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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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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小酌怡情◎

易知舟下值後,打馬走到西直門外的官道上,不曾想竟與自家的馬車撞了個正著。

''你最近,日日都進宮?''他略帶審視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偶遇了······

柔嘉支著車簾,心虛回答:''九殿下···她宣我進宮一起聽戲。''

說罷,黑白分明的眸子閃了閃。

易知舟臉色微微一沈,似乎很不認可這個回答。

聽戲?上次也說聽戲,她不是不愛聽宮裏的戲嗎?

可礙於此刻還在宮門外,易知舟不欲細問,只是沈著臉打馬跟在妹妹的馬車旁。

兄妹倆一起回了家。

翌日,正逢易大人休沐,吃過早飯,他難得沒有像往常那般練劍、看書。

於是打扮一新的柔嘉姑娘剛走到偏廳門口,就遇見了''守株待兔''的兄長。

''今日又去聽戲?''

兄長一身碧藍蓮花團紋廣袖長袍,玉冠束發,顯得格外儒雅。

柔嘉尷尬地笑了笑:''今日,今日···賞花。''

''噢?''易知舟睨她一眼,簇新的銀粉香綃襦裙,遠山眉,芙蓉脂,如此用心的打扮,竟是為了陪九公主賞花?

''你們二人倒是···志趣相投啊。''

柔嘉聽出他在陰陽怪氣,可自己如今有九公主撐腰,再者,閆大哥已經承諾過會處理好這件事,所以她自覺底氣十足。

於是心一橫,擡起雙目直視兄長:''哥哥說的沒錯,我與九公主一見如故!殿下她率真可愛,又難得有一顆剔透玲瓏心,我很喜歡她,樂意同她往來,怎麽?''

說到一半,她頗有幾分不服氣地反問:''兄長自己對公主冷若冰霜就算了,難道也要我拒她於千裏之外不成?''

易知舟啞口無言,他也只是隨口問一句,就換來小丫頭這般質問。

''我又何曾約束過你?''他無奈地搖搖頭:''要去賞花就趕緊走吧,若是遲了休要怪到我頭上。''

易柔嘉難得見到兄長理虧的樣子,一時間得意起來,活像一只驕傲的小孔雀。

再過兩日就是端午節了,後宮各處為佳節晚宴籌備了許久,今日事事齊備了,便著手分發節禮。

按照往年的份例,端午佳節通常會制些五毒扇,長命縷,艾草糕······都是應景的小玩意兒,討個樂子。

可今年武帝掛念九公主幾次遇險,吃了不少苦頭,於是額外賞了女兒幾尊珊瑚祥瑞,外加如意明珠······

意在為女兒壓驚祈福。

易柔嘉今日進宮早,陪九公主練了□□,武帝從宮外請了一位女先生,教授公主燕青拳,每日上午都要練習一盞茶的時間。

一連十幾日下來,元季瑤的精氣神改善了不少,夜裏的睡眠也受益良多。

貴妃娘娘看著女兒與日俱增的笑容,懸著的一顆心慢慢落下。

曹公公奉命送來佳節的賞賜,見武安侯府的易姑娘近日常在成華宮走動,心猜九公主與易小侯爺應該是前緣未斷吧?

之前陛下連賜婚的聖旨都擬好了,可九公主從永安寺回來之後,稟明父皇,自己身體抱恙,賜婚之事往後再議吧。

這一推,倒不見她再提起。

如今一個月過去,聖旨已束之高閣,就連武帝也猜不準女兒的心思。

端午佳節就在眼前,今日皇後娘娘拿了宮宴的賓客名單前來請陛下過目,武帝一目十行看過去。

末了漫不經心的提了一句:''易將軍遺孀守寡多年,往前挪一挪。''

皇後娘娘瞬間明了,笑著命人將易夫人的坐席挪到了第二排,與一眾王妃並列齊驅。

成華宮。

易柔嘉今日偷偷帶了些話本子來,這可不是她自作主張,而是九公主前幾日央求她,說深宮之中閑暇無聊,想找點樂子。

於是柔嘉才不吝分享出自己壓箱底的好物。

二人避開旁人,躲在公主的閨閣中苦讀起來。

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易柔嘉看了看漏鐘,略有幾分羞澀的對公主說:''晌午,我就不陪殿下用膳了。''

元季瑤眼睛還黏在話本子上,漫不經心問她:''啊,那你去哪兒?''

