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清晨</p>
初醒的陽光悄悄溜到窗臺上，戲耍一盆安靜的盆栽，盆栽伸展著翠綠的葉子，葉縫間珍惜地托出幾朵細小的白花</p>
陽光玩夠了盆栽，潛進玻璃窗內，俯望一張細致玲瓏的睡顏，睡顏像一朵含笑的蓮，淡淡地透出一抹粉紅色</p>
陽光愛撫著那睡顏，一旁的男人看著，幾乎有點妒忌，妒忌陽光比自己坦率，能夠毫不扭捏地眷寵她</p>
而他，一只大手在她頰畔徘徊，明明貪戀著那五官，卻不好意思撫觸，擔心擾她清夢</p>
從小到大，他不曾對誰如此拿不定主意，不曾有誰令他好想接近，但太親密了，又感到些微驚懼</p>
因為他本來並不打算對任何人敞開自己心房，她卻堅持闖進來……</p>
“早安”她驀地睜開眼，在他未來得及防備前，送出清甜的微笑</p>
他心跳乍停，微窘地撇過眸，好似被她當場逮到做壞事</p>
“你睡得好嗎？”她柔聲呢喃比起他的別扭，她大方多了，玉手很自然地托撫他陽剛的臉頰</p>
“還不錯”他猛然坐起身，略微焦躁地撥了撥一頭亂發</p>
她跟著起身，看著他不聽話的發在頭頂豎成一根根漫無方向的刺，忽地嗤聲嬌笑</p>
“笑什麽？”他蹙眉，橫她一眼</p>
“笑你的頭發啊！”她戲謔地扯扯他鬢邊一綹發，笑漣朗朗地在唇畔一圈圈蕩漾“好好笑，怎麽每次醒來都會豎成這樣啊？你到底是怎麽睡的？難道你睡前還上發膠？”她頓住，似乎為自己提出這種可能性感到大為驚嘆，笑音一顫，笑得更爽脆了</p>
他瞠瞪她</p>
又來了！一點點小事就笑成這樣，她也太愛笑了吧？</p>
他不愉地抿唇，跳下床，沖進浴室，將一頭亂發打濕，總算柔順了</p>
“醒仁”她笑著追上來“你該不會生氣了吧？”</p>
他幹麽生氣？他瞇起眼，不想承認自己如此小心眼</p>
“好嘛，我答應你以後不再笑你頭發了”她從他身後環抱他的腰，甜蜜地撒嬌“別生氣嘍，我的好老公”</p>
他驀地僵住，因她那句俏皮的呼喚感到微微臉熱</p>
沒錯，他已經在兩個月前與莫傳雅結婚了，也過了兩個月聚少離多的新婚生活，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聽見妻子喚自己老公，卻仍如同初次聽見時，心動地難以自持</p>
“怎麽還是不說話？”莫傳雅誤解了他的沈默“人家都已經跟你道歉了耶，小氣鬼！”她將他轉過來，光裸的腳丫踩在他厚實的腳背上，像只可愛的小企鵝，膩著他</p>
他終於克制不住，俯首深吻她甜美誘人的軟唇</p>
餅了許久，兩人才氣息急促地分開，她依依不舍地凝睇他“你馬上就要去醫院上班了，對吧？”</p>
他深吸口氣，毅然頷首，即便覺得可惜，仍是極力壓下體內強烈翻騰的欲望</p>
“我今天也是，早上九點就有一場記者會”她輕輕嘆息</p>
“那就快刷牙洗臉吧”</p>
“YesSir！”</p>
由於工作習性使然，兩人都擁有在最短的時間內梳洗更衣的能力，五分鐘後，戴醒仁已經站在陽臺，做一套早晨例行的體操運動，也拉著妻子一起做</p>
莫傳雅本來沒有做晨間運動的習慣，也曾經嘲笑過他像個中學生似地一板一眼，但他說了，一個負責的醫生應該維持健康的身體，才能勸服他的病人也如此做，而身為醫生太太的她，當然也必須做良好的示範</p>
這麽大一頂帽子壓下來，她能裝傻嗎？</p>
於是，她認命了，每天早上跟他一起做體操，晚上做仰臥起坐，他還會加做至少二十個伏地挺身，關於這項，就恕她偷懶跳過了</p>
做完全套體操，莫傳雅忙著對鏡梳妝打扮，戴醒仁則在廚房煮咖啡，簡單地烤了幾片吐司，也煎了荷包蛋</p>
“你動作真快”打扮整齊後，莫傳雅輕盈地在餐桌前落坐，拈起一片烤得香酥的吐司，咬一口“嗯……好好吃喔！”她幸福地讚嘆</p>
只是一片烤吐司，值得她露出這種表情嗎？</p>
戴醒仁不可思議地瞧她，卻也被妻子的好心情感染，唇角微妙地勾起</p>
“對了，我昨天接到媽媽電話，她問我們這禮拜六有沒有空回家吃晚餐？”莫傳雅笑道，一面替丈夫將吐司塗上奶油，夾荷包蛋“你禮拜六晚上要值班嗎？”</p>
“我想想”戴醒仁接過妻子遞過來的夾蛋吐司，咬一口，在腦海計算自己的輪值時間表“我那天得值班”</p>
“這樣啊？”莫傳雅早料到這可能，馬上提出解決方案“好吧，那我問媽媽改禮拜天行不行？你禮拜天晚上總有空吧？”</p>
“嗯，下班以後趕過去應該還可以”</p>
“那好吧，就這麽決定”莫傳雅取出手機，俐落地打簡訊，跟母親改約禮拜大晚上聚餐，半分鐘後便得到回音“媽媽說OK”</p>
“那就好”戴醒仁松一口氣，他可不想才新婚便令丈母娘失望</p>
莫傳雅觀察丈夫神情，驀地一聲輕笑</p>
他疑惑地望她“你又在笑什麽？”</p>
“醒仁，你很喜歡我媽媽，對吧？”她笑睨他</p>
他怔了怔，頓時有些狼狽，藉著啜飲咖啡的動作掩飾眼神“你媽媽很不錯”</p>
“哪裏不錯了？因為她是商場上的女強人，很果斷，所以你很敬重她嗎？”</p>
“……”</p>
“我看應該不是”她自顧自地提出解答“應該是我媽媽讓你聯想起你沒見過面的親生母親，對不對？”</p>
他一震，揚眸望向妻子</p>
她也正看著他，眼裏脈脈含情，氳著一片水汪汪的溫柔“醒仁，你一直不肯告訴我，那天你到我們家『提親』時，到底跟我媽媽說了些什麽？”</p>
他無言，憶起與丈母娘的一番懇談，胸臆五味雜陳那天，他原以為自己會遭受冷淡的驅逐，可卻意外地領受了春風化雨，溫暖他冰凍的心</p>
“我不是說了不要再問嗎？”他粗聲咕噥</p>
“可是人家好奇嘛”她不依“誰教你跟媽媽都那麽神秘？都不告訴我！”</p>
“就沒什麽好說的啊”他猛灌完咖啡，收拾碗盤，擱在廚房水槽“這些給你洗”</p>
“醒仁……”</p>
“我要去醫院了”他匆匆出門</p>
想躲？莫傳雅懊惱地瞪他背影，才不容他如此輕易逃脫，提起包包就追上去，伸手挽他臂膀</p>
“餵，你……”他遲疑地瞪著兩人親昵相拙的手臂，他們租的這間公寓就在醫院附近，隨時可能遇到相熟的同事或病人</p>
