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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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當眾提出邀請時，現場頓時鴉雀無聲，而他僵著身子站在原地，一張有棱有角的臉龐幾乎沒有表情</p>
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他會拒絕，而她曾因他受損的自尊可能無法再次承受傷痛</p>
“如果你不答應，我會哭喔”她輕聲低語，用一朵俏皮的笑掩飾自己的心慌</p>
他遲疑片刻，終於伸出手，與她相握，將她纖柔的嬌軀拉向自己</p>
“我不會跳舞”他澀澀地聲明</p>
“沒關系，這是華爾滋，很簡單的，我教你”她再靠近他一些，示意他另一只手攬住自己細腰“看著我的腳步，跟著我就對了——一、二、三，一、二、三……你跳得不錯嘛”</p>
她揚起臉，明眸流光璀璨</p>
他無言地瞪她，隨著她的指—不前進、後退、踏步、轉圈，兩人在宴客廳中央翩翩起舞，賓客們熱烈註視，竊竊私語，只顧著讚賞這對才子佳人，無人再去在意方才的騷動</p>
宴會主人的女兒親自出來解圍，愛耍弄特權的副院長頓覺好沒意思，熊建明乘機說好說歹，再加上莫禮儀也過來親切地招呼，一場爭議於是消弭</p>
戴醒仁並未註意到周遭氣氛的變化，他全心全意只看著懷中的女人她對他笑著，芙頰暈染著薔薇般的色澤，她真美，真可愛，教授卻說他高攀不上她</p>
他莫名地一陣心痛</p>
“你幹麽一直板著臉？”莫傳雅嬌嗔“跟我跳舞有這麽痛苦嗎？”</p>
他沒回答，領著她旋轉一個美妙的圈，她的裙擺也跟著開成一朵花，迷眩他的眼</p>
“我們……有三個禮拜沒見了吧？”他恍惚地開口</p>
她聞言，怔了怔“你記得？”</p>
他點頭</p>
這麽說他也像她一樣，暗暗在計算日子？莫非他偶爾也會想起她，並不完全是她單相思？</p>
莫傳雅不禁驚喜，芳心隨著舞步飛揚，仿佛也正在轉圈圈，一圈又一圈，如醉如癡</p>
“對不起”他啞聲低語</p>
“什麽？”她不敢相信</p>
他別過眸，仿佛不好意思“那天……是我對你太兇了，對不起”</p>
她愕然望他他向她道歉？她沒聽錯吧？這麽倨傲又別扭的男人竟懂得道歉？</p>
“你沒跟別的女生道過歉，對吧？”她追問“我是第一個，對不對？”</p>
“是又怎樣？”他承認她的推測，不解她為何如此雀躍</p>
她驀地笑了，笑聲如鈴，叩他心扉</p>
他震動地聽著，緊閉的心門仿佛被她敲開了一道縫，很細微的縫，卻透進一束好明亮的曙光</p>
他用力咬牙“你經常對男人這樣嗎？”</p>
“怎樣？”</p>
“一下莫名其妙地笑，一下又威脅說要哭”他責怪地望她</p>
“這樣不好嗎？”她無辜地眨眼，眼神清靈透亮</p>
他心弦一扯，下頷緊凜“不要這樣”</p>
“為什麽不要？”</p>
他說不出來“總之很不好，不要……對別的男人這樣”</p>
“啊？”她不懂</p>
他避開她若有所思的眼神“剛剛那個男人是你的追求者嗎？”</p>
“剛剛？”她楞了楞，跟著恍然“喔，你說我哥啊”</p>
“他是你哥？”他驚訝</p>
而她望著他忽然顯得釋懷的神情，霎時領悟</p>
原來他很介意，介意她跟別的男人談笑，方才那句像是警告的話，是他不希望她在別的男人面前表現出女兒的嬌態吧？她能奢望這是……吃醋嗎？</p>
“戴醒仁”她迷蒙地睇他，輕輕喚一聲，宛如嘆息</p>
“嗯？”</p>
“戴醒仁”她又喚</p>
“什麽事？”他不懂她心神激蕩，還認真地問</p>
“戴醒仁，你好……討厭”她輕斥，水眸隱隱地感到酸楚</p>
“怎麽了？”他似是手足無措“我剛剛不是向你道歉了嗎？”</p>
笨蛋，笨透了，她才不是怪他那天無緣無故對她兇呢，她是討厭他如此撥弄自己的心</p>
“你很木頭”她笑嗔“以後不要跟別人說你交過女朋友，太遜了，沒人會相信”</p>
他眼角一凜，懊惱地輕哼</p>
這回換她傷了他男性的尊嚴了，可她完全不感到歉疚他活該，誰教他一點都不懂女人的心？</p>
一曲舞畢，她說自己渴了，算他不至於無藥可救，還知道主動去幫她拿飲料</p>
她倚在窗邊，擦拭鬢角香汗，等了一、兩分鐘，見他還不回來，擡眸尋找他，發現他跟一個服務生在談話</p>
什麽啊？她有些惱，竟敢把她晾在這兒？前言收回，這男人果然無藥可救！</p>
她郁悶地走向他，剛前進幾步，那個服務生忽地砰然倒地，她見狀，舉步疾奔</p>
“他怎麽了？”</p>
“可能是心肌保塞”戴醒仁一面檢查，一面匆匆回應“我剛剛就註意到他有呼吸困難的跡象”</p>
所以他是因為察覺服務生不對勁，才會停步跟對方確認嗎？</p>
莫傳雅怔望他這是醫院的紀念酒會，現場大牌醫生雲集，卻只有他註意到這個小小服務生身體不舒服……</p>
“怎麽回事？”一群人湊過來，其中包括熊建明及莫傳森</p>
“是心肌保塞”莫傳雅為哥哥解釋，妙目緊盯著戴醒仁，他正為病患做CPR</p>
幾分鐘後，服務生悠悠醒覺，熊建明也已召來救護車，送他進醫院</p>
“是戴醒仁救了他……”莫傳雅凝望這忙亂的一幕，喃喃低語</p>
莫傳森觀察妹妹表情，墨瞳一閃“看你這樣子，就好像戴醒仁要是開口跟你要全世界，你都會傻傻地雙手奉上”</p>
莫傳雅怔住，明知這是兄長有意調侃，仍不由自主地心韻加速“哥，你說如果我把全世界給他，他會接受嗎？如果他不要，我該怎麽辦？”她聲聲追問，看來好慌，好急迫，愛意滿滿，幾乎溢出眼眸</p>
莫傳森震撼地望她“傳雅，你冷靜點，你忘了我以前說過嗎？愛上這種男人，你會痛苦的，他很可能愛理想比愛你還多”</p>
“我知道，我知道可能會那樣”莫傳雅失神地呢喃“不過沒關系的，哥，沒關系，只要他最愛的女人是我，那麽——”她毅然停頓，嬌美的容顏瞬間點亮決心的光采</p>
“他的理想，就由我來守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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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跟我交往？”</p>
酒會過後，莫傳雅如是對戴醒仁提議，她眨著眼，似笑非笑的，他弄不清她是真心抑或玩笑</p>
“你在跟我玩游戲嗎？”他咬牙，懷疑自己只是被一個習於呼風喚雨的千金小姐當成閑暇之餘的挑戰</p>
“什麽意思？”</p>
“熊教授警告過我，他說你是我高攀不起的人”</p>
她楞了楞“那你自己怎麽想呢？”</p>
“我認為這世界上不應該有階級之分”他直視她，目光挑釁他知道許多家世良好的少爺千金自覺高人一等</p>
可莫傳雅卻嫣然笑了“你說得對，人生而平等，我外婆也常告誡我們，莫家只是比較富有而已，並不表示我們比其他人上等”她頓了頓“你放心，我們並不是那種重血統跟門第的家族，外婆跟媽媽頂多比較討厭政客而已，可你不是政客，你是個敢於跟特權對抗的醫生，我相信我家人一定都會欣賞你”</p>