最近二人幾乎日日相伴,易姑娘不僅在成華宮用午膳,偶爾還會與公主一起歇晌,儼然成了公主伴讀。

柔嘉壓低聲音:''閆大哥他,下午休沐,說要帶····帶我出去轉轉。''

話雖輕巧,可柔嘉臉紅得不成樣子。

元季瑤忍不住打趣兒:''哎呦,原來是閆大人休沐啊?''

''這些日子你名義上是進宮陪我,實際上卻日日與閆大人幽會,嘖嘖嘖,柔嘉,你可得好好感謝本宮啊!''

易柔嘉羞得不行:''殿下,您小聲些,萬一叫人聽見········''

''哈哈哈,''元季瑤才顧不上那些:''那你明日再給本宮帶些有趣的話本子來!''

柔嘉連連點頭:''成交!''

語落,又見她今日一身簇新的打扮,薄粉敷面,遠山如黛,元季瑤忍不住流露出艷羨之色:

''柔嘉,你和閆大人在一起時,都做什麽啊?''

柔嘉老實作答:''其實也沒什麽,閆大哥忙著寫醫案時,我就在旁邊喝茶看書;他配藥的時候,我就幫他念方子;有時候他還會教我碾藥材,''

一說到這個,柔嘉的小臉便不由自主燒紅起來,他手把手教自己碾藥材確實不假,只是,有時碾著碾著,就碾出了火,她從來不知道,閆大哥竟那般······那般······熱情似火;每每都親得自己臉紅心跳、呼吸不暢才肯罷休。

拜眾多話本子所賜,如今的九公主瞧見柔嘉這副含情脈脈的樣子,輕易就能聯想到背後蘊含的深意。

她也不由得臉頰發燙,雙手輕輕一捧:''柔嘉,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本宮都要害羞了!''

直到柔嘉嬌俏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她才再次捧起手中的話本子,但一刻心卻怎麽都靜不下來了。

柔嘉那般勇敢,與心上人情投意合,當真是令人羨慕。

她低頭,明亮的眸中閃過一絲落寞。

可惜,自己的運氣差了一些。

*

傍晚時分,易知舟收到了一張帖子,雖是意料之外,卻也是預料之中。

他獨自騎馬赴宴。

七星樓。

雅間內的閆松鶴正襟危坐,見好友推門進來,他揚起一道溫和笑意。

''你今日休沐,沒出門?''

他替好友斟了一杯熱茶,易知舟頷首座下:

''幸好沒出門,不然就過錯你的邀請了。''他語氣輕快,兀自喝了一口熱茶。

店小二很快就奉上美酒佳肴。

易知舟看著滿桌琳瑯,輕輕搖了搖頭:''怎麽弄的跟吃年夜飯似得?''

閆松鶴含笑不語,甜白釉酒壺裏醇香搖曳,他親自替二人滿上。

''今日這第一杯,敬你,多謝臨淵賞光。''

語落,不等易知舟舉杯,閆松鶴就仰頭一飲而盡。

他又為自己添了第二杯:''這第二杯,我要敬易將軍,多謝他當年救我叔父一命,還給他一個棲身之所。''

語落,他又自顧自喝下去,而後又為自己添了一杯:''第三杯,要敬易夫人,多謝她這些年照撫柔嘉,待她視如已出。''

語落,他忽而有些哽咽,仰頭喝下第三杯。

易知舟默不作聲,看著他自斟自飲。

末了,他低頭望著自己杯中分文未少的酒水,輕笑道:''說胡話了吧,這前兩杯我都能理解。''

