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天你學習了嗎16 教學樓下綻放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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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今天你學習了嗎16 教學樓下綻放一朵……
高三忙忙碌碌同班每個人都進入備戰狀態, 來自物理老師的寄語——
“高三，你們將在這一年內真正成長。”
確實，再是平日裏不愛學習的都開始拿起書鉆研, 早晨6點半作息變成6點, 課上犯困的都拿起書主動站在教室後方，走讀的加入住校生上完晚自習才回家。
南汐也陷入緊張感, 每天覆習知識點，到家後拉上顧舟再請教不懂之處。國家級物理競賽他要去一周，南汐自己上下學每天給他報平安，再有不懂的去請教吳老師。
她發現, 老吳自從上次事件後變得很奇怪，每次和她講話都會走神, 像似透過她看到另一人一樣, 眼裏充滿不真實但又期望真實的感覺。
直到那件事發生後, 南汐才知道是為什麽。
*
顧舟出發去國賽的第三天, 蔣芯月晚自習因學習壓力大崩潰大哭, 吵到了其他班級, 被教務處巡視的老師叫來做思想工作。
南汐知道這件事已是次日。
學校教學樓是開放式走廊，秋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冰冷的白瓷磚透著寒, 從二樓開口處探入的紅楓也暖不熱。身著羊絨大衣黑色毛呢裙, 眼角帶有絲絲魚尾紋被橢圓框眼鏡遮蓋卻沒掩住眼神銳利的女人雙手環抱站在思教處門口，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門內, 待裏面接受老師心理輔導的女生出來。
南汐湊巧在這時來找吳老師領周考卷，她抱著一摞試卷順便看了眼隔壁思教處這幕。正疑惑這個看起來很嚴厲的女士是誰時，裏面出來的學生身影解釋了這問題。
蔣芯月喪著臉, 眼睛紅腫還沒消退，一看就是大哭過的模樣，出於姐妹關心她把試卷拿回班交給課代表又回了來，還沒到地方就聽見女人尖銳的斥責聲。
“你自己不好好學習還學會影響其他人了？誰這麽教你的？”邊說還邊指著蔣芯月額頭，“我真是這張臉都被你丟盡了，不僅成績一次不如一次，學習態度還擺不好，不知道以後怎麽救。”
南汐走近見蔣芯月一直低頭看不清神色，沒有回嘴反抗，在她母親面前像只牽線木偶。
“小小年紀還整上抑郁，什麽都會騙了，你下次再這樣其他那些書也別想要了！”說著蔣芯月母親還張開巴掌準備招呼過去。
南汐眼疾手快上前拉開蔣芯月，一道與她同頻的身影沖出來攔住巴掌。
吳天昊：“蔣同學家長，這裏是學校，請您不要一這種暴力的方式教育孩子，影響不好，方便的話請您到辦公室我們單獨談談。”
女人縮回手，揉了揉手腕瞪了眼蔣芯月皺眉出聲：“行，吳老師，您最好也給我個交代，為什麽我們家芯月成績遲遲上不去。”
吳老師擋在南汐和蔣芯月身前，微微偏頭示意她帶蔣芯月回班，南汐照做。
一路蔣芯月沒說話，南汐也沒問，放學時她母親拉她門口聊了會，也沒見臉色好轉。
“芯月，別把你媽媽的話聽進去，盡力就好，做自己想做的。”南汐輕聲溫柔道。
“嗯，放心我習慣了，沒什麽大不了，好好學習我要當一名作家！”蔣芯月提高語調讓她看上去精神。
“......”
