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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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非禮勿視◎

元季瑤不知哪裏生出一股洪荒之力,在他動手的前一刻,硬生生將人拽到了拐角處。

這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死胡同,恰好擋住了室內的旖旎春色。

''常言道,非禮勿視,你若是這時候闖進去,柔嘉······她得多尷尬啊。''

元季瑤一邊寬慰,一邊用自己纖弱的小身板擋在他面前。

''易大人?''

可他沈著臉,一言不發。

元季瑤既怕他沖動行事,又怕他怒火攻心。

只能壓低了聲音絞盡腦汁寬慰道:''常言道,長兄為父,易大人如此關心柔嘉,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兄長。''

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先誇他幾句,他總不好再發難了吧?

可沒等她說出下一句誇讚之詞,頭頂忽而落下一團黑影來。

元季瑤下意識閉上眼睛,熟悉的月支香氣撲面而來。

隨即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令她再度睜開眼。

他微俯下身,單手撐在自己耳畔的墻壁上,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此刻,殿下還覺得自己是在助人為樂嗎?''

元季瑤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那雙薄唇就在自己眼前,一開一合噴灑出的熱息幾乎都縈繞在她的鼻尖。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近到她不得不揚起下巴,才能與他對視。

''······''某些香艷的畫面從她腦中一閃而過。眼下來自於他的巨大壓迫感,令她心跳欲裂。

哪裏還分得清楚他問了什麽。

''殿下的好心,會將柔嘉徹底推向死胡同,往後,她若是心生悔意,只怕再難回頭了。''

他鄭重其事的盯著她,很想讓她明白,所謂的助人為樂,兩肋插刀,姐妹義氣,並不一定能幫助柔嘉與閆松鶴修成正果,相反會助長某些不好的事情發生。

可眼前這張精致描繪過的嬌顏上卻閃過幾分懵懂。

簇黑的卷角睫毛忽閃忽閃,盈亮的眸光,堪堪對上自己。

易知舟忽然想到眼前的人,也才及笄而已,他無奈的嘆了一聲,凝重的目光微微放緩,語氣也變得循循善誘:''殿下你還小,不知男女相悅,一時情濃的下場,往後,請你不要再協助他們二人了。''

元季瑤癡癡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

心中似有山風呼嘯而過,他說,她不懂?

可她又不是傻子,怎麽會不懂愛慕一個人的心情?

恍惚間,許是宴席上那幾杯酒甜酒作祟,一雙柔荑出其不意攥住他胸前的護甲。

她模仿著之前看見的一幕。

揚起光潔的下巴,嫣紅的唇瓣湊近他清冷的薄唇,觸碰的剎那,心底呼嘯的風聲戛然而止,原來,親吻是這樣的感覺?

易知舟怔楞了片刻,才猛然後退一步,可她的手還緊緊拽著自己的護甲,整個人似一朵依附在磐石上的嬌花,隨著他撤退的動作,她亦落入他的懷抱。

''你?''他驚詫地望著她,眸中情緒紛湧。

元季瑤緊緊咬住下唇,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孩,可胸腔內砰砰狂跳的節奏,令她如墜雲端。

''不,不就是,不就是這樣嗎?你憑什麽說我不懂?''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勇氣,賭氣似的與他對峙。

頃刻間,易知舟啞口無言。

這世上,怎麽又有這般膽大妄為的女子?

一陣無聲的對望後,男人默默松開手臂,讓她退出自己的懷抱。

四四方方的死胡同,一閃而過的旖旎,還有長久沈默的男女。

''易大人總是自以為是,不僅對自己這樣,對旁人也是一樣。''九公主恢覆了往日的盛氣淩人,盡管已經從耳根紅到了臉頰,但她高高昂起的頭顱絲毫不見怯懦。

易知舟:····

''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若是易大人,此刻就該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過分武斷,且杞人憂天了。''

說罷,不等他開口,她竟拎起裙擺落荒而逃。

朗朗乾坤,徒留一道茫然的背影在墻角處。

半晌之後,一身鎧甲的易大人才從死胡同裏走出來。

晴空朗朗,他的心卻空空如也。

*

端午宴的後半程安排了一段有趣兒的雜耍。

民間藝人在臺上口噴火龍,引得臺下一陣陣喝彩。

九公主面無表情的坐在原位,心思卻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自己居然強吻了易知舟!

柔嘉回來時滿臉歡喜,絲毫沒註意到九公主的異樣,她遞上一個小小的紅寶葫蘆瓶,獻寶似的:''殿下,這是閆大哥新制的定坤丹,能安神補氣,每日一粒,''

不等她說完,九公主一把奪過,倒出一顆指尖大小的藥丸仰頭吞下。

沒錯,她此刻急需定定心神。

*

易知舟回到南門覆道時,宴會已經接近尾聲,三三兩兩的王公貴眷結伴告辭。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看見柔嘉跟在母親身後,母女二人與一眾嬪妃有說有笑往這邊走來。

他下意識避開人群,往飛龍廄的方向走去。

今日車馬使用頻繁,太仆寺的崔碩格外忙碌。

但見易小侯爺現身,他還是快步迎了過來:''小侯爺請留步!''