他瞪著她璀亮異常的星眸，那裏頭明明白白閃耀著對他的情感，他頓時覺得透不過氣“你把我……說得太好了”</p>
“那是因為在我眼中的你，就是這樣”她坦率直言</p>
而他發現，他無法拒絕如此熱情的她，他的心海波濤洶湧，再也不能似往常一般平靜，他曾以為不會有任何女人有能耐影響他，但她，顯然是例外</p>
於是，他們開始交往了，她是忙碌的記者，而他是比她更忙得暗無天日的住院醫師，兩人能見面的時間不多，只好更珍惜每一次相會的時刻</p>
起初，莫傳雅會到醫院一樓的咖啡廳等戴醒仁，但由於他們之前在酒會共舞的事已經傳開了，醫院同仁認出她是董事長的千金，總會投來好奇的註目，有幾次，她還隱約聽見耳語，讚嘆戴醒仁“惦惦吃三碗公”，不知哪來的手段，竟能迷惑大小姐</p>
有些人純粹是羨慕，但更多人其實暗暗嫉妒，曾經有位資深主治醫生瞥見她時，嘲諷地轉向戴醒仁，要他快快下班，說自己可不敢耽誤了他跟大小姐約會</p>
當時他表情毫無變化，只是淡淡地表明自己會把該做的事做完，但她看得出來，他很氣惱</p>
他不是氣她，她知道，但和她交往的確對他造成某種困擾，他本來就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這下恐怕更糟了</p>
從那以後，她盡量不在醫院出現，為了爭取多一點相處的時間，她會在附近的小店或公園等他，然後兩人一起去吃飯或看電影</p>
雖是難得的約會，他也時常接到來自醫院的召喚住院醫師不像主治醫生，主治醫生即使值班中，其他人也往往不敢肆意吵人，而住院醫師就算休假，也得隨call隨到</p>
每一次接到電話，他總是對她感到抱歉，而她縱然失望，仍是努力展露笑顏，目送他匆匆離開</p>
這天是莫傳雅生日，兩人喬了很久，好不容易約在晚上九點</p>
她發完稿，提前來到醫院附近的咖啡館，點了杯花草茶，一面看雜志，一面等他</p>
餅了九點，他仍遲遲不出現</p>
她知道，他一定又被絆住了，醫生不比一般的上班族，上班族臨時要加班還能打個電話解釋一番，可醫生只要多耽誤一分一秒，可能就會因此害病人丟了一條厶叩</p>
她能理解他為何無法及時打電話告知，也不怪他，只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再等下去</p>
究竟他只是臨時必須處理一個小狀況，還是忽然要動一個大手術，要耗多少時間呢，會不會到三更半夜都抽不了身？</p>
到時，她的生日可就過了……</p>
莫傳雅幽幽嘆息說不哀怨是騙人的，她從好幾天以前便一直期待今夜的約會，她很想快點看到他送自己的生日禮物——他應該會記得準備吧？不會連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吧？</p>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要打烊了”</p>
十一點，咖啡館的服務生來到她面前，歉意地表示</p>
“啊”她恍然醒神，急忙起身“真抱歉，耽誤你們下班了吧？”</p>
結過帳，她離開咖啡館，信步定到醫院門前，急診室依然燈火通明，大廳也仍亮著燈</p>
夜色如水，拂來幾分寒意，她有些冷，猶豫著該不該進醫院等，最後還是作罷</p>
她不想被其他醫護人員看到，又拿此事揶揄他</p>
可不管怎樣，她今晚非見到他不可</p>
莫傳雅下定決心，坐在醫院門外的花壇邊，執著守候</p>
她聽著i—Pod，看著迷蒙的月色，不時瞥手表，指針一格跳一格，冷酷無情地前進</p>
十二點，她的生日過了</p>
“討厭”她對自己嘟起嘴</p>
十二點半，他還是無消無息</p>
“不準你忘了我喔”她喃喃警告，也不知對誰說話</p>
將近一點，手機鈴聲總算響了，她急著接電話</p>
“傳雅，你在哪兒？”他的嗓音沙啞，聽來很疲倦</p>
“你怎麽了？剛剛發生什麽事了？”她柔聲問</p>
“快九點的時候，有個病人臨時被送進來，總醫師要我進去跟刀”</p>
“將近四個小時的手術，一定很累人吧？”</p>
“對不起”他不說自己累，只向她道歉“你現在人在哪裏？還在等我嗎？”</p>
若是知道她仍在守候，他肯定立即趕來吧，可她不要，她希望他好好休息，酣睡一場</p>
她輕輕地笑“你當我是傻瓜嗎？現在還癡癡地等？我早就到家了”</p>
“那就好”他似是松了一口氣，頓了頓，遲疑地揚嗓“呃，傳雅——”</p>
“我們改天再約吧”她溫柔地打斷他“你去睡吧，晚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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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醒仁怔仲地掛電話</p>
他身上還穿著手術袍，連衣服都沒換，便急著奔來值班辦公室，撥電話給女友他怕她還在等，怕她等得不耐煩，他想，她也許會對他發一頓脾氣，畢竟今晚的約會很特別，是為了慶祝她生日</p>
在她生日當天，他送她的禮物是爽約</p>
一念及此，他不免感到懊惱，雖然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是醫生，有醫生該負的責任，爽約是情非得已</p>
但他答應過她，會送她一份生日禮物，他還記得當時她喜形於色的表情……</p>
對了，禮物！</p>
他驀地震住，這才驚覺這幾天實在太忙，連禮物都忘了買</p>
“戴醒仁！”他咬牙，用力敲自己額頭</p>
幸好她沒傻到癡癡等他，否則發現自己等了半天，卻盼不到禮物，一定會很難過，而他絕對不想看她失望</p>
說也奇怪，以前跟那些女同學交往時，他從來不在乎她們的喜怒哀樂，她們的表情與言語，對他而言只是無意義的抽象符號，看過聽過，馬上就忘</p>
可對她，他做不到漫不經心，仿佛總是想著她，念著她……</p>
戴醒仁茫然尋思，仍懵懂地不明白這正是愛與不愛的分別，他自以為跟女生交往就是談戀愛，但真正的愛情，不是用“談”的</p>
他長籲口氣，慶幸女友今夜沒等他，讓他免了變不出禮物的尷尬</p>
往更衣室的方向走時，經過弧形走廊，他下意識地往下張望，赫然瞥見大廳門外，隱約有條纖細的倩影在晃動</p>
那影子好熟悉，熟悉得令他心悸</p>
不會吧？是她嗎？</p>
心念才動，他立即奔下樓，一次飛躍好幾級階梯，像頭動作靈敏的捷豹，竄出醫院門外</p>
她剛過街，踽踽獨行於對面的紅磚道</p>
“傳雅！”他放聲喊，急切的呼喊劃破寂靜的夜幕，震動她</p>
她愕然回首</p>
丙然是她！那個笨蛋，她真的在等他！</p>
戴醒仁心慌意亂，一股悶氣橫堵胸臆，飛也似地穿過馬路，拽她的手“你明明在等我，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要騙我？”他嘶聲怒吼</p>