*
晚自習過後到家，夜色正濃，南汐只在臥室亮了燈，暖黃色光線照在她身上泛著晶瑩。她剛洗過澡還沒吹頭，秋季風寒她換上了純棉長款睡裙，v字領口隱隱露出鎖骨，半幹的長發有部分掛在頸間，被蒸汽潤紅的臉水嫩得像顆蜜桃。
南汐坐椅子上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按下視頻通話鍵準備和去比賽那人聊天，順道插上吹風機吹頭 。
他出發以來，兩人每天都如此。最開始視頻是顧舟先打的，那天他剛落地京北市問她下晚自習有沒有安全到家，南汐那會在給糕糕餵貓糧，沒註意是視頻電話直接接起，到見到對面顧舟湊近的側臉才反應過來。
他的外貌條件真的很優越，即便是容易翻車的全側面角度也是好看，額頭、眉骨、鼻梁再到下顎，被他那的光線照得映下陰影，立體感十足，眼角有顆淺淺淚痣，一下把南汐看得有些楞。
對面低沈好聽的聲音傳來：“汐汐，我剛落地你回家了嗎？”
南汐沒提醒他，而是舉起手機給自己找了個攝像頭拍到最好看的角度，輕聲回應：“到了，在餵糕糕吃飯。”
許是他從餘光處感受到手機屏幕有不同於語音電話的光線變化，疑惑偏頭拿下來看。
“......”
“嘻嘻，你打成視頻了。”南汐不緊不慢遲來地提醒他道。
顧舟有明顯停頓，因為南汐看見他那邊背景不動了幾秒，等他下一句話開頭才又重新動起。
後面幾日兩人就這麽默契地每晚打視頻，有時候是南汐打去，有時又是顧舟打來。
今天對方依舊很快接起。
同樣洗完澡，顧舟穿的也是長袖睡衣，垂落的短發掛著點點水珠還沒來得及吹幹。
“你也洗澡了？”
“嗯，你也是？”
“嗯。”
“......”
顧舟應是把手機放在腿上，拿起酒店吹風機吹頭，南汐則坐在椅子上抹護發精油，按摩後再吹，兩人節奏同步得活似一起沐浴似的。
顧舟短發幹得快，他先吹完放好吹風機就靜靜看著南汐吹，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朝一旁挪了挪離開屏幕。
收拾完，南汐毫不猶豫躺上床，和顧舟說起今天蔣芯月的事。
“你說她父母是不是很過分。”
顧舟也在說話間隙躺上床，他那邊只開了床頭燈，照得人朦朧：“確實，教育理念很老套。”
說得好聽是老套，難聽就是扭曲。
“再這樣下去芯月心理會出問題的。”想到她今日的模樣，南汐不由得擔心。
“......你怎麽不問問我？”顧舟掩住神色，聲音說得很小。
南汐因為擔心姐妹，一時間忘了他明天就要開始第二輪比賽了，不好意思道：“對，你準備怎麽樣了？”
“很好。”顧舟說得平淡。
很好？“那你讓我問你？”
“......剛來這有點著涼。”半晌他才接著道。
合著不是比賽問題，是他個人問題，南汐又把自己尷尬住了：“有板藍根的話，可以喝點預防。”
“嗯，喝過了，找同學借的。”他特意強調出來，“男同學，沒找女生借。”
雖然不必特地報備，畢竟是生病的事情，但南汐還是為他這類似依賴“撒嬌”的舉動感到心軟。
“你要照顧好自己，註意休息，別拿了獎托著病殃殃身體回來。”
“嗯。”顧舟躺下，應聲。
兩人聊天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不覺伴隨著耳邊手機聽筒傳來的彼此呼吸聲睡著。
清晨，天還蒙蒙亮，糕糕學會上床後每天按時充當鬧鈴，咕嚕聲和貓爪在身上的壓迫感把南汐鬧醒，她見手機沒電關機便把它插上充電線去洗漱。
高三學生的洗漱時間很短準備好十分鐘就出門，手機電量剛充到20%，想著不怎麽用上便也就著。
她與蔣芯月又換到了窗邊，成了秋風吹進教室的第一波受寒者。
連忙關上窗只開一小節換氣，南汐見蔣芯月一直盯著對面實驗樓看。
“看什麽呢？”
“沒什麽，在想實驗樓開放時間。”
“我記得貌似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和我們上課時間一樣。”
“嗯！”蔣芯月笑容自然。
*
蔣芯月那個嚴厲的母親又來了，這次她嚷嚷讓吳老師指出女兒可能的早戀對象。
