了耳根。

聽著耳邊悶悶的嬌哼聲,閆松鶴感覺醉意更濃了,絲毫不願意放開她。

少頃。

直到她奮力捶打自己的胸膛,他才緩緩放開鉗制,二人額頭相抵,他癡癡地望著少女明媚紅潤的臉頰。

''閆大哥,當心,當心被人看見。''柔嘉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

閆松鶴卻心不在焉,揉著她細膩的掌心:''宮宴不好玩嗎?跑來這裏做什麽?''

易柔嘉偏偏腦袋調皮一笑:''我就是想來同你說一聲,那玫瑰膏味道很好。''

閆松鶴寵溺地望著她:''那我明日再給你買?''

柔嘉與他四目相對,歡欣的點點頭。

有情人對視,猶如天雷勾地火,易柔嘉主動貼上去,笨拙又青澀的送上自己的香唇。

這香艷的一幕,恰好被移步而來的九公主看到。

元季瑤瞠目結舌,下意識扭頭看向身側。

不妙。

挺拔如松的易大人此刻身形僵硬,一張俊臉陰沈可怖,幽深的眸底似乎醞釀著眸中情緒。

元季瑤瞬間慌了神,這可如何是好?

半開的窗扇內春色靡靡,一道之隔的窗外,某人緊緊收攏的拳頭已經壓抑到極致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易知舟:氣死我了!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

閆松鶴:別氣別氣,一會兒你也要當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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