易知舟見他有話要說,便駐足靜待下文。

''卑職方才還在想忙完了差事去尋你,可巧你就來了。''崔碩面色略有幾分凝重:''小侯爺,您知道霍大人去隴西踐行裁軍一事嗎?。''

易知舟點點頭。

崔碩本以為這件差事應該交給易大人去辦,畢竟武安侯在軍中素有威望,尤其在隴西地界上,武安侯的名號可比旁人管用多了。

''怎麽?''易知舟見他吞吞吐吐,似乎有難言之隱。

崔碩壓低聲音:''小侯爺,卑職聽說,軍中將士們對裁軍有些抵觸,想來是條件過分苛刻了,大家心裏不樂意。''

這件事早在易知舟的預料之內,他曾經親擬了一份折子,詳細闡述了隴西軍相關的實施辦法和建議,但是送去東宮後卻了無音訊。

''你聽道什麽消息了?''易知舟有些擔心。

崔碩見四下無人了,才敢小聲告知:''我聽老秦說,霍大人雷厲風行,鐵腕強拳,可兄弟們都不太服氣;尤其是以前拿陣亡撫恤的那些軍戶們,撫恤金削減了一半還多,這讓大家怎麽活啊?''

易知舟也大為震撼:''怎麽會減這麽多?撫殉金是朝廷給陣亡士兵家屬的錢,減少三成已是極限!''

崔碩長嘆一口氣,愁容滿面:''這就不得而知了!''

這怎麽能行?

易知舟有些著急了:''老秦還說了什麽?''

崔碩沈思了一下:''除了撫殉金這件事,他還說隴西軍中現如今氣勢低迷,老秦和老蘇寫信給我,也是怕裁軍這件事牽扯到軍馬場,若真是那樣,只怕他們的飯碗也不保。''

易知舟沈默不語,這件事比自己預料的還要糟糕,裁軍是國策無疑,可落實起來須得講究方式方法。

''小侯爺,這樣下去,可別出什麽亂子。''崔碩十分擔憂地望著易知舟。

曾經的易家父子,是隴西軍的定海神針,如今他們相繼離開,再一裁軍,唉,只怕人心渙散。

''別慌,我先派人去問問。''

話雖如此,可易知舟心裏清楚,自己如今能做的並不多。

*

端午宴後,武帝難得清閑幾日,下了朝便擺駕長樂宮,洛貴妃的小廚房在後宮是出了名的手藝精湛。

五月下旬,日頭越發炎熱起來,室內早早擺上了冰鑒,五彩描金攢盤內是用泉水寖泡過的新鮮瓜李。

個大飽滿,沁涼味甜。

武帝半倚著竹抱,神情舒展,想到今日似乎未見女兒:''怎麽不見九兒?''

洛貴妃笑著解釋:''日頭毒辣,九兒心疼那小貍奴,便也窩在成華宮內不肯出來。''

武帝:''原來如此,曹宇啊,派人將朕新得的白瓷涼枕送到成華宮去。''

貴妃無奈:''那可是宿州元氏進獻給陛下的納涼寶物,您自己都沒使呢,怎麽好給她一個小輩用?''

武帝卻不甚在意,握著貴妃娘娘的玉手緩緩摩挲:''那涼枕是白瓷釉面的,清涼卻不冰人,九兒前些時日不是睡眠不好嘛;如今天氣更熱了,涼枕恰好能助她安眠。''

語落,武帝飲了一口涼茶,與貴妃娘娘閑話家常:''下個月,是宿州姑奶奶的八十大壽。''

洛貴妃驚嘆:''噢?臣妾記得我朝開國以來,耄耋之年的長者也不過千餘人,想來咱們這位姑奶奶真是福壽綿長,春秋不老呢。''

武帝點點頭:''潛邸的族人來信,希望朕能下旨冊封她老人家為福壽仙人。''

貴妃娘娘沈吟片刻,細細品味起來:''前幾年,陛下才冊封了老人家為一品誥命夫人,如今又要封福壽仙人?''

一品誥命夫人每年單是朝廷分發的俸銀便有三千兩,加之各類年節的賞賜之物,已經是一筆很可觀的數目了;如今元氏族人還嫌不夠?居然敢巧立名目,又來向陛下討賞?

唉,真是貪心不足啊。

武帝面上也有幾分不悅,語氣冷然:''我朝開國以來,還沒出過這種稱號呢,宿州這幫人未免太恃寵而驕了些。''

貴妃娘娘深知陛下顧念舊情,此刻雖然嘴上抱怨著,可最終還是會應允下去的。

''陛下,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咱們元氏一族得上天眷顧,姑奶奶又耳聰目明,身體康健,這是咱們這些做晚輩的福氣。榮寵也罷,封號也罷,都是陛下的一份心意。''

武帝聽得舒心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廣袖一揮:

''罷了,福壽仙人就福壽仙人吧,權當是孝敬她老人家了。''

武帝終究還是應了元氏族人的請求,命人擬旨冊封元氏姑奶奶為本朝的福壽仙人,並禦筆親提了''福壽''二字。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易知舟:啊啊啊,老婆好愛我~~

元季瑤:酒後發瘋,切勿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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