正值課間。
“媽你幹什麽？”蔣芯月拽著母親胳膊，阻攔她瘋了似闖進教室。
她一眼看見南汐，甩開女兒走到她面前：“汐汐，你平時和我們家芯月關系最好，你告訴阿姨她有沒有在學校早戀？”
南汐一頭霧水：“沒有阿姨。”
“媽你別鬧了！”蔣芯月想把母親帶出去。
“蔣芯月家長，我們出去聊一會學生還要上課，汐汐你忙你的不用管。”吳天昊也進教室阻攔。
終於把人帶到班級門口，南汐不放心跟了出去，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一聲脆響傳來。
蔣芯月捂著臉抽泣。
“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
“家長您先別激動別打孩子！”吳老師攔住她媽接下來的動作。
南汐去抱住蔣芯月。
“我不激動？看見她整的那些不學無術的東西！讓我怎麽不激動？”說著她從包裏拿出一筆記本，A5大小薄薄一本軟抄，“看看都在家寫些什麽？‘他親吻她的唇用力吮吸，手指攀附上胸前的軟綿’”念得很大聲，絲毫不顧及周圍人的視線。
“我給你買學習用品，供你吃，供你穿，監督你好好讀書別步入我和你爸後塵，結果你就這樣報答我們的？終於知道你成績為什麽下滑了，在學校悄悄談戀愛，寫這些不堪入目的低俗玩意，我看你真廢物！”
正欲接著往下念，吳老師出聲打斷。
“家長！這是學校！不是你撒潑打野的地方，請註意分寸。”
“你做班主任的不跟著我管孩子還反倒質問我起來了是吧？”
一米六的女人抵不過快一米八的吳老師，她氣勢較弱轉而繼續攻擊南汐抱著的蔣芯月。
“你還好意思哭？”
“阿姨您夠了！”南汐叱出聲。
“你看你平時驕縱樣，還把人好學生帶壞！”她沒有管南汐而是繼續辱罵女兒，邊說著，還把手裏的筆記本卷在手裏揮舞。
“我就是這樣的！阿姨您能不能消停點，一會上課鈴就響了您再這麽鬧下去......”
“好了汐汐，你帶芯月回去，這交給老師。”吳天昊攔住癲狂的母親，他沒想到南汐這性子平時看起來溫溫吞吞的，一生起氣能這麽炸。
南汐聽話，攬著蔣芯月走，誰知她一把掙脫開，沖上前要去搶母親手裏的筆記本。
兩人扭打在一起，吳老師和南汐往過攔，路過的同學被勸走叫別在一旁看熱鬧。
誰知在拉開兩人後，蔣芯月母親當著她面撕毀了筆記。
“我讓你不學習！讓你寫！你寫多少我都給你撕多少！”
蔣芯月崩潰大叫，哭聲抑制不住難受，她也向母親吼：“我就是不想按照你們給我規劃好的路走有什麽錯嗎？”
上課鈴響起，思教處老師趕來帶走幾人，南汐被叫回教室上課。
心裏一直放不下蔣芯月，老陳在講臺上講題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窸窸窣窣。
“同學們上課不要講悄悄話啊。”
“老師！對面樓！”
不知是誰看到驚呼出聲，老陳也被嚇夠嗆看向學生指的方向，南汐坐窗邊更是一扭頭便看見。
10層樓高的實驗樓頂站了一名身穿校服的短發女生，用手不斷指著樓下，動作激動一步步往邊了靠，教室內聽不見對面這麽遠的說話聲，但南汐再熟悉不過那身影，是剛還被自己抱著的蔣芯月。
回想起今早蔣芯月呆望實驗樓的眼神，以及她問門多久開的話。
不好！
“老師！我請假！”南汐著急舉手，說完便直接沖出教室。
老陳的話音在她沖出教師門的身後響起：“你去了有什麽用，哎去吧去吧。”他從兜裏摸出手機報警。
南汐從不知道自己跑起來能這麽快，從教室下樓再到對面實驗樓幾乎有四百米距離，她只用一分鐘跑到。
手指瘋狂按動電梯按鈕，往日上課覺得便捷的直升梯此時她只覺雞肋，樓層顯示從三樓往下，一層如一年，她等不及，打開應急通道門就沖上去，爬到六樓時還不小心絆了一跤，終於沖上十樓已累不成活額頭冒汗、瘋狂喘氣。
樓上，吳老師、思教處劉主任、副校長及蔣芯月媽媽都在。
意識到蔣芯月有輕生念頭，她媽媽語氣終於好了些：“乖你下來，媽只是想要你好好學習而已啊！媽只是為你好。”
“芯月，你冷靜！”
“蔣同學冷靜！”
......