“你別……”她似是被他嚇到了，櫻唇微顫“你別這麽激動，我只是……馬上就要回去了”</p>
“你可以告訴我，我會送你，不應該騙我你已經到家了”他仍是激憤，墨眸躍動著火苗</p>
她試著對他安撫地微笑“沒關系，我自己叫計程車不是一樣嗎？何必麻煩你？”</p>
“怎麽會是麻煩？”他倏地頓住，大手緊拙她柔軟的掌心</p>
“怎麽了？”她訝異</p>
“你的手……好冰”他森郁地瞪她，眼中火光滅了，一片黯淡“你在外面到底等多久了？”</p>
“沒多久，真的！”她急急解釋“我本來是在咖啡店等你的，後來打烊才出來，我只等了一會兒，就接到你電話了”</p>
她說謊</p>
若是只等了一時片刻，她的手不會如此冰涼，她一定等了很久、很久……</p>
想像她是如何在夜風裏枯坐受寒，他頓時胸口緊擰，幾乎透不過氣她明明等了很久，卻騙他自己已經到家了，她是不忍他在一場手術後，還為她來回奔波吧？她對他，真的太體貼，而他，連生日禮物都忘了準備……</p>
“這是行不通的”他猛然松開她的手</p>
“什麽行不通？”她楞住</p>
“我跟你，這樣行不通的！”他後退兩步，猶如一只受困籠中的野獸，嘶啞地低咆“我們別再繼續交往了，我不懂得愛，戀愛對我來說只是麻煩，我不曉得該怎麽做才好，我會傷害你的！”</p>
他會……傷害她？</p>
莫傳雅震顫地看他，看他陰沈糾結的眉宇，看他微微冒出胡渣的下巴，看他身上還狼狽地穿著手術服</p>
她心弦一牽“你的意思應該是，你不想傷害我吧？”</p>
“對，我不想”他冷澀地低語，沒察覺她為自己的言語下了更精確的註解，以他對愛情的遲鈍，他的確也不太能分別這其中微妙的差異</p>
但莫傳雅卻能分辨，她懂得他沒說出口的潛臺詞——他怕自己傷了她，怕她因愛受傷，而他，會心疼</p>
“你沒有傷害我”她淺淺地笑</p>
他蹙眉“可以前跟我交往過的女人——”</p>
“那是因為你對她們沒用心，所以她們才會覺得受傷，可你對我不一樣，我感覺得出來”</p>
是這樣嗎？戴醒仁猶豫</p>
“你真的很不懂得愛耶”她調侃，星眸含笑，漸漸地，笑意淡了，重新聚蘊的是深情“不過沒關系，你會慢慢學會的，我們一起學——因為愛一個人的能力，是可以開發的”</p>
愛一個人的能力，可以開發？</p>
戴醒仁瞠視面前的女人，不知自己該感到受辱或憤惱，她似乎把他當成戀愛的小學生，一本正經地說教</p>
“既然你來了，禮物呢？”她忽地朝他攤開掌心，俏皮地問</p>
糟糕！他駭然失措</p>
“該不會忘了吧？”櫻唇撅起</p>
“不是，我……沒忘”他困難地低語，生平第一次為了不想令一個人失望而說謊“你……吃過晚餐沒？肚子餓嗎？”</p>
“你該不會是想轉移話題吧？”她嬌嗔地睨他“我晚上只吃了一碗面，現在很餓呢”</p>
“那好”他微微一笑，陰霾的面容因而破出一道光，說不出的燦爛迷人，瞬間奪去她呼吸“我做蛋炒飯給你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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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她的手，悄悄地溜進醫院提供給住院醫師的宿舍，來到格局雖小，卻一應俱全的廚房</p>
“你真的要下廚？”</p>
莫傳雅坐在餐桌前，怔望戴醒仁忙碌的背影，雖是系著圍裙，卻一點不失男人味，反而更顯得偉岸而性感她看著他盛出一大碗擱在電鍋裏的冷飯，又開冰箱，翻出蛋、蔥、紅蘿蔔、青豆、火腿等食材擱在砧板，俐落地切丁</p>
看來他是認真的，而且手藝似乎還不賴，至少看他在廚房內悠然掌控一切的模樣，比她為他做壽司時的手忙腳亂，瀟灑多了</p>
“這是我以前在餐廳打工時學會的絕活，你仔細看”他得意洋洋地宣布，扭開瓦斯爐火，熱油鍋，下料翻炒</p>
她聽著油花滋滋作響，看著他握著平底鍋柄，要特技似地一次次飛拋鍋中的蛋炒飯，不禁惶然起身</p>
“你——拜托你小心點！”她瞪大眼，驚慌地想阻止他“別那樣——算了，你還是別做了，我們隨便去便利商店買點什麽來吃吧！”</p>
“你緊張什麽啊？”他不明所以地掃她一眼“別擔心，我廚藝不錯的”</p>
“可你那樣甩鍋子，萬一扭到手怎麽辦？”她實在很擔憂“萬一濺到油呢？你這可是外科醫生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p>
“外科醫生也是人，也得用一雙手做事啊！”他失笑“我總不能老是用手套護著這雙手吧？好了，走開點，去拿盤子來，飯就快好了”</p>
她聞言，只得乖乖捧來盤子領飯</p>
他爽快地將蛋炒飯倒掃進餐盤裏，她無聲地吹了個口哨在她這個廚房白癡眼裏，這簡直是神乎其技的魔術</p>
“吃吧”他遞給她一根湯匙</p>
她坐在餐桌前，興致勃勃地試味，一時太急，差點燙到舌頭“哇！燙燙燙！”</p>
“你吃慢點”他連忙為她斟來一杯冰水</p>
她朝他扮個鬼臉，喝口水，稍稍放緩進食的速度，才吃一口，便忍不住讚嘆“嗯，真的好好吃喔！沒想到你技術真的不錯耶，我還以為只是說說而已”</p>
她單手捧著臉頰，一副幸福到極點的模樣</p>
戴醒仁凝望她，心韻失速“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蛋炒飯可是我的絕活，一般廚師比不上的”</p>
“你是說就算以後失業，你也能賣蛋炒飯維生嘍？”</p>
“我怎麽可能失業？”他很有自信“像我這樣的醫生，哪間醫院不搶著要？”</p>
她噗哧一笑“是是是，好跩喔！”</p>
他瞇眼，沒好氣地瞪她</p>
“幹麽光杵在那裏？”她才不管他自尊受損，調笑地睨他“快坐下來一起吃啊！你也餓了吧？”</p>
他輕哼一聲，很不情願似地在她對面入座，兩人各握一把湯匙，分食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飯</p>
好像新婚夫妻喔……</p>
莫傳雅吃著愛心料理，凝睇著眼前狼吞虎咽的大男人，胸口好似傾倒一壇蜂蜜，甜得化不開</p>
這男人雖然脾氣怪了些，有時又遲鈍地惹人生氣，可他聰明認真，對醫病救人懷抱著一份熱誠的理想，醫術高明，對病人溫和有耐性，他不但是個好醫生，連做蛋炒飯的手藝都是一絕</p>
又會救人又會煮飯，他怎麽這麽厲害？</p>
她真是太崇拜他了，好喜歡他，好愛好愛他……</p>
她揚起眸，藏不住滿腔愛戀“你叫我慢慢吃，自己卻吃那麽快，不怕難消化嗎？”見他嘴角黏著一顆不聽話的飯粒，她嬌聲笑了，探出一根手指替他拈起“瞧你，跟個小孩一樣！”</p>
她笑譫他，他瞪著她將飯粒舔進自己嘴裏，霎時窒息，深眸點亮情欲的火光，灼燙她粉頰</p>
“你別這樣看我……”</p>
不等她抗議完，他傾向前，不由分說地攫住她嫩軟的唇</p>
一開始，只是淺嘗即止的啄吻，跟著，兩人吻到情動，他霍然起身，展臂將她拉進懷裏，深深地吸吮</p>