“你怕被別人看到嗎？”她看透他思緒，朝他扮鬼臉“那又怎樣？我們是夫妻啊！夫妻本來就應該甜甜蜜蜜的，你說對不對？”</p>
戴醒仁擰眉他一向給人孤僻難相處的印象，如今卻與妻子手挽手，在路上嬉鬧，成何體統？</p>
“醒仁，你看！”她驚喜地揚嗓，指向路邊水泥圍欄上，一只懶洋洋地半躺著的小貓“好小的貓咪喔，是不是剛出生不久啊？好可愛喔！”</p>
她松開他的手，奔向小貓，憐愛地摸它軟順的毛，嘗試抱起它</p>
“你小心點！”他警告地阻止她“萬一它有病怎麽辦？”</p>
“它這麽幹凈，怎麽會有病？”她拋給他一記嫌他沒情調的眼神“你這人就只會想這些嗎？”</p>
他郁惱地瞪她沒錯，他這人就是不懂得浪漫，別人看到可愛的小動物也許會搶著呵護，他可不會</p>
“小貓來，姊姊抱抱”莫傳雅柔聲誘哄，雙手才剛觸及小貓，一只肥胖的母貓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朝她齜牙咧嘴，踢開她的手，將自己的孩子叼起“哇！”她嚇一跳，連忙後退閃開</p>
“怎麽了？你沒事吧？”戴醒仁驚慌地奔過來，捧起她的手檢查“幸好沒被抓傷”</p>
“那是小貓的媽媽嗎？怎麽那麽兇？”莫傳雅委屈地回眸，母貓叼著小貓兇狠地瞪她，接著高傲地轉身，昂然離去“好跩喔……”她喃喃抱怨</p>
戴醒仁看看母貓昂首闊步的背影，又看看妻子可憐兮兮的表情，喉間一陣笑聲，不可自抑地滾落</p>
她怔住“你笑什麽？”</p>
“所以這就是你們這種懂情趣的人的下場了”他不客氣地揶揄，星眸閃耀</p>
起先，莫傳雅有些氣惱，但漸漸地，看著丈夫爽朗的笑容，她的心莫名地飛揚，飛得高高的，在空中雀躍</p>
他困惑地收住笑聲“怎麽了？幹麽這樣看我？”</p>
“人生值得笑的事情，是不是比你想像的還多很多？”</p>
他愕然，這才驚覺自己在無意間違背了一直奉行的人生原則他竟當街笑了，要是被認識的人瞧見了，該有多糗？</p>
他不笑的，至少不該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笑，但她讓他破了例</p>
她嫣然一笑，眉眼彎彎，迷他神魂，跟著踮起腳尖，輕快地啾吻他臉頰“拜拜，老公，明天晚上見嘍！”</p>
＊＊＊獨家制作＊＊＊bbs.＊＊＊</p>
“……結果你們到底幾天沒見了？”電話那端跳來的，是莫傳森醇厚的嗓音，滿蘊關懷</p>
莫傳雅握著無線話筒，躺在沙發上，隔著重重海洋，向遠在美國的哥哥訴苦“四、五天了！斑速公路發生連環車禍，傷患都往『和恩醫院』送，醫院擠得爆滿，他忙得根本沒時間回家一趟，我也不好意思去醫院找他”</p>
“我早料到會這樣”莫傳森為妹妹擔憂“你們這樣三天兩頭碰不到面，跟沒結婚有什麽分別？我看要不要請媽跟院長提一下，減少醒仁值班的時間？這樣他比較有空回家陪你”</p>
“絕對不行！”莫傳雅驀地坐起身，激動地駁回哥哥的提議“醒仁一向最討厭那種濫用特權的人，他怎麽可能允許自己也這麽做？”她頓了頓，語重心長“而且如果他真的答應了，我也會瞧不起他”</p>
“你怎麽這麽不知變通呢？難道你喜歡一個人獨守空閨嗎？”</p>
“我既然嫁給醫生，就有這種覺悟”她義正辭嚴地聲明“他現在是不能常回家，不過等他以後當上主治醫生，不必照三班輪值，情況就會好多了”</p>
莫傳森不以為然地輕嗤“那還要等幾年？”</p>
“我相信他的能力，一定很快”莫傳雅對自己的丈夫很有信心“你知道嗎？前幾天我遇見熊主任，他還跟我稱讚，說醒仁絕對是最強的R3，很多資深醫師都比不上他呢！”</p>
“聽聽你這口氣，我還真不曉得有哪個老婆像你這麽崇拜丈夫？”莫傳森調侃妹妹</p>
“我是很崇拜他啊”莫傳雅笑嘻嘻，很坦串地承認自己滿腔愛意，她實在太幸福了，幸福到好想與全世界分享“哥，我都結婚了，那你呢？什麽時候也給我找個嫂子啊？”</p>
“呿，人家說新婚夫妻最愛作媒，我還不信呢，沒想到果然如此”莫傳森似笑非笑地譏諷，頓了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是個不結婚的男人，明明有整片花園可以任我摘采，何必單戀一枝花？要我結婚的話，除非——”</p>
“除非你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得不到你想要的那個女人，對吧？”莫傳雅接口，哥哥這番浪子論調她都不知道聽他高唱幾百逼了“哥，你這麽輕視愛情，將來一定會有報應的”她危言聳聽地警告</p>
“天哪，你這可怕的妹妹，用不著這樣詛咒你哥吧？”莫傳森假作驚恐</p>
她輕聲笑了</p>
莫傳森意味深長地沈默片刻“不過說真的，你們這麽快結婚，我真的嚇一跳，我本來以為醒仁說不定跟我一樣，是個不結婚的男人”</p>
“什麽意思？”莫傳雅惱了“你這意思是說你妹妹我不值得他定下來嗎？”</p>
“不是那樣，你別亂想”莫傳森莞爾“如果他不婚，應該是有別的理由”</p>
“什麽理由？”她追問</p>
“算了，他不是已經跟你結婚了嗎？”莫傳森避重就輕，不給妹妹一個肯定的答案“不管是什麽理由，現在都不存在了”</p>
“什麽嘛！”莫傳雅懊惱地嬌嗔“哥，你給我講清楚——”一股強烈的惡心感驀地湧上喉頭，她連忙伸手掩唇</p>
“怎麽了？”莫傳森聽出不對勁，焦急地問</p>
“沒事，只是這幾天腸胃好像怪怪的，有時候會忽然很想吐”</p>
“忽然想吐？不會是懷孕了吧？”</p>
“懷孕？”莫傳雅駭然怔住，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p>
“快去檢查看看吧！連自己有沒有懷孕都不曉得，你也真夠粗心了”</p>
“好啦，我會去檢查的”</p>
“還有，如果真的確定懷孕了，你記得要小心一點”莫傳森沈聲叮嚀“你小時候動過心臟手術，要特別註意”</p>
“拜托！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莫傳雅笑嗔哥哥大驚小敝“而且我開過刀後，就跟正常人沒兩樣了啊”</p>