蔣芯月冷笑看著他們：“我很冷靜。”
她想轉身，南汐用盡力氣叫她：“芯月！！！”
南汐的聲音讓蔣芯月一滯，朝她的方向看去，動作沒再繼續。南汐上前勸說她：“你別輕生，你不是夢想當作家嗎？你死了誰替你完成夢想？”
“汐汐......”聽到姐妹的聲音，比聽自己母親的聲音還受觸動，蔣芯月泣不成聲。
“乖你下來，我們好好和叔叔阿姨談。”
“對，老師站在你這邊。”吳老師站出來朝蔣芯月伸出手。
“是啊，芯月你下來，媽媽聽你說你的想法。”
見她情緒平覆跳樓的心沒有那麽堅決，南汐一步步靠近扶她下來。
剛站到天臺地上，吳老師就走來把學生圍住避免家長激動再幹出什麽刺激人的事情。
南汐拍著蔣芯月後背：“沒事芯月沒事。”
蔣芯月點頭，把腦袋埋進南汐肩膀。
見狀吳天昊才敢繼續和她母親談：“你們這種教育思想不僅揠苗助長還對孩子成長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你們得反思自己的問題。”
專制家長是聽不進去任何人的意見的，她伸手想直接從南汐懷裏拽出蔣芯月：“跟我回家，還敢跳樓威脅你媽了是吧？膽子大了，看我不收拾你！”
“家長！”吳天昊攔住，再次把學生擋在身後，“怎麽連我們任課老師的話也不聽呢？”
“就是這位家長你冷靜。”副校長和主任也在說，老師的勸服對象從學生變成了家長。
“冷靜？跳樓的是我孩子我怎麽冷靜？再說我覺得我的教育方式沒有任何問題，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什麽抑郁癥，這麽小年紀怎麽可能？”
“抑郁癥不分年齡！你應該重視起來！”吳老師明顯語氣在壓抑憤怒情緒。
就在這時，南汐感到懷裏的人推開她站在一旁，不祥預感由然而生。
“沒事，謝謝吳老師，謝謝汐汐。”
蔣芯月忽然變得很平靜。
“對嘛，我就說她能有什麽事，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芯月！”
蔣芯月這次動作沒有遲疑，跨過天臺矮墻縱身一躍，南汐離得近加上反應快跑上去想拽住她，不慎連自己也摔了下去。
巨大的失重感襲來，耳邊只有一句穿透力極強的呼喊。
“汐汐！”
天臺山吳老師一臉焦急看著她。
難道她這輩子就這麽結束了？
*
都說人死前會看見走馬燈回想自己一生所經歷的事，她看見了小時候父親、母親、小舟哥哥、永遠歡迎她的顧媽媽和顧爸爸；看見她長大再回到清禾市，同顧舟的重逢，那個在外人面前是月光少年，在自己面前卻壞的要死的人，看到笑容很燦爛陽光的蔣芯月笑著介紹自己是她的新同桌，看到高中三年發生的點滴，隨後繾綣成泡沫，消失。
最後迎接她的，不是堅硬冰涼的地板，而是大海......