她張開唇，熱烈地歡迎他，與他唇舌交纏，分享難以言喻的親密，陣陣電流冷不防地竄進兩人之間，她顫栗著，感覺到他狂野奔騰的心跳，也瀕臨瘋狂</p>
玉手迷離地探進他衣襟，撫上他剛硬的胸膛，他倏地震動，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然後，他像拚了命地掇拾零碎的冷靜，用力推開她</p>
“不要這樣……”他氣息急促，星眸迷蒙“我會控制不住自己”</p>
那就不要控制啊！</p>
她幾乎想如此回話，但從小接受的淑女教養仍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將她自愛欲的懸崖拉回</p>
她雙腿發軟，暈眩地坐回椅子，他則是端起本來倒給她的冰水，一口飲盡</p>
她凝望他，知道他正極力克制著體內翻騰的欲望聽說男人比女人更難自制，可他卻強悍地硬壓下去</p>
明明他跟以前的女朋友，都可以約會幾次就上床的，為何偏偏面對她，他就要堅持扮演有禮自持的君子？</p>
因為對她格外珍惜吧？</p>
莫傳雅夢幻地微笑，心動不已“以後還可以再做蛋炒飯給我吃嗎？”</p>
“嗯，當然……可以”他努力調勻呼吸</p>
“什麽時候都可以嗎？”她笑著追問“我生日的時候、不是生日的時候；心情好的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肚子餓的時候、肚子不餓的時候……”</p>
“大小姐”他丟給她一記白眼“我可不是你的專屬廚師，你是想隨傳隨到嗎？”</p>
“不可以嗎？小氣鬼”她撒嬌似地鼓起臉頰“人家只是很想經常吃你做的蛋炒飯嘛，如果想吃的時候隨時就能吃，那該有多好？”</p>
他聽不出她話中的隱喻，煞有介事地皺眉“可你也知道我醫院的工作很忙——”</p>
“唉，你真的很木頭耶！”她受不了，拿湯匙柄點他不開竅的額頭“還不懂我的意思嗎？人家是想……”貝齒羞澀地咬唇“一直跟你在一起嘛”</p>
他總算領悟，不敢相信地倒抽口氣“你是說……”</p>
“沒錯，呆頭鵝”星眸回斜，似嗔非嗔“你想不想跟我結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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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跟他結婚？”</p>
半個月後，趁戴醒仁休假，莫傳雅帶他回莫家豪宅，拜會自己父母莫禮儀聽說兩個年輕人有結婚的打算，大為震驚，找個理由將女兒拉進書房，私下盤問</p>
“沒錯，媽媽”莫傳雅堅定地迎視母親充滿懷疑的目光“我已經決定了”</p>
莫禮儀秀眉蹙攏“可他還只是個住院醫師，現在才R2，不知道要幾年才能熬到主治醫生，你嫁給他，會受苦的”</p>
“媽媽是覺得他配不上我，才反對我們結婚嗎？”莫傳雅想確認母親的心意</p>
“那倒不是”莫禮儀遲疑“我承認他的背景是差了些，不過聽說他是個很優秀的醫生，未來大有可為，而且只要他人品好，背景怎樣是無所謂”</p>
“他的人品，你絕對可以相信”莫傳雅慎重地強調“他背景的確不怎麽樣，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是半工半讀念醫學院的，他也曾經懷疑過，就算他願意入贅，我們家會不會不肯接受他？”她頓了頓，嫣然一笑“媽，你知道我跟他說什麽嗎？我說，那我們幹脆先上車後補票吧，這樣你跟外婆就不會反對了”</p>
“傳雅，你怎麽能有那種不知檢點的念頭？！”莫禮儀驚駭地斥責女兒“不要因為你媽曾經一時糊塗，你就有樣學樣！”</p>
“媽，你那是一時糊塗嗎？”莫傳雅不介意母親的責備，仍是巧笑倩兮“你難道不是因為很愛哥哥的親生爸爸，才跟他在一起的嗎？我也是，我愛醒仁，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我早都要獻給他了”</p>
“你這丫頭！”莫禮儀不可思議地瞪著女兒，又是氣惱，又是好笑“怎麽就這麽不害臊啊？”</p>
“因為我是媽媽的女兒啊！”莫傳雅對母親眨個眼，很精靈調皮的，又蘊著幾分討巧示好的意味</p>
莫禮儀拿她沒轍，只能苦笑</p>
“不過你別擔心，媽，我們還沒上床”莫傳雅率直地坦白自己與男友的私密莫禮儀聽了，無奈地翻白眼她明白母親的震驚，嬌聲嗤笑“你知道嗎？他如果要那麽做的話，我會答應他的，可他卻告訴我，既然要結婚，就要堂堂正正的，他不願意要這種小手段”</p>
莫禮儀秀眉一挑“他真那麽說？”</p>
“是啊”莫傳雅甜蜜地嘆息“媽，你不覺得這樣的他，很值得我敬重嗎？”</p>
如此聽來，那小子的確有幾分可取之處</p>
莫禮儀深思地頷首，打量女兒如醉如癡的神情，又不禁擔憂“好吧，傳雅，我知道你很愛他，可你也要好好想一想，你畢竟是我們莫家的女兒，雖然我們不想拿家世來壓人，可確實有很多年輕人接近你，是懷著某種目的他是個醫生，又在我們家醫院工作，你確定他真的愛你嗎？你說他很有理想，怎麽知道他不是為了更容易達到自己的理想，才跟你結婚？”</p>
這些質疑都在莫傳雅意料當中“我不管他愛我有多深，或者他是不是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才跟我在一起，在愛上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決定了”她揚起眸，直視母親，眼神坦蕩，清澈見底“他的理想，由我來守護——這就是我愛他的方式”</p>
她清晰地表白，字字句句，擲地有聲</p>
莫禮儀震撼了，一時恍惚，仿佛從女兒身上看到當年的自己，不管是遠赴美國與情人愛相隨的她，或者之後認清自己的根原來永遠紮在臺灣的土地，於是毅然揮別愛情，回到莫家，一肩扛起家族重擔的她——</p>
莫家的女人，從來不缺乏勇往直前的勇氣</p>
她欣慰地揚唇“把你的他叫進來吧！”</p>
幾分鐘後，戴醒仁孤身走進莫禮儀的書房，面對這位傳統名門的大家長、臺灣商界極具影響力的女強人，他並不畏懼，也不自慚，傲然挺立，可或許是脊背挺得太直了，反倒令莫禮儀窺出他有一絲緊張</p>
當然要緊張她若有所思地微笑畢竟他現在可是來“提親”的呢！</p>
“伯母，相信關於我的許多事情，傳雅都已經告訴您了，但在您考慮是不是要答應我們結婚以前，有件事我必須讓您先知道”</p>
“什麽事？”</p>
他深呼吸，堅毅地揚嗓“是關於我的父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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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他會拒絕，而她曾因他受損的自尊可能無法再次承受傷痛</p>