“可醫生那時候也說了，如果你懷孕的話，稍有差池，很容易有心臟衰竭的危險，所以一定要格外小心”</p>
“知道了，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p>
＊＊＊獨家制作＊＊＊bbs.＊＊＊</p>
她一個人，沒問題吧？</p>
經過一場漫長的手術後，戴醒仁疲倦地步出開刀房，透過醫院玻璃往外望，這才驚覺戶外狂風大作，不時飆落豆大的雨點</p>
“看樣子臺風好像登陸了”一旁的護士低語</p>
“拜托這次臺風可別帶來太多災情，我好怕急診室又人滿為患”</p>
“是啊……”</p>
戴醒仁凝定步履，怔忡地註視窗外狂風暴雨這幾天他一直關在醫院裏，忙昏了頭，根本不曉得有臺風登陸</p>
他不自覺地擔心起妻子，雖然她不是那種軟弱依賴的女生，但在如此風雨交加的時候，他卻不能陪在她身邊，她會不會……有一點怨？</p>
戴醒仁郁悶地抿唇，告訴自己多想無益，振作精神，進更衣室換下手術服，才剛披回白袍，兩個醫生走進來，沒察覺室內還有其他人，逕自熱烈地交談</p>
“……所以這就叫麻雀變鳳凰吧？”其中一個不屑地哼道，戴醒仁聽出他是與自己同期的住院醫師，小李</p>
“應該說是娶個好老婆，就能少奮鬥二十年”另一個醫師諷刺道</p>
“豈止少二十年？”小李忿忿然“我看他從此以後就平步青雲了，將來這間醫院院長的寶座肯定是他的”</p>
戴醒仁倏地凜息，聽出兩人話中指涉的人正是自己，下頷僵硬地縮緊</p>
“你說我們怎麽就那麽笨，不懂得對大小姐獻殷勤？”</p>
“誰知道她就是莫家大小姐啊？之前我看她常來找戴醒仁，還以為她只是個普通記者而已”</p>
“那家夥該不會早就知道大小姐的身分了吧？你說這個局，他到底布多久了？”</p>
“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他平常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結果還不是一樣攀權附貴走後門？”</p>
兩分鐘後，兩人總算離開，一股酸味卻仍繚繞在更衣室裏，久久不散</p>
戴醒仁漠然佇立自從他與傳雅開始交往後，便聽見不少類似的閑言閑語，成婚以後，流言更猶如野火蔓延，一發不可收拾</p>
有人搶著巴結他，也有人暗暗嫉妒，有人表面逢迎奉承，背後卻惡意中傷</p>
恩師熊建明勸他看開點，說有才華的人本來就容易招忌，偏偏他又娶了醫院董事長的千金，當然會有些人心理不平衡</p>
說實在的，他一點也沒放在心上，從小他便受慣了別人的冷言冷語，他們愈詆毀他，他愈是傲慢以對</p>
連恩師也拿他沒轍，常嘮叨地念他脾氣別太倔，尤其現在身分跟以往不同了，更該懂得謹言慎行，謙沖有禮</p>
他一向我行我素，如今成了莫家女婿，對於人際關系的處理，反而必須學會步步為營……</p>
“也許我不應該結婚的”他喃喃自語</p>
其實，他並不想那麽早結婚，甚至想過獨身一輩子也無妨</p>
誰知一個連戀愛都談不好的男人，居然結婚了，而且娶到的是那麽一個聰慧又體貼的女人</p>
他知道，從結婚那天開始，自己肩上便扛了雙重責任，身為醫生，與身為丈夫的責任，他總是忍不住懷疑，自己真能順利兼顧嗎？</p>
總覺得有一天，他可能會搞砸……</p>
沈思至此，一波驚濤駭浪驀地在戴醒仁胸海裏潮湧，他邁開大步，沖動地奔出醫院，與風雨強悍對抗，一步一步，困難地抵達家門前</p>
他忘了帶鑰匙，只得用力撳門鈴</p>
莫傳雅匆匆來應門，一見是他，駭然大驚“醒仁！你怎麽突然跑回來了？瞧你，全身都濕透了！”</p>
她焦灼地將狼狽不堪的他拉進屋裏，急急斟來一杯熱茶“你先喝一點，我去替你放熱水洗澡——”</p>
“不用了”他拽住她手腕“我不能離開醫院太久，有兩個重傷患還在觀察期，還有我一個病人這兩天情況也很不穩定”</p>
“既然這樣，你幹麽還跑回來？”她心疼地拂開垂落他額前的濕發“如果想要換洗衣物，我可以幫你送過去啊！”</p>
“我只是回來……看看你而已”他氣息不定，顯然經歷一番艱辛才到家“你還好吧？傳雅，都沒事嗎？”</p>
她很好，只是有點寂寞，只是一直傻傻地獨坐在客廳，啃噬著苦澀的思念</p>
她悵然望他“你擔心我，怎麽不打個電話回來就好？”</p>
“我想親眼確認”他啞聲低喃</p>
就只為了看她一眼，確定她安然無恙，他不惜冒險穿越風雨？莫傳雅心弦倏地牽緊，眼眸隱隱酸痛著“你真是的，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危險？萬一你被什麽吹落的招牌砸到了，怎麽辦？”</p>
他莞爾一笑“我又不是小孩，你緊張什麽？”</p>
她嗔睨他一眼，牽著他坐到沙發上“你先在這裏等我”</p>
“我不能待太久……”他意欲起身，又讓她按壓回座</p>
“至少讓我擦幹你頭發，可以嗎？”她要他喝熱茶，自己則到浴室拿來幾條幹毛巾</p>
何必多此一舉？反正他等會兒回醫院，還不是一樣要淋成一只落湯雞？他想阻止她，不知怎地卻舍不得開口，深邃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她曼妙姿影，直到她回到他身畔</p>
她先用一條浴巾包裹濕透的他，然後將他上半身拉下，讓他躺在自己柔軟的大腿上，十指在他濕亂的發間施展魔法</p>
“你一定很累了吧？閉上眼睛休息一下”</p>
他怎麽能休息？他是偷溜出醫院的，得馬上趕回去，但她的嗓音太輕柔、太溫暖，教他不由自主地放松緊繃多日的肌肉，一時昏昏欲睡</p>
不行，他不能睡，他還有個剛動完手術的病人要照料，不能睡……</p>
莫傳雅無聲地揚唇，靜靜地凝視丈夫在自己腿上，像個孩子似地打盹</p>
他真可憐，一定累壞了她愈看愈憐愛，不禁俯下身，輕輕地在他額上印落一吻</p>
他驀地驚醒，彈跳起身“我睡多久了？現在幾點了？”</p>
“你別緊張，還不到十分鐘呢”她笑著安撫</p>
戴醒仁放下心“既然你沒事，我先回醫院了”雖是如此說，他的兩條腿卻似自有主張，躑躅著不願離開</p>