大海？海水？她能呼吸？？？
怎麽回事？明明自己從來沒去過海邊，難道還在走馬燈。
南汐的疑惑被解答，她看見和長相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哦不，人魚，被捕撈、被救，再到為覆活心愛之人踏上夢境旅程。
原來這是一場夢啊......她想起來了，她是南汐，是人魚，這場夢境她還沒陪水手先生走到最後呢，就這麽死了。
對不起。
她只得內心道。
光影斑駁，記憶回閃，她來到一片白茫茫之處，除了自己什麽也看不見。
南汐習慣性開口：“結束了嗎？”
沒有等來預想中女巫的聲音，她疑惑。
“汐汐......”
“誰？是誰叫我？”
空靈模糊的聲音傳來帶著嗚咽。
“汐汐......別丟下我。”
顧舟。
眼前場景呈玻璃破碎模樣崩塌，南汐醒了，準確說是作為第三意識醒來看見眼前一切。
消毒水，白色病床，在她床前站著抽泣不已的人，以及眼神空洞握住她手不言一語的顧舟，剛才的聲音是他，是他的悲傷。
她不知道現在情況是怎麽回事，夢境出bug了？還是說她死了並不意味著夢境結束？
眼前畫面再一閃，她的葬禮——
見父母見老師見同學，唯獨不見顧舟。
人呢？
*
同樣的地點，天臺上，白襯衣少年赤腳站立。
樓下同學竊竊私語。
“顧學霸這是怎麽了？”
“也是學習壓力太大嗎？”
“沒人攔一下他嗎？”
“有老師剛剛上去了。”
“前段時間南汐剛墜樓，怎麽顧舟也......”
“你們不知道吧，他們其實是青梅竹馬來著。女神死了，顧學霸跟瘋了一樣。”
“來人救救他吧。”
“可我覺得，就算救下來，他的模樣也和死了別無一二。”
......
“顧舟你別想不開啊！！！”南汐在他面前拼命呼喊。
少年聽不見，只是在他要跳下去時擡頭望向天空，恰似與她對視，淺勾唇角露出淡淡微笑。
他來找她了。
教學樓下綻放一朵血色之花，白襯衫染上鮮紅，生命，破碎。
*
在看到顧舟毫不猶豫跳下樓那一刻，南汐心臟感受到撕裂般疼痛，似萬千野獸啃食，為什麽？為什麽她只能看著？為什麽？明明他可以好好活著的，為什麽他這麽傻？
這只是一場夢，一場給他設定的結局註定美好的夢，他卻在失去她後選擇了早早結束。
顧舟......
在劇烈的情感波動下，南汐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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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忙忙碌碌同班每個人都進入備戰狀態, 來自物理老師的寄語——
“高三，你們將在這一年內真正成長。”
確實，再是平日裏不愛學習的都開始拿起書鉆研, 早晨6點半作息變成6點, 課上犯困的都拿起書主動站在教室後方，走讀的加入住校生上完晚自習才回家。
南汐也陷入緊張感, 每天覆習知識點，到家後拉上顧舟再請教不懂之處。國家級物理競賽他要去一周，南汐自己上下學每天給他報平安，再有不懂的去請教吳老師。
她發現, 老吳自從上次事件後變得很奇怪，每次和她講話都會走神, 像似透過她看到另一人一樣, 眼裏充滿不真實但又期望真實的感覺。
直到那件事發生後, 南汐才知道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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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舟出發去國賽的第三天, 蔣芯月晚自習因學習壓力大崩潰大哭, 吵到了其他班級, 被教務處巡視的老師叫來做思想工作。
南汐知道這件事已是次日。