“如果你不答應，我會哭喔”她輕聲低語，用一朵俏皮的笑掩飾自己的心慌</p>
他遲疑片刻，終於伸出手，與她相握，將她纖柔的嬌軀拉向自己</p>
“我不會跳舞”他澀澀地聲明</p>
“沒關系，這是華爾滋，很簡單的，我教你”她再靠近他一些，示意他另一只手攬住自己細腰“看著我的腳步，跟著我就對了——一、二、三，一、二、三……你跳得不錯嘛”</p>
她揚起臉，明眸流光璀璨</p>
他無言地瞪她，隨著她的指—不前進、後退、踏步、轉圈，兩人在宴客廳中央翩翩起舞，賓客們熱烈註視，竊竊私語，只顧著讚賞這對才子佳人，無人再去在意方才的騷動</p>
宴會主人的女兒親自出來解圍，愛耍弄特權的副院長頓覺好沒意思，熊建明乘機說好說歹，再加上莫禮儀也過來親切地招呼，一場爭議於是消弭</p>
戴醒仁並未註意到周遭氣氛的變化，他全心全意只看著懷中的女人她對他笑著，芙頰暈染著薔薇般的色澤，她真美，真可愛，教授卻說他高攀不上她</p>
他莫名地一陣心痛</p>
“你幹麽一直板著臉？”莫傳雅嬌嗔“跟我跳舞有這麽痛苦嗎？”</p>
他沒回答，領著她旋轉一個美妙的圈，她的裙擺也跟著開成一朵花，迷眩他的眼</p>
“我們……有三個禮拜沒見了吧？”他恍惚地開口</p>
她聞言，怔了怔“你記得？”</p>
他點頭</p>
這麽說他也像她一樣，暗暗在計算日子？莫非他偶爾也會想起她，並不完全是她單相思？</p>
莫傳雅不禁驚喜，芳心隨著舞步飛揚，仿佛也正在轉圈圈，一圈又一圈，如醉如癡</p>
“對不起”他啞聲低語</p>
“什麽？”她不敢相信</p>
他別過眸，仿佛不好意思“那天……是我對你太兇了，對不起”</p>
她愕然望他他向她道歉？她沒聽錯吧？這麽倨傲又別扭的男人竟懂得道歉？</p>
“你沒跟別的女生道過歉，對吧？”她追問“我是第一個，對不對？”</p>
“是又怎樣？”他承認她的推測，不解她為何如此雀躍</p>
她驀地笑了，笑聲如鈴，叩他心扉</p>
他震動地聽著，緊閉的心門仿佛被她敲開了一道縫，很細微的縫，卻透進一束好明亮的曙光</p>
他用力咬牙“你經常對男人這樣嗎？”</p>
“怎樣？”</p>
“一下莫名其妙地笑，一下又威脅說要哭”他責怪地望她</p>
“這樣不好嗎？”她無辜地眨眼，眼神清靈透亮</p>
他心弦一扯，下頷緊凜“不要這樣”</p>
“為什麽不要？”</p>
他說不出來“總之很不好，不要……對別的男人這樣”</p>
“啊？”她不懂</p>
他避開她若有所思的眼神“剛剛那個男人是你的追求者嗎？”</p>
“剛剛？”她楞了楞，跟著恍然“喔，你說我哥啊”</p>
“他是你哥？”他驚訝</p>
而她望著他忽然顯得釋懷的神情，霎時領悟</p>
原來他很介意，介意她跟別的男人談笑，方才那句像是警告的話，是他不希望她在別的男人面前表現出女兒的嬌態吧？她能奢望這是……吃醋嗎？</p>
“戴醒仁”她迷蒙地睇他，輕輕喚一聲，宛如嘆息</p>
“嗯？”</p>
“戴醒仁”她又喚</p>
“什麽事？”他不懂她心神激蕩，還認真地問</p>
“戴醒仁，你好……討厭”她輕斥，水眸隱隱地感到酸楚</p>
“怎麽了？”他似是手足無措“我剛剛不是向你道歉了嗎？”</p>
笨蛋，笨透了，她才不是怪他那天無緣無故對她兇呢，她是討厭他如此撥弄自己的心</p>
“你很木頭”她笑嗔“以後不要跟別人說你交過女朋友，太遜了，沒人會相信”</p>
他眼角一凜，懊惱地輕哼</p>
這回換她傷了他男性的尊嚴了，可她完全不感到歉疚他活該，誰教他一點都不懂女人的心？</p>
一曲舞畢，她說自己渴了，算他不至於無藥可救，還知道主動去幫她拿飲料</p>
她倚在窗邊，擦拭鬢角香汗，等了一、兩分鐘，見他還不回來，擡眸尋找他，發現他跟一個服務生在談話</p>
什麽啊？她有些惱，竟敢把她晾在這兒？前言收回，這男人果然無藥可救！</p>
她郁悶地走向他，剛前進幾步，那個服務生忽地砰然倒地，她見狀，舉步疾奔</p>
“他怎麽了？”</p>
“可能是心肌保塞”戴醒仁一面檢查，一面匆匆回應“我剛剛就註意到他有呼吸困難的跡象”</p>
所以他是因為察覺服務生不對勁，才會停步跟對方確認嗎？</p>
莫傳雅怔望他這是醫院的紀念酒會，現場大牌醫生雲集，卻只有他註意到這個小小服務生身體不舒服……</p>
“怎麽回事？”一群人湊過來，其中包括熊建明及莫傳森</p>
“是心肌保塞”莫傳雅為哥哥解釋，妙目緊盯著戴醒仁，他正為病患做CPR</p>
幾分鐘後，服務生悠悠醒覺，熊建明也已召來救護車，送他進醫院</p>
“是戴醒仁救了他……”莫傳雅凝望這忙亂的一幕，喃喃低語</p>
莫傳森觀察妹妹表情，墨瞳一閃“看你這樣子，就好像戴醒仁要是開口跟你要全世界，你都會傻傻地雙手奉上”</p>
莫傳雅怔住，明知這是兄長有意調侃，仍不由自主地心韻加速“哥，你說如果我把全世界給他，他會接受嗎？如果他不要，我該怎麽辦？”她聲聲追問，看來好慌，好急迫，愛意滿滿，幾乎溢出眼眸</p>
莫傳森震撼地望她“傳雅，你冷靜點，你忘了我以前說過嗎？愛上這種男人，你會痛苦的，他很可能愛理想比愛你還多”</p>
“我知道，我知道可能會那樣”莫傳雅失神地呢喃“不過沒關系的，哥，沒關系，只要他最愛的女人是我，那麽——”她毅然停頓，嬌美的容顏瞬間點亮決心的光采</p>
“他的理想，就由我來守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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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跟我交往？”</p>
酒會過後，莫傳雅如是對戴醒仁提議，她眨著眼，似笑非笑的，他弄不清她是真心抑或玩笑</p>
“你在跟我玩游戲嗎？”他咬牙，懷疑自己只是被一個習於呼風喚雨的千金小姐當成閑暇之餘的挑戰</p>
“什麽意思？”</p>
“熊教授警告過我，他說你是我高攀不起的人”</p>
她楞了楞“那你自己怎麽想呢？”</p>
“我認為這世界上不應該有階級之分”他直視她，目光挑釁他知道許多家世良好的少爺千金自覺高人一等</p>
可莫傳雅卻嫣然笑了“你說得對，人生而平等，我外婆也常告誡我們，莫家只是比較富有而已，並不表示我們比其他人上等”她頓了頓“你放心，我們並不是那種重血統跟門第的家族，外婆跟媽媽頂多比較討厭政客而已，可你不是政客，你是個敢於跟特權對抗的醫生，我相信我家人一定都會欣賞你”</p>
他瞪著她璀亮異常的星眸，那裏頭明明白白閃耀著對他的情感，他頓時覺得透不過氣“你把我……說得太好了”</p>
“那是因為在我眼中的你，就是這樣”她坦率直言</p>
而他發現，他無法拒絕如此熱情的她，他的心海波濤洶湧，再也不能似往常一般平靜，他曾以為不會有任何女人有能耐影響他，但她，顯然是例外</p>
於是，他們開始交往了，她是忙碌的記者，而他是比她更忙得暗無天日的住院醫師，兩人能見面的時間不多，只好更珍惜每一次相會的時刻</p>