終於，他受不了地一把攬過嬌妻，深深地、狂猛地、滿是懊惱與眷戀地吻她，她陣陣輕顫，幾乎癱軟在他懷裏</p>
仿佛過了悠遠的一世紀，又仿佛不過轉瞬，他松開她，幽深的眼潭擒住難以動彈的她“我走了”</p>
“嗯”莫傳雅癡癡地點頭，心房有數不清的蝴蝶同時拍翅膀，她目送丈夫昂然挺拔的背影，忽地壓抑不住滿腔沸騰的愛意“醒仁，等等！”</p>
“怎麽了？”他停住步履，回過頭</p>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她翩翩奔來他面前，揚起嫣紅的嬌顏“我……懷孕了”</p>
他駭然變色“你說什麽？”</p>
“我說我們有寶寶了”她垂斂羽睫，掩不住羞澀</p>
他震撼地瞪她“怎麽會？我們……我不是每次都有戴保險套嗎？”</p>
“那也不一定百分之百安全啊，保險套也有瑕疵品吧？”她輕笑“而且你又不讓我吃避孕藥”</p>
“吃藥對身體不好”他機械化地回應</p>
她這才警覺他反應不對勁，愕然揚眸，試著從他臉上的表情窺出一絲端倪“醒仁，你該不會不高興吧？你不希望我們有寶寶？”</p>
“不是那樣，是……”是太快了，他還沒有心理準備，他連當個丈夫都不及格，怎能又擔上父親的責任？“我只是……怕你太辛苦”</p>
“你放心，我已經準備辭掉工作了，尤其在懷孕初期，總不能每天趴趴走吧？我決定在家裏好好安胎”</p>
“你都打算好了啊……”他怔楞地盯著妻子，為何她可以毫無猶豫地接受自己即將成為一個母親的事實？女人都這樣嗎？</p>
“你一定是擔心自己不能常常陪在我身邊，怕我難過，對吧？”她靈慧地猜中他心思，卻只對了一半“沒關系的，我不介意，我會照顧自己的，只要你盡量抽空陪我做產檢就好了，當然啦，如果你願意一起來上媽媽教室，我會更開心”</p>
她俏皮地說玩笑話，他卻無法坦然搭腔，直覺想逃避她喜悅的容顏，口袋裏的呼叫器忽然嗶嗶作響，及時解救他</p>
“醫院在call我，我得走了！”他啞聲撂話，飛也似地離開</p>
＊＊＊獨家制作＊＊＊bbs.＊＊＊</p>
“我覺得他不想要這個孩子”</p>
熱鬧繽紛的周末夜，莫傳雅與好姊妹簡藝安相約談心，兩個女人有一陣子沒見了，歡樂地聊個不停，吃過晚餐，莫傳雅才幽幽地道出埋藏多日的心事</p>
“你說你老公不想要寶寶？”簡藝安難以置信“為什麽？”</p>
“我不確定”莫傳雅苦澀地抿唇“我想他可能是怕寶寶影響我們夫妻的日常生活吧？他很怕吵，需要很安靜的空間讀書做研究，說不定也會覺得以後要照顧寶寶很麻煩”</p>
“你有跟他談過嗎？”</p>
“沒機會，他實在太忙了，難得回家又擺明不想面對這個問題”</p>
“你是說他到現在還當寶寶不存在嗎？”</p>
“也不完全是那樣，他會關心我的身體，前陣子我孕吐很嚴重的時候，他還會熬藥膳給我喝，只是——”她黯然頓住</p>
“他只關心你，不關心寶寶”簡藝安了解地接口</p>
莫傳雅輕輕嘆息“要他陪我讀育嬰書籍，他總是藉口要寫論文、看醫學期刊，給他寶寶的超音波圖，他也只是瞄一眼，就丟到一邊”</p>
“那麽冷淡啊！”聽到這兒，簡藝安已經開始為好友抱不平了“那產檢呢？他有陪你去做嗎？”</p>
“他倒不是故意不來的”莫傳雅為丈夫緩頰“每次我去產檢，剛好都碰到他在忙”</p>
“呿！”簡藝安冷嗤“是真忙還是假忙啊？”</p>
“是真的很忙啦”莫傳雅慎重強調，頓了頓“我本來也有點不開心，不過現在想想也好，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小時候動過心臟手術”</p>
簡藝安愕然“你是說他到現在還不曉得？”</p>
“讓他知道就槽了，萬一他拿這個當理由，勸我拿掉孩子怎麽辦？”</p>
“不會吧？”簡藝安瞠目“他會做得那麽絕嗎？”</p>
“這個嘛……”莫傳雅深思地鎖眉，端起果汁啜飲自從得知自己懷孕後，她便盡量少碰咖啡與茶這類刺激性的飲料“我想他應該不至於，不過他可是醫生，如果他認真要說服我，我怕自己辯不過他”</p>
“所以你寧願瞞著他不說？”</p>
“我想這樣比較好”</p>
真的會比較好嗎？簡藝安憂心地凝視好友，她個性倔，習慣了獨立自主，就連結婚後，也不習慣當個小鳥依人的妻子</p>
如她這般什麽事都一肩扛，不累嗎？</p>
一個服務生端著一盤料理經過兩人桌旁，嗆鼻的食物味道令莫傳雅不禁一陣作嘔</p>
“你沒事吧？”簡藝安焦急地問“你不是說自己的孕吐好多了嗎？怎麽還會想吐？”</p>
“那味道太重了”莫傳雅掩唇，暫時停止呼吸“沒事，忍忍就過了”</p>
簡藝安望著她略顯蒼白的容顏，又是心疼，又是氣惱“說實在的，我總覺得你有老公等於沒老公，他到底在做什麽啊？老是放你孤單一個人！”</p>
“他是醫生”莫傳雅平靜地回話“我是醫生的太太”</p>
身為醫生的女人，尤其是一個心血管外科醫生的女人，她早就告誡自己，絕對不能依賴丈夫，必須堅強獨立，耐得住寂寞</p>
她必須是最強的女人——</p>
“你真的很愛他，傳雅”從她的神情，簡藝安看出她堅毅不拔的決心，只能無奈搖頭</p>
“是啊，我愛他”莫傳雅從不諱言承認，她甜甜地笑，溫柔地撫摸自己腹部“而且你別為我擔心，很快就會多個小寶貝來陪我了”</p>
“哇，你快照照鏡子，你的臉上綻放出母性的光輝耶！”簡藝安打趣</p>
她有些羞窘，卻有更多驕傲，雖然才剛懷孕十周，她已經感覺到自己是一個母親了，對這個蜷窩在子宮裏的寶寶，一點一滴地付出慈愛，寶寶在她體內孕育，她的母性也逐日茁壯</p>
她會好好愛他的，如同愛自己的丈夫一樣，珍寵這個孩子……</p>
“不行、不行！我看不下去了，太光芒四射了，天哪，我眼睛都睜不開了！”簡藝安誇張地伸手蒙眼</p>
“你神經病啊！”莫傳雅嗔惱地賞她額頭一記爆栗</p>
兩人說說笑笑，原該是和樂融融的相聚時光，卻在離開餐廳的那一刻，變了調</p>