學校教學樓是開放式走廊，秋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冰冷的白瓷磚透著寒, 從二樓開口處探入的紅楓也暖不熱。身著羊絨大衣黑色毛呢裙, 眼角帶有絲絲魚尾紋被橢圓框眼鏡遮蓋卻沒掩住眼神銳利的女人雙手環抱站在思教處門口，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門內, 待裏面接受老師心理輔導的女生出來。
南汐湊巧在這時來找吳老師領周考卷，她抱著一摞試卷順便看了眼隔壁思教處這幕。正疑惑這個看起來很嚴厲的女士是誰時，裏面出來的學生身影解釋了這問題。
蔣芯月喪著臉, 眼睛紅腫還沒消退，一看就是大哭過的模樣，出於姐妹關心她把試卷拿回班交給課代表又回了來，還沒到地方就聽見女人尖銳的斥責聲。
“你自己不好好學習還學會影響其他人了？誰這麽教你的？”邊說還邊指著蔣芯月額頭，“我真是這張臉都被你丟盡了，不僅成績一次不如一次，學習態度還擺不好，不知道以後怎麽救。”
南汐走近見蔣芯月一直低頭看不清神色，沒有回嘴反抗，在她母親面前像只牽線木偶。
“小小年紀還整上抑郁，什麽都會騙了，你下次再這樣其他那些書也別想要了！”說著蔣芯月母親還張開巴掌準備招呼過去。
南汐眼疾手快上前拉開蔣芯月，一道與她同頻的身影沖出來攔住巴掌。
吳天昊：“蔣同學家長，這裏是學校，請您不要一這種暴力的方式教育孩子，影響不好，方便的話請您到辦公室我們單獨談談。”
女人縮回手，揉了揉手腕瞪了眼蔣芯月皺眉出聲：“行，吳老師，您最好也給我個交代，為什麽我們家芯月成績遲遲上不去。”
吳老師擋在南汐和蔣芯月身前，微微偏頭示意她帶蔣芯月回班，南汐照做。
一路蔣芯月沒說話，南汐也沒問，放學時她母親拉她門口聊了會，也沒見臉色好轉。
“芯月，別把你媽媽的話聽進去，盡力就好，做自己想做的。”南汐輕聲溫柔道。
“嗯，放心我習慣了，沒什麽大不了，好好學習我要當一名作家！”蔣芯月提高語調讓她看上去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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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過後到家，夜色正濃，南汐只在臥室亮了燈，暖黃色光線照在她身上泛著晶瑩。她剛洗過澡還沒吹頭，秋季風寒她換上了純棉長款睡裙，v字領口隱隱露出鎖骨，半幹的長發有部分掛在頸間，被蒸汽潤紅的臉水嫩得像顆蜜桃。
南汐坐椅子上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按下視頻通話鍵準備和去比賽那人聊天，順道插上吹風機吹頭 。
他出發以來，兩人每天都如此。最開始視頻是顧舟先打的，那天他剛落地京北市問她下晚自習有沒有安全到家，南汐那會在給糕糕餵貓糧，沒註意是視頻電話直接接起，到見到對面顧舟湊近的側臉才反應過來。
他的外貌條件真的很優越，即便是容易翻車的全側面角度也是好看，額頭、眉骨、鼻梁再到下顎，被他那的光線照得映下陰影，立體感十足，眼角有顆淺淺淚痣，一下把南汐看得有些楞。
對面低沈好聽的聲音傳來：“汐汐，我剛落地你回家了嗎？”
南汐沒提醒他，而是舉起手機給自己找了個攝像頭拍到最好看的角度，輕聲回應：“到了，在餵糕糕吃飯。”
許是他從餘光處感受到手機屏幕有不同於語音電話的光線變化，疑惑偏頭拿下來看。
“......”
“嘻嘻，你打成視頻了。”南汐不緊不慢遲來地提醒他道。
顧舟有明顯停頓，因為南汐看見他那邊背景不動了幾秒，等他下一句話開頭才又重新動起。
後面幾日兩人就這麽默契地每晚打視頻，有時候是南汐打去，有時又是顧舟打來。
今天對方依舊很快接起。
同樣洗完澡，顧舟穿的也是長袖睡衣，垂落的短發掛著點點水珠還沒來得及吹幹。
“你也洗澡了？”
“嗯，你也是？”
“嗯。”
“......”
顧舟應是把手