起初，莫傳雅會到醫院一樓的咖啡廳等戴醒仁，但由於他們之前在酒會共舞的事已經傳開了，醫院同仁認出她是董事長的千金，總會投來好奇的註目，有幾次，她還隱約聽見耳語，讚嘆戴醒仁“惦惦吃三碗公”，不知哪來的手段，竟能迷惑大小姐</p>
有些人純粹是羨慕，但更多人其實暗暗嫉妒，曾經有位資深主治醫生瞥見她時，嘲諷地轉向戴醒仁，要他快快下班，說自己可不敢耽誤了他跟大小姐約會</p>
當時他表情毫無變化，只是淡淡地表明自己會把該做的事做完，但她看得出來，他很氣惱</p>
他不是氣她，她知道，但和她交往的確對他造成某種困擾，他本來就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這下恐怕更糟了</p>
從那以後，她盡量不在醫院出現，為了爭取多一點相處的時間，她會在附近的小店或公園等他，然後兩人一起去吃飯或看電影</p>
雖是難得的約會，他也時常接到來自醫院的召喚住院醫師不像主治醫生，主治醫生即使值班中，其他人也往往不敢肆意吵人，而住院醫師就算休假，也得隨call隨到</p>
每一次接到電話，他總是對她感到抱歉，而她縱然失望，仍是努力展露笑顏，目送他匆匆離開</p>
這天是莫傳雅生日，兩人喬了很久，好不容易約在晚上九點</p>
她發完稿，提前來到醫院附近的咖啡館，點了杯花草茶，一面看雜志，一面等他</p>
餅了九點，他仍遲遲不出現</p>
她知道，他一定又被絆住了，醫生不比一般的上班族，上班族臨時要加班還能打個電話解釋一番，可醫生只要多耽誤一分一秒，可能就會因此害病人丟了一條厶叩</p>
她能理解他為何無法及時打電話告知，也不怪他，只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再等下去</p>
究竟他只是臨時必須處理一個小狀況，還是忽然要動一個大手術，要耗多少時間呢，會不會到三更半夜都抽不了身？</p>
到時，她的生日可就過了……</p>
莫傳雅幽幽嘆息說不哀怨是騙人的，她從好幾天以前便一直期待今夜的約會，她很想快點看到他送自己的生日禮物——他應該會記得準備吧？不會連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吧？</p>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要打烊了”</p>
十一點，咖啡館的服務生來到她面前，歉意地表示</p>
“啊”她恍然醒神，急忙起身“真抱歉，耽誤你們下班了吧？”</p>
結過帳，她離開咖啡館，信步定到醫院門前，急診室依然燈火通明，大廳也仍亮著燈</p>
夜色如水，拂來幾分寒意，她有些冷，猶豫著該不該進醫院等，最後還是作罷</p>
她不想被其他醫護人員看到，又拿此事揶揄他</p>
可不管怎樣，她今晚非見到他不可</p>
莫傳雅下定決心，坐在醫院門外的花壇邊，執著守候</p>
她聽著i—Pod，看著迷蒙的月色，不時瞥手表，指針一格跳一格，冷酷無情地前進</p>
十二點，她的生日過了</p>
“討厭”她對自己嘟起嘴</p>
十二點半，他還是無消無息</p>
“不準你忘了我喔”她喃喃警告，也不知對誰說話</p>
將近一點，手機鈴聲總算響了，她急著接電話</p>
“傳雅，你在哪兒？”他的嗓音沙啞，聽來很疲倦</p>
“你怎麽了？剛剛發生什麽事了？”她柔聲問</p>
“快九點的時候，有個病人臨時被送進來，總醫師要我進去跟刀”</p>
“將近四個小時的手術，一定很累人吧？”</p>
“對不起”他不說自己累，只向她道歉“你現在人在哪裏？還在等我嗎？”</p>
若是知道她仍在守候，他肯定立即趕來吧，可她不要，她希望他好好休息，酣睡一場</p>
她輕輕地笑“你當我是傻瓜嗎？現在還癡癡地等？我早就到家了”</p>
“那就好”他似是松了一口氣，頓了頓，遲疑地揚嗓“呃，傳雅——”</p>
“我們改天再約吧”她溫柔地打斷他“你去睡吧，晚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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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醒仁怔仲地掛電話</p>
他身上還穿著手術袍，連衣服都沒換，便急著奔來值班辦公室，撥電話給女友他怕她還在等，怕她等得不耐煩，他想，她也許會對他發一頓脾氣，畢竟今晚的約會很特別，是為了慶祝她生日</p>
在她生日當天，他送她的禮物是爽約</p>
一念及此，他不免感到懊惱，雖然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是醫生，有醫生該負的責任，爽約是情非得已</p>
但他答應過她，會送她一份生日禮物，他還記得當時她喜形於色的表情……</p>
對了，禮物！</p>
他驀地震住，這才驚覺這幾天實在太忙，連禮物都忘了買</p>
“戴醒仁！”他咬牙，用力敲自己額頭</p>
幸好她沒傻到癡癡等他，否則發現自己等了半天，卻盼不到禮物，一定會很難過，而他絕對不想看她失望</p>
說也奇怪，以前跟那些女同學交往時，他從來不在乎她們的喜怒哀樂，她們的表情與言語，對他而言只是無意義的抽象符號，看過聽過，馬上就忘</p>
可對她，他做不到漫不經心，仿佛總是想著她，念著她……</p>
戴醒仁茫然尋思，仍懵懂地不明白這正是愛與不愛的分別，他自以為跟女生交往就是談戀愛，但真正的愛情，不是用“談”的</p>
他長籲口氣，慶幸女友今夜沒等他，讓他免了變不出禮物的尷尬</p>
往更衣室的方向走時，經過弧形走廊，他下意識地往下張望，赫然瞥見大廳門外，隱約有條纖細的倩影在晃動</p>
那影子好熟悉，熟悉得令他心悸</p>
不會吧？是她嗎？</p>
心念才動，他立即奔下樓，一次飛躍好幾級階梯，像頭動作靈敏的捷豹，竄出醫院門外</p>
她剛過街，踽踽獨行於對面的紅磚道</p>
“傳雅！”他放聲喊，急切的呼喊劃破寂靜的夜幕，震動她</p>
她愕然回首</p>
丙然是她！那個笨蛋，她真的在等他！</p>
戴醒仁心慌意亂，一股悶氣橫堵胸臆，飛也似地穿過馬路，拽她的手“你明明在等我，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要騙我？”他嘶聲怒吼</p>
“你別……”她似是被他嚇到了，櫻唇微顫“你別這麽激動，我只是……馬上就要回去了”</p>
“你可以告訴我，我會送你，不應該騙我你已經到家了”他仍是激憤，墨眸躍動著火苗</p>
她試著對他安撫地微笑“沒關系，我自己叫計程車不是一樣嗎？何必麻煩你？”</p>
“怎麽會是麻煩？”他倏地頓住，大手緊拙她柔軟的掌心</p>
“怎麽了？”她訝異</p>
“你的手……好冰”他森郁地瞪她，眼中火光滅了，一片黯淡“你在外面到底等多久了？”</p>