一個行色匆匆的路人經過，莽撞地架了莫傳雅一拐子，她猝不及防，一時重心不穩，踉蹌地撲跌在地——</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初醒的陽光悄悄溜到窗臺上，戲耍一盆安靜的盆栽，盆栽伸展著翠綠的葉子，葉縫間珍惜地托出幾朵細小的白花</p>
陽光玩夠了盆栽，潛進玻璃窗內，俯望一張細致玲瓏的睡顏，睡顏像一朵含笑的蓮，淡淡地透出一抹粉紅色</p>
陽光愛撫著那睡顏，一旁的男人看著，幾乎有點妒忌，妒忌陽光比自己坦率，能夠毫不扭捏地眷寵她</p>
而他，一只大手在她頰畔徘徊，明明貪戀著那五官，卻不好意思撫觸，擔心擾她清夢</p>
從小到大，他不曾對誰如此拿不定主意，不曾有誰令他好想接近，但太親密了，又感到些微驚懼</p>
因為他本來並不打算對任何人敞開自己心房，她卻堅持闖進來……</p>
“早安”她驀地睜開眼，在他未來得及防備前，送出清甜的微笑</p>
他心跳乍停，微窘地撇過眸，好似被她當場逮到做壞事</p>
“你睡得好嗎？”她柔聲呢喃比起他的別扭，她大方多了，玉手很自然地托撫他陽剛的臉頰</p>
“還不錯”他猛然坐起身，略微焦躁地撥了撥一頭亂發</p>
她跟著起身，看著他不聽話的發在頭頂豎成一根根漫無方向的刺，忽地嗤聲嬌笑</p>
“笑什麽？”他蹙眉，橫她一眼</p>
“笑你的頭發啊！”她戲謔地扯扯他鬢邊一綹發，笑漣朗朗地在唇畔一圈圈蕩漾“好好笑，怎麽每次醒來都會豎成這樣啊？你到底是怎麽睡的？難道你睡前還上發膠？”她頓住，似乎為自己提出這種可能性感到大為驚嘆，笑音一顫，笑得更爽脆了</p>
他瞠瞪她</p>
又來了！一點點小事就笑成這樣，她也太愛笑了吧？</p>
他不愉地抿唇，跳下床，沖進浴室，將一頭亂發打濕，總算柔順了</p>
“醒仁”她笑著追上來“你該不會生氣了吧？”</p>
他幹麽生氣？他瞇起眼，不想承認自己如此小心眼</p>
“好嘛，我答應你以後不再笑你頭發了”她從他身後環抱他的腰，甜蜜地撒嬌“別生氣嘍，我的好老公”</p>
他驀地僵住，因她那句俏皮的呼喚感到微微臉熱</p>
沒錯，他已經在兩個月前與莫傳雅結婚了，也過了兩個月聚少離多的新婚生活，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聽見妻子喚自己老公，卻仍如同初次聽見時，心動地難以自持</p>
“怎麽還是不說話？”莫傳雅誤解了他的沈默“人家都已經跟你道歉了耶，小氣鬼！”她將他轉過來，光裸的腳丫踩在他厚實的腳背上，像只可愛的小企鵝，膩著他</p>
他終於克制不住，俯首深吻她甜美誘人的軟唇</p>
餅了許久，兩人才氣息急促地分開，她依依不舍地凝睇他“你馬上就要去醫院上班了，對吧？”</p>
他深吸口氣，毅然頷首，即便覺得可惜，仍是極力壓下體內強烈翻騰的欲望</p>
“我今天也是，早上九點就有一場記者會”她輕輕嘆息</p>
“那就快刷牙洗臉吧”</p>
“YesSir！”</p>
由於工作習性使然，兩人都擁有在最短的時間內梳洗更衣的能力，五分鐘後，戴醒仁已經站在陽臺，做一套早晨例行的體操運動，也拉著妻子一起做</p>
莫傳雅本來沒有做晨間運動的習慣，也曾經嘲笑過他像個中學生似地一板一眼，但他說了，一個負責的醫生應該維持健康的身體，才能勸服他的病人也如此做，而身為醫生太太的她，當然也必須做良好的示範</p>
這麽大一頂帽子壓下來，她能裝傻嗎？</p>
於是，她認命了，每天早上跟他一起做體操，晚上做仰臥起坐，他還會加做至少二十個伏地挺身，關於這項，就恕她偷懶跳過了</p>
做完全套體操，莫傳雅忙著對鏡梳妝打扮，戴醒仁則在廚房煮咖啡，簡單地烤了幾片吐司，也煎了荷包蛋</p>
“你動作真快”打扮整齊後，莫傳雅輕盈地在餐桌前落坐，拈起一片烤得香酥的吐司，咬一口“嗯……好好吃喔！”她幸福地讚嘆</p>
只是一片烤吐司，值得她露出這種表情嗎？</p>
戴醒仁不可思議地瞧她，卻也被妻子的好心情感染，唇角微妙地勾起</p>
“對了，我昨天接到媽媽電話，她問我們這禮拜六有沒有空回家吃晚餐？”莫傳雅笑道，一面替丈夫將吐司塗上奶油，夾荷包蛋“你禮拜六晚上要值班嗎？”</p>
“我想想”戴醒仁接過妻子遞過來的夾蛋吐司，咬一口，在腦海計算自己的輪值時間表“我那天得值班”</p>
“這樣啊？”莫傳雅早料到這可能，馬上提出解決方案“好吧，那我問媽媽改禮拜天行不行？你禮拜天晚上總有空吧？”</p>
“嗯，下班以後趕過去應該還可以”</p>
“那好吧，就這麽決定”莫傳雅取出手機，俐落地打簡訊，跟母親改約禮拜大晚上聚餐，半分鐘後便得到回音“媽媽說OK”</p>
“那就好”戴醒仁松一口氣，他可不想才新婚便令丈母娘失望</p>
莫傳雅觀察丈夫神情，驀地一聲輕笑</p>
他疑惑地望她“你又在笑什麽？”</p>
“醒仁，你很喜歡我媽媽，對吧？”她笑睨他</p>
他怔了怔，頓時有些狼狽，藉著啜飲咖啡的動作掩飾眼神“你媽媽很不錯”</p>
“哪裏不錯了？因為她是商場上的女強人，很果斷，所以你很敬重她嗎？”</p>
“……”</p>
“我看應該不是”她自顧自地提出解答“應該是我媽媽讓你聯想起你沒見過面的親生母親，對不對？”</p>
他一震，揚眸望向妻子</p>
她也正看著他，眼裏脈脈含情，氳著一片水汪汪的溫柔“醒仁，你一直不肯告訴我，那天你到我們家『提親』時，到底跟我媽媽說了些什麽？”</p>
他無言，憶起與丈母娘的一番懇談，胸臆五味雜陳那天，他原以為自己會遭受冷淡的驅逐，可卻意外地領受了春風化雨，溫暖他冰凍的心</p>
“我不是說了不要再問嗎？”他粗聲咕噥</p>
“可是人家好奇嘛”她不依“誰教你跟媽媽都那麽神秘？都不告訴我！”</p>
“就沒什麽好說的啊”他猛灌完咖啡，收拾碗盤，擱在廚房水槽“這些給你洗”</p>
“醒仁……”</p>
“我要去醫院了”他匆匆出門</p>
想躲？莫傳雅懊惱地瞪他背影，才不容他如此輕易逃脫，提起包包就追上去，伸手挽他臂膀</p>
“餵，你……”他遲疑地瞪著兩人親昵相拙的手臂，他們租的這間公寓就在醫院附近，隨時可能遇到相熟的同事或病人</p>
“你怕被別人看到嗎？”她看透他思緒，朝他扮鬼臉“那又怎樣？我們是夫妻啊！夫妻本來就應該甜甜蜜蜜的，你說對不對？”</p>