他慢慢持杯,修長的指尖摸索著杯子的邊緣:''柔嘉對我們而言,不單單只是一時心善的結果,這麽多年,她早已成了我們的骨肉至親,母親愛她,我也護她,我們都希望柔嘉過得如意順遂。''

易知舟的聲音低而緩,說完這句,他仰頭喝下杯中酒,在閆松鶴的註視下,自顧自斟滿第二杯:''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當然不想柔嘉盲婚啞嫁,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信得過你的人品,可,''

他頓了頓,仰頭喝下第二杯,待再次斟滿第三杯酒時,閆松鶴的眼眶已微微發紅。

易知舟無視他,自顧自說道:''可,可凡事不可能皆如你我所願,你與柔嘉相差一輪有餘,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語落,他仰頭喝下第三杯。

輕微的眩暈感湧上心頭。

易知舟看著近在咫尺的好友:

''我視你為兄長,今日之事,若放在旁人身上,我大可支持你,鼓勵你,人生爾爾,為何不順遂本心?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

他喉間幹澀,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開口:''可柔嘉是我的妹妹,我希望她一生都被良人呵護,若是多年後,你先走一步,徒留她於世,孤苦伶仃時,她又該如何自處?''

''松鶴兄,你告訴我,我該如何說服自己,祝你們兩姓結好??''

他又喝下一杯,眸中暗湧翻滾,帶著滿滿的苦楚。

閆松鶴垂眸不語,沈默的接過酒壺,為自己斟滿。

二人陷入長久的沈默中,唯有一杯接一杯的飲,直到三壺酒都一滴不剩。

月上中天,星光閃爍。

武安侯府,一道纖細的身影焦急地等在門房處。

今日閆大哥宴請兄長,柔嘉原本想一同去,可閆大哥說,這是男人之間的會面。

於是她只能眼巴巴等在家中,中途曾派了兩個小廝去服侍,無一例外都被趕了回來。

守義:''姑娘,侯爺說不要人伺候,讓我們都回來了。''

易柔嘉追問:''那他們倆如何?吵架了嗎?有沒有動手?''

守義撓撓頭:''那倒沒有,只是咱們侯爺看著不高興,從頭到尾都沈著臉。''

易柔嘉一聲嘆息,兄長與閆大哥相識多年,如今因為自己······唉,她也說不清自己的心,家人與愛人,她都想要。

又耐心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終於瞧見街口兩道搖搖晃晃的身影。

易柔嘉急忙迎上去。

這二人不知喝了多少酒,臉色酡紅,步態虛浮,哥哥還好些,他畢竟牽著馬。

易柔嘉便伸手扶住險些被臺階絆倒的閆松鶴,語氣十分關切:''閆大哥,你當心吶。''

易知舟將手裏的馬鞭遞給隨從守義,轉身凝視眼前這兩人。

閆松鶴看樣子真是喝多了,一直沖她憨憨發笑,卻還不忘將自己捧了一路的食樏塞給她:''喏,這是給你的。''

易柔嘉正要道謝,卻被忽然冒出來的兄長一把攬了過去:

''回家!''

''哥哥!''

失去了倚仗的閆松鶴重心一歪,重重栽倒在地。

''閆大哥!''

易柔嘉一驚,想去扶他,可易知舟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柔嘉,跟我回去!''

他力氣極大,柔嘉氣憤不已卻又掙脫不開,只能扭過頭小聲呼喚:''閆大哥,你沒事吧?''

守義去扶閆松鶴,可他卻擺擺手拒絕了,索性坐在地上沖柔嘉傻笑:''柔嘉,玫瑰膏要趁熱吃。''

兄妹倆推推搡搡進了門。

易柔嘉氣惱不已:''哥哥,你別拉我,閆大哥都摔倒了!''

一貫朗月清風的易小侯爺卻板著臉,徑自將妹妹推進了閨房:''摔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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