“沒多久，真的！”她急急解釋“我本來是在咖啡店等你的，後來打烊才出來，我只等了一會兒，就接到你電話了”</p>
她說謊</p>
若是只等了一時片刻，她的手不會如此冰涼，她一定等了很久、很久……</p>
想像她是如何在夜風裏枯坐受寒，他頓時胸口緊擰，幾乎透不過氣她明明等了很久，卻騙他自己已經到家了，她是不忍他在一場手術後，還為她來回奔波吧？她對他，真的太體貼，而他，連生日禮物都忘了準備……</p>
“這是行不通的”他猛然松開她的手</p>
“什麽行不通？”她楞住</p>
“我跟你，這樣行不通的！”他後退兩步，猶如一只受困籠中的野獸，嘶啞地低咆“我們別再繼續交往了，我不懂得愛，戀愛對我來說只是麻煩，我不曉得該怎麽做才好，我會傷害你的！”</p>
他會……傷害她？</p>
莫傳雅震顫地看他，看他陰沈糾結的眉宇，看他微微冒出胡渣的下巴，看他身上還狼狽地穿著手術服</p>
她心弦一牽“你的意思應該是，你不想傷害我吧？”</p>
“對，我不想”他冷澀地低語，沒察覺她為自己的言語下了更精確的註解，以他對愛情的遲鈍，他的確也不太能分別這其中微妙的差異</p>
但莫傳雅卻能分辨，她懂得他沒說出口的潛臺詞——他怕自己傷了她，怕她因愛受傷，而他，會心疼</p>
“你沒有傷害我”她淺淺地笑</p>
他蹙眉“可以前跟我交往過的女人——”</p>
“那是因為你對她們沒用心，所以她們才會覺得受傷，可你對我不一樣，我感覺得出來”</p>
是這樣嗎？戴醒仁猶豫</p>
“你真的很不懂得愛耶”她調侃，星眸含笑，漸漸地，笑意淡了，重新聚蘊的是深情“不過沒關系，你會慢慢學會的，我們一起學——因為愛一個人的能力，是可以開發的”</p>
愛一個人的能力，可以開發？</p>
戴醒仁瞠視面前的女人，不知自己該感到受辱或憤惱，她似乎把他當成戀愛的小學生，一本正經地說教</p>
“既然你來了，禮物呢？”她忽地朝他攤開掌心，俏皮地問</p>
糟糕！他駭然失措</p>
“該不會忘了吧？”櫻唇撅起</p>
“不是，我……沒忘”他困難地低語，生平第一次為了不想令一個人失望而說謊“你……吃過晚餐沒？肚子餓嗎？”</p>
“你該不會是想轉移話題吧？”她嬌嗔地睨他“我晚上只吃了一碗面，現在很餓呢”</p>
“那好”他微微一笑，陰霾的面容因而破出一道光，說不出的燦爛迷人，瞬間奪去她呼吸“我做蛋炒飯給你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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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她的手，悄悄地溜進醫院提供給住院醫師的宿舍，來到格局雖小，卻一應俱全的廚房</p>
“你真的要下廚？”</p>
莫傳雅坐在餐桌前，怔望戴醒仁忙碌的背影，雖是系著圍裙，卻一點不失男人味，反而更顯得偉岸而性感她看著他盛出一大碗擱在電鍋裏的冷飯，又開冰箱，翻出蛋、蔥、紅蘿蔔、青豆、火腿等食材擱在砧板，俐落地切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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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著油花滋滋作響，看著他握著平底鍋柄，要特技似地一次次飛拋鍋中的蛋炒飯，不禁惶然起身</p>
“你——拜托你小心點！”她瞪大眼，驚慌地想阻止他“別那樣——算了，你還是別做了，我們隨便去便利商店買點什麽來吃吧！”</p>
“你緊張什麽啊？”他不明所以地掃她一眼“別擔心，我廚藝不錯的”</p>
“可你那樣甩鍋子，萬一扭到手怎麽辦？”她實在很擔憂“萬一濺到油呢？你這可是外科醫生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p>
“外科醫生也是人，也得用一雙手做事啊！”他失笑“我總不能老是用手套護著這雙手吧？好了，走開點，去拿盤子來，飯就快好了”</p>
她聞言，只得乖乖捧來盤子領飯</p>
他爽快地將蛋炒飯倒掃進餐盤裏，她無聲地吹了個口哨在她這個廚房白癡眼裏，這簡直是神乎其技的魔術</p>
“吃吧”他遞給她一根湯匙</p>
她坐在餐桌前，興致勃勃地試味，一時太急，差點燙到舌頭“哇！燙燙燙！”</p>
“你吃慢點”他連忙為她斟來一杯冰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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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單手捧著臉頰，一副幸福到極點的模樣</p>
戴醒仁凝望她，心韻失速“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蛋炒飯可是我的絕活，一般廚師比不上的”</p>
“你是說就算以後失業，你也能賣蛋炒飯維生嘍？”</p>
“我怎麽可能失業？”他很有自信“像我這樣的醫生，哪間醫院不搶著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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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眼，沒好氣地瞪她</p>
“幹麽光杵在那裏？”她才不管他自尊受損，調笑地睨他“快坐下來一起吃啊！你也餓了吧？”</p>
他輕哼一聲，很不情願似地在她對面入座，兩人各握一把湯匙，分食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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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傳雅吃著愛心料理，凝睇著眼前狼吞虎咽的大男人，胸口好似傾倒一壇蜂蜜，甜得化不開</p>
這男人雖然脾氣怪了些，有時又遲鈍地惹人生氣，可他聰明認真，對醫病救人懷抱著一份熱誠的理想，醫術高明，對病人溫和有耐性，他不但是個好醫生，連做蛋炒飯的手藝都是一絕</p>
又會救人又會煮飯，他怎麽這麽厲害？</p>
她真是太崇拜他了，好喜歡他，好愛好愛他……</p>
她揚起眸，藏不住滿腔愛戀“你叫我慢慢吃，自己卻吃那麽快，不怕難消化嗎？”見他嘴角黏著一顆不聽話的飯粒，她嬌聲笑了，探出一根手指替他拈起“瞧你，跟個小孩一樣！”</p>
她笑譫他，他瞪著她將飯粒舔進自己嘴裏，霎時窒息，深眸點亮情欲的火光，灼燙她粉頰</p>
“你別這樣看我……”</p>