戴醒仁擰眉他一向給人孤僻難相處的印象，如今卻與妻子手挽手，在路上嬉鬧，成何體統？</p>
“醒仁，你看！”她驚喜地揚嗓，指向路邊水泥圍欄上，一只懶洋洋地半躺著的小貓“好小的貓咪喔，是不是剛出生不久啊？好可愛喔！”</p>
她松開他的手，奔向小貓，憐愛地摸它軟順的毛，嘗試抱起它</p>
“你小心點！”他警告地阻止她“萬一它有病怎麽辦？”</p>
“它這麽幹凈，怎麽會有病？”她拋給他一記嫌他沒情調的眼神“你這人就只會想這些嗎？”</p>
他郁惱地瞪她沒錯，他這人就是不懂得浪漫，別人看到可愛的小動物也許會搶著呵護，他可不會</p>
“小貓來，姊姊抱抱”莫傳雅柔聲誘哄，雙手才剛觸及小貓，一只肥胖的母貓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朝她齜牙咧嘴，踢開她的手，將自己的孩子叼起“哇！”她嚇一跳，連忙後退閃開</p>
“怎麽了？你沒事吧？”戴醒仁驚慌地奔過來，捧起她的手檢查“幸好沒被抓傷”</p>
“那是小貓的媽媽嗎？怎麽那麽兇？”莫傳雅委屈地回眸，母貓叼著小貓兇狠地瞪她，接著高傲地轉身，昂然離去“好跩喔……”她喃喃抱怨</p>
戴醒仁看看母貓昂首闊步的背影，又看看妻子可憐兮兮的表情，喉間一陣笑聲，不可自抑地滾落</p>
她怔住“你笑什麽？”</p>
“所以這就是你們這種懂情趣的人的下場了”他不客氣地揶揄，星眸閃耀</p>
起先，莫傳雅有些氣惱，但漸漸地，看著丈夫爽朗的笑容，她的心莫名地飛揚，飛得高高的，在空中雀躍</p>
他困惑地收住笑聲“怎麽了？幹麽這樣看我？”</p>
“人生值得笑的事情，是不是比你想像的還多很多？”</p>
他愕然，這才驚覺自己在無意間違背了一直奉行的人生原則他竟當街笑了，要是被認識的人瞧見了，該有多糗？</p>
他不笑的，至少不該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笑，但她讓他破了例</p>
她嫣然一笑，眉眼彎彎，迷他神魂，跟著踮起腳尖，輕快地啾吻他臉頰“拜拜，老公，明天晚上見嘍！”</p>
＊＊＊獨家制作＊＊＊bbs.＊＊＊</p>
“……結果你們到底幾天沒見了？”電話那端跳來的，是莫傳森醇厚的嗓音，滿蘊關懷</p>
莫傳雅握著無線話筒，躺在沙發上，隔著重重海洋，向遠在美國的哥哥訴苦“四、五天了！斑速公路發生連環車禍，傷患都往『和恩醫院』送，醫院擠得爆滿，他忙得根本沒時間回家一趟，我也不好意思去醫院找他”</p>
“我早料到會這樣”莫傳森為妹妹擔憂“你們這樣三天兩頭碰不到面，跟沒結婚有什麽分別？我看要不要請媽跟院長提一下，減少醒仁值班的時間？這樣他比較有空回家陪你”</p>
“絕對不行！”莫傳雅驀地坐起身，激動地駁回哥哥的提議“醒仁一向最討厭那種濫用特權的人，他怎麽可能允許自己也這麽做？”她頓了頓，語重心長“而且如果他真的答應了，我也會瞧不起他”</p>
“你怎麽這麽不知變通呢？難道你喜歡一個人獨守空閨嗎？”</p>
“我既然嫁給醫生，就有這種覺悟”她義正辭嚴地聲明“他現在是不能常回家，不過等他以後當上主治醫生，不必照三班輪值，情況就會好多了”</p>
莫傳森不以為然地輕嗤“那還要等幾年？”</p>
“我相信他的能力，一定很快”莫傳雅對自己的丈夫很有信心“你知道嗎？前幾天我遇見熊主任，他還跟我稱讚，說醒仁絕對是最強的R3，很多資深醫師都比不上他呢！”</p>
“聽聽你這口氣，我還真不曉得有哪個老婆像你這麽崇拜丈夫？”莫傳森調侃妹妹</p>
“我是很崇拜他啊”莫傳雅笑嘻嘻，很坦串地承認自己滿腔愛意，她實在太幸福了，幸福到好想與全世界分享“哥，我都結婚了，那你呢？什麽時候也給我找個嫂子啊？”</p>
“呿，人家說新婚夫妻最愛作媒，我還不信呢，沒想到果然如此”莫傳森似笑非笑地譏諷，頓了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是個不結婚的男人，明明有整片花園可以任我摘采，何必單戀一枝花？要我結婚的話，除非——”</p>
“除非你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得不到你想要的那個女人，對吧？”莫傳雅接口，哥哥這番浪子論調她都不知道聽他高唱幾百逼了“哥，你這麽輕視愛情，將來一定會有報應的”她危言聳聽地警告</p>
“天哪，你這可怕的妹妹，用不著這樣詛咒你哥吧？”莫傳森假作驚恐</p>
她輕聲笑了</p>
莫傳森意味深長地沈默片刻“不過說真的，你們這麽快結婚，我真的嚇一跳，我本來以為醒仁說不定跟我一樣，是個不結婚的男人”</p>
“什麽意思？”莫傳雅惱了“你這意思是說你妹妹我不值得他定下來嗎？”</p>
“不是那樣，你別亂想”莫傳森莞爾“如果他不婚，應該是有別的理由”</p>
“什麽理由？”她追問</p>
“算了，他不是已經跟你結婚了嗎？”莫傳森避重就輕，不給妹妹一個肯定的答案“不管是什麽理由，現在都不存在了”</p>
“什麽嘛！”莫傳雅懊惱地嬌嗔“哥，你給我講清楚——”一股強烈的惡心感驀地湧上喉頭，她連忙伸手掩唇</p>
“怎麽了？”莫傳森聽出不對勁，焦急地問</p>
“沒事，只是這幾天腸胃好像怪怪的，有時候會忽然很想吐”</p>
“忽然想吐？不會是懷孕了吧？”</p>
“懷孕？”莫傳雅駭然怔住，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p>
“快去檢查看看吧！連自己有沒有懷孕都不曉得，你也真夠粗心了”</p>
“好啦，我會去檢查的”</p>
“還有，如果真的確定懷孕了，你記得要小心一點”莫傳森沈聲叮嚀“你小時候動過心臟手術，要特別註意”</p>
“拜托！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莫傳雅笑嗔哥哥大驚小敝“而且我開過刀後，就跟正常人沒兩樣了啊”</p>
“可醫生那時候也說了，如果你懷孕的話，稍有差池，很容易有心臟衰竭的危險，所以一定要格外小心”</p>
“知道了，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p>
＊＊＊獨家制作＊＊＊bbs.＊＊＊</p>
她一個人，沒問題吧？</p>
經過一場漫長的手術後，戴醒仁疲倦地步出開刀房，透過醫院玻璃往外望，這才驚覺戶外狂風大作，不時飆落豆大的雨點</p>
“看樣子臺風好像登陸了”一旁的護士低語</p>
“拜托這次臺風可別帶來太多災情，我好怕急診室又人滿為患”</p>
“是啊……”</p>
戴醒仁凝定步履，怔忡地註視窗外狂風暴雨這幾天他一直關在醫院裏，忙昏了頭，根本不曉得有臺風登陸</p>
他不自覺地擔心起妻子，雖然她不是那種軟弱依賴的女生，但在如此風雨交加的時候，他卻不能陪在她身邊，她會不會……有一點怨？</p>
戴醒仁郁悶地抿唇，告訴自己多想無益，振作精神，進更衣室換下手術服，才剛披回白袍，兩個醫生走進來，沒察覺室內還有其他人，逕自熱烈地交談</p>
“……所以這就叫麻雀變鳳凰吧？”其中一個不屑地哼道，戴醒仁聽出他是與自己同期的住院醫師，小李</p>
“應該說是娶個好老婆，就能少奮鬥二十年”另一個醫師諷刺道</p>
“豈止少二十年？”小李忿忿然“我看他從此以後就平步青雲了，將來這間醫院院長的寶座肯定是他的”</p>
戴醒仁倏地凜息，聽出兩人話中指涉的人正是自己，下頷僵硬地縮緊</p>
“你說我們怎麽就那麽笨，不懂得對大小姐獻殷勤？”</p>
“誰知道她就是莫家大小姐啊？之前我看她常來找戴醒仁，還以為她只是個普通記者而已”</p>
“那家夥該不會早就知道大小姐的身分了吧？你說這個局，他到底布多久了？”</p>
“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他平常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結果還不是一樣攀權附貴走後門？”</p>
兩分鐘後，兩人總算離開，一股酸味卻仍繚繞在更衣室裏，久久不散</p>
戴醒仁漠然佇立自從他與傳雅開始交往後，便聽見不少類似的閑言閑語，成婚以後，流言更猶如野火蔓延，一發不可收拾</p>
有人搶著巴結他，也有人暗暗嫉妒，有人表面逢迎奉承，背後卻惡意中傷</p>
恩師熊建明勸他看開點，說有才華的人本來就容易招忌，偏偏他又娶了醫院董事長的千金，當然會有些人心理不平衡</p>
說實在的，他一點也沒放在心上，從小他便受慣了別人的冷言冷語，他們愈詆毀他，他愈是傲慢以對</p>
連恩師也拿他沒轍，常嘮叨地念他脾氣別太倔，尤其現在身分跟以往不同了，更該懂得謹言慎行，謙沖有禮</p>
他一向我行我素，如今成了莫家女婿，對於人際關系的處理，反而必須學會步步為營……</p>
“也許我不應該結婚的”他喃喃自語</p>
其實，他並不想那麽早結婚，甚至想過獨身一輩子也無妨</p>
誰知一個連戀愛都談不好的男人，居然結婚了，而且娶到的是那麽一個聰慧又體貼的女人</p>
他知道，從結婚那天開始，自己肩上便扛了雙重責任，身為醫生，與身為丈夫的責任，他總是忍不住懷疑，自己真能順利兼顧嗎？</p>
總覺得有一天，他可能會搞砸……</p>
沈思至此，一波驚濤駭浪驀地在戴醒仁胸海裏潮湧，他邁開大步，沖動地奔出醫院，與風雨強悍對抗，一步一步，困難地抵達家門前</p>
他忘了帶鑰匙，只得用力撳門鈴</p>
莫傳雅匆匆來應門，一見是他，駭然大驚“醒仁！你怎麽突然跑回來了？瞧你，全身都濕透了！”</p>
她焦灼地將狼狽不堪的他拉進屋裏，急急斟來一杯熱茶“你先喝一點，我去替你放熱水洗澡——”</p>
“不用了”他拽住她手腕“我不能離開醫院太久，有兩個重傷患還在觀察期，還有我一個病人這兩天情況也很不穩定”</p>
“既然這樣，你幹麽還跑回來？”她心疼地拂開垂落他額前的濕發“如果想要換洗衣物，我可以幫你送過去啊！”</p>
“我只是回來……看看你而已”他氣息不定，顯然經歷一番艱辛才到家“你還好吧？傳雅，都沒事嗎？”</p>
她很好，只是有點寂寞，只是一直傻傻地獨坐在客廳，啃噬著苦澀的思念</p>
她悵然望他“你擔心我，怎麽不打個電話回來就好？”</p>
“我想親眼確認”他啞聲低喃</p>
就只為了看她一眼，確定她安然無恙，他不惜冒險穿越風雨？莫傳雅心弦倏地牽緊，眼眸隱隱酸痛著“你真是的，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危險？萬一你被什麽吹落的招牌砸到了，怎麽辦？”</p>
他莞爾一笑“我又不是小孩，你緊張什麽？”</p>
她嗔睨他一眼，牽著他坐到沙發上“你先在這裏等我”</p>
“我不能待太久……”他意欲起身，又讓她按壓回座</p>
“至少讓我擦幹你頭發，可以嗎？”她要他喝熱茶，自己則到浴室拿來幾條幹毛巾</p>
何必多此一舉？反正他等會兒回醫院，還不是一樣要淋成一只落湯雞？他想阻止她，不知怎地卻舍不得開口，深邃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她曼妙姿影，直到她回到他身畔</p>
她先用一條浴巾包裹濕透的他，然後將他上半身拉下，讓他躺在自己柔軟的大腿上，十指在他濕亂的發間施展魔法</p>
“你一定很累了吧？閉上眼睛休息一下”</p>
他怎麽能休息？他是偷溜出醫院的，得馬上趕回去，但她的嗓音太輕柔、太溫暖，教他不由自主地放松緊繃多日的肌肉，一時昏昏欲睡</p>
不行，他不能睡，他還有個剛動完手術的病人要照料，不能睡……</p>
莫傳雅無聲地揚唇，靜靜地凝視丈夫在自己腿上，像個孩子似地打盹</p>
他真可憐，一定累壞了她愈看愈憐愛，不禁俯下身，輕輕地在他額上印落一吻</p>
他驀地驚醒，彈跳起身“我睡多久了？現在幾點了？”</p>
“你別緊張，還不到十分鐘呢”她笑著安撫</p>
戴醒仁放下心“既然你沒事，我先回醫院了”雖是如此說，他的兩條腿卻似自有主張，躑躅著不願離開</p>