不等她抗議完，他傾向前，不由分說地攫住她嫩軟的唇</p>
一開始，只是淺嘗即止的啄吻，跟著，兩人吻到情動，他霍然起身，展臂將她拉進懷裏，深深地吸吮</p>
她張開唇，熱烈地歡迎他，與他唇舌交纏，分享難以言喻的親密，陣陣電流冷不防地竄進兩人之間，她顫栗著，感覺到他狂野奔騰的心跳，也瀕臨瘋狂</p>
玉手迷離地探進他衣襟，撫上他剛硬的胸膛，他倏地震動，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然後，他像拚了命地掇拾零碎的冷靜，用力推開她</p>
“不要這樣……”他氣息急促，星眸迷蒙“我會控制不住自己”</p>
那就不要控制啊！</p>
她幾乎想如此回話，但從小接受的淑女教養仍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將她自愛欲的懸崖拉回</p>
她雙腿發軟，暈眩地坐回椅子，他則是端起本來倒給她的冰水，一口飲盡</p>
她凝望他，知道他正極力克制著體內翻騰的欲望聽說男人比女人更難自制，可他卻強悍地硬壓下去</p>
明明他跟以前的女朋友，都可以約會幾次就上床的，為何偏偏面對她，他就要堅持扮演有禮自持的君子？</p>
因為對她格外珍惜吧？</p>
莫傳雅夢幻地微笑，心動不已“以後還可以再做蛋炒飯給我吃嗎？”</p>
“嗯，當然……可以”他努力調勻呼吸</p>
“什麽時候都可以嗎？”她笑著追問“我生日的時候、不是生日的時候；心情好的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肚子餓的時候、肚子不餓的時候……”</p>
“大小姐”他丟給她一記白眼“我可不是你的專屬廚師，你是想隨傳隨到嗎？”</p>
“不可以嗎？小氣鬼”她撒嬌似地鼓起臉頰“人家只是很想經常吃你做的蛋炒飯嘛，如果想吃的時候隨時就能吃，那該有多好？”</p>
他聽不出她話中的隱喻，煞有介事地皺眉“可你也知道我醫院的工作很忙——”</p>
“唉，你真的很木頭耶！”她受不了，拿湯匙柄點他不開竅的額頭“還不懂我的意思嗎？人家是想……”貝齒羞澀地咬唇“一直跟你在一起嘛”</p>
他總算領悟，不敢相信地倒抽口氣“你是說……”</p>
“沒錯，呆頭鵝”星眸回斜，似嗔非嗔“你想不想跟我結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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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跟他結婚？”</p>
半個月後，趁戴醒仁休假，莫傳雅帶他回莫家豪宅，拜會自己父母莫禮儀聽說兩個年輕人有結婚的打算，大為震驚，找個理由將女兒拉進書房，私下盤問</p>
“沒錯，媽媽”莫傳雅堅定地迎視母親充滿懷疑的目光“我已經決定了”</p>
莫禮儀秀眉蹙攏“可他還只是個住院醫師，現在才R2，不知道要幾年才能熬到主治醫生，你嫁給他，會受苦的”</p>
“媽媽是覺得他配不上我，才反對我們結婚嗎？”莫傳雅想確認母親的心意</p>
“那倒不是”莫禮儀遲疑“我承認他的背景是差了些，不過聽說他是個很優秀的醫生，未來大有可為，而且只要他人品好，背景怎樣是無所謂”</p>
“他的人品，你絕對可以相信”莫傳雅慎重地強調“他背景的確不怎麽樣，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是半工半讀念醫學院的，他也曾經懷疑過，就算他願意入贅，我們家會不會不肯接受他？”她頓了頓，嫣然一笑“媽，你知道我跟他說什麽嗎？我說，那我們幹脆先上車後補票吧，這樣你跟外婆就不會反對了”</p>
“傳雅，你怎麽能有那種不知檢點的念頭？！”莫禮儀驚駭地斥責女兒“不要因為你媽曾經一時糊塗，你就有樣學樣！”</p>
“媽，你那是一時糊塗嗎？”莫傳雅不介意母親的責備，仍是巧笑倩兮“你難道不是因為很愛哥哥的親生爸爸，才跟他在一起的嗎？我也是，我愛醒仁，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我早都要獻給他了”</p>
“你這丫頭！”莫禮儀不可思議地瞪著女兒，又是氣惱，又是好笑“怎麽就這麽不害臊啊？”</p>
“因為我是媽媽的女兒啊！”莫傳雅對母親眨個眼，很精靈調皮的，又蘊著幾分討巧示好的意味</p>
莫禮儀拿她沒轍，只能苦笑</p>
“不過你別擔心，媽，我們還沒上床”莫傳雅率直地坦白自己與男友的私密莫禮儀聽了，無奈地翻白眼她明白母親的震驚，嬌聲嗤笑“你知道嗎？他如果要那麽做的話，我會答應他的，可他卻告訴我，既然要結婚，就要堂堂正正的，他不願意要這種小手段”</p>
莫禮儀秀眉一挑“他真那麽說？”</p>
“是啊”莫傳雅甜蜜地嘆息“媽，你不覺得這樣的他，很值得我敬重嗎？”</p>
如此聽來，那小子的確有幾分可取之處</p>
莫禮儀深思地頷首，打量女兒如醉如癡的神情，又不禁擔憂“好吧，傳雅，我知道你很愛他，可你也要好好想一想，你畢竟是我們莫家的女兒，雖然我們不想拿家世來壓人，可確實有很多年輕人接近你，是懷著某種目的他是個醫生，又在我們家醫院工作，你確定他真的愛你嗎？你說他很有理想，怎麽知道他不是為了更容易達到自己的理想，才跟你結婚？”</p>
這些質疑都在莫傳雅意料當中“我不管他愛我有多深，或者他是不是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才跟我在一起，在愛上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決定了”她揚起眸，直視母親，眼神坦蕩，清澈見底“他的理想，由我來守護——這就是我愛他的方式”</p>
她清晰地表白，字字句句，擲地有聲</p>
莫禮儀震撼了，一時恍惚，仿佛從女兒身上看到當年的自己，不管是遠赴美國與情人愛相隨的她，或者之後認清自己的根原來永遠紮在臺灣的土地，於是毅然揮別愛情，回到莫家，一肩扛起家族重擔的她——</p>
莫家的女人，從來不缺乏勇往直前的勇氣</p>
她欣慰地揚唇“把你的他叫進來吧！”</p>
幾分鐘後，戴醒仁孤身走進莫禮儀的書房，面對這位傳統名門的大家長、臺灣商界極具影響力的女強人，他並不畏懼，也不自慚，傲然挺立，可或許是脊背挺得太直了，反倒令莫禮儀窺出他有一絲緊張</p>
當然要緊張她若有所思地微笑畢竟他現在可是來“提親”的呢！</p>
“伯母，相信關於我的許多事情，傳雅都已經告訴您了，但在您考慮是不是要答應我們結婚以前，有件事我必須讓您先知道”</p>
“什麽事？”</p>
他深呼吸，堅毅地揚嗓“是關於我的父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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