終於，他受不了地一把攬過嬌妻，深深地、狂猛地、滿是懊惱與眷戀地吻她，她陣陣輕顫，幾乎癱軟在他懷裏</p>
仿佛過了悠遠的一世紀，又仿佛不過轉瞬，他松開她，幽深的眼潭擒住難以動彈的她“我走了”</p>
“嗯”莫傳雅癡癡地點頭，心房有數不清的蝴蝶同時拍翅膀，她目送丈夫昂然挺拔的背影，忽地壓抑不住滿腔沸騰的愛意“醒仁，等等！”</p>
“怎麽了？”他停住步履，回過頭</p>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她翩翩奔來他面前，揚起嫣紅的嬌顏“我……懷孕了”</p>
他駭然變色“你說什麽？”</p>
“我說我們有寶寶了”她垂斂羽睫，掩不住羞澀</p>
他震撼地瞪她“怎麽會？我們……我不是每次都有戴保險套嗎？”</p>
“那也不一定百分之百安全啊，保險套也有瑕疵品吧？”她輕笑“而且你又不讓我吃避孕藥”</p>
“吃藥對身體不好”他機械化地回應</p>
她這才警覺他反應不對勁，愕然揚眸，試著從他臉上的表情窺出一絲端倪“醒仁，你該不會不高興吧？你不希望我們有寶寶？”</p>
“不是那樣，是……”是太快了，他還沒有心理準備，他連當個丈夫都不及格，怎能又擔上父親的責任？“我只是……怕你太辛苦”</p>
“你放心，我已經準備辭掉工作了，尤其在懷孕初期，總不能每天趴趴走吧？我決定在家裏好好安胎”</p>
“你都打算好了啊……”他怔楞地盯著妻子，為何她可以毫無猶豫地接受自己即將成為一個母親的事實？女人都這樣嗎？</p>
“你一定是擔心自己不能常常陪在我身邊，怕我難過，對吧？”她靈慧地猜中他心思，卻只對了一半“沒關系的，我不介意，我會照顧自己的，只要你盡量抽空陪我做產檢就好了，當然啦，如果你願意一起來上媽媽教室，我會更開心”</p>
她俏皮地說玩笑話，他卻無法坦然搭腔，直覺想逃避她喜悅的容顏，口袋裏的呼叫器忽然嗶嗶作響，及時解救他</p>
“醫院在call我，我得走了！”他啞聲撂話，飛也似地離開</p>
＊＊＊獨家制作＊＊＊bbs.＊＊＊</p>
“我覺得他不想要這個孩子”</p>
熱鬧繽紛的周末夜，莫傳雅與好姊妹簡藝安相約談心，兩個女人有一陣子沒見了，歡樂地聊個不停，吃過晚餐，莫傳雅才幽幽地道出埋藏多日的心事</p>
“你說你老公不想要寶寶？”簡藝安難以置信“為什麽？”</p>
“我不確定”莫傳雅苦澀地抿唇“我想他可能是怕寶寶影響我們夫妻的日常生活吧？他很怕吵，需要很安靜的空間讀書做研究，說不定也會覺得以後要照顧寶寶很麻煩”</p>
“你有跟他談過嗎？”</p>
“沒機會，他實在太忙了，難得回家又擺明不想面對這個問題”</p>
“你是說他到現在還當寶寶不存在嗎？”</p>
“也不完全是那樣，他會關心我的身體，前陣子我孕吐很嚴重的時候，他還會熬藥膳給我喝，只是——”她黯然頓住</p>
“他只關心你，不關心寶寶”簡藝安了解地接口</p>
莫傳雅輕輕嘆息“要他陪我讀育嬰書籍，他總是藉口要寫論文、看醫學期刊，給他寶寶的超音波圖，他也只是瞄一眼，就丟到一邊”</p>
“那麽冷淡啊！”聽到這兒，簡藝安已經開始為好友抱不平了“那產檢呢？他有陪你去做嗎？”</p>
“他倒不是故意不來的”莫傳雅為丈夫緩頰“每次我去產檢，剛好都碰到他在忙”</p>
“呿！”簡藝安冷嗤“是真忙還是假忙啊？”</p>
“是真的很忙啦”莫傳雅慎重強調，頓了頓“我本來也有點不開心，不過現在想想也好，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小時候動過心臟手術”</p>
簡藝安愕然“你是說他到現在還不曉得？”</p>
“讓他知道就槽了，萬一他拿這個當理由，勸我拿掉孩子怎麽辦？”</p>
“不會吧？”簡藝安瞠目“他會做得那麽絕嗎？”</p>
“這個嘛……”莫傳雅深思地鎖眉，端起果汁啜飲自從得知自己懷孕後，她便盡量少碰咖啡與茶這類刺激性的飲料“我想他應該不至於，不過他可是醫生，如果他認真要說服我，我怕自己辯不過他”</p>
“所以你寧願瞞著他不說？”</p>
“我想這樣比較好”</p>
真的會比較好嗎？簡藝安憂心地凝視好友，她個性倔，習慣了獨立自主，就連結婚後，也不習慣當個小鳥依人的妻子</p>
如她這般什麽事都一肩扛，不累嗎？</p>
一個服務生端著一盤料理經過兩人桌旁，嗆鼻的食物味道令莫傳雅不禁一陣作嘔</p>
“你沒事吧？”簡藝安焦急地問“你不是說自己的孕吐好多了嗎？怎麽還會想吐？”</p>
“那味道太重了”莫傳雅掩唇，暫時停止呼吸“沒事，忍忍就過了”</p>
簡藝安望著她略顯蒼白的容顏，又是心疼，又是氣惱“說實在的，我總覺得你有老公等於沒老公，他到底在做什麽啊？老是放你孤單一個人！”</p>
“他是醫生”莫傳雅平靜地回話“我是醫生的太太”</p>
身為醫生的女人，尤其是一個心血管外科醫生的女人，她早就告誡自己，絕對不能依賴丈夫，必須堅強獨立，耐得住寂寞</p>
她必須是最強的女人——</p>
“你真的很愛他，傳雅”從她的神情，簡藝安看出她堅毅不拔的決心，只能無奈搖頭</p>
“是啊，我愛他”莫傳雅從不諱言承認，她甜甜地笑，溫柔地撫摸自己腹部“而且你別為我擔心，很快就會多個小寶貝來陪我了”</p>
“哇，你快照照鏡子，你的臉上綻放出母性的光輝耶！”簡藝安打趣</p>
她有些羞窘，卻有更多驕傲，雖然才剛懷孕十周，她已經感覺到自己是一個母親了，對這個蜷窩在子宮裏的寶寶，一點一滴地付出慈愛，寶寶在她體內孕育，她的母性也逐日茁壯</p>
她會好好愛他的，如同愛自己的丈夫一樣，珍寵這個孩子……</p>
“不行、不行！我看不下去了，太光芒四射了，天哪，我眼睛都睜不開了！”簡藝安誇張地伸手蒙眼</p>
“你神經病啊！”莫傳雅嗔惱地賞她額頭一記爆栗</p>
兩人說說笑笑，原該是和樂融融的相聚時光，卻在離開餐廳的那一刻，變了調</p>
一個行色匆匆的路人經過，莽撞地架了莫傳雅一拐子，她猝不及防，一時重心不穩，踉蹌地撲跌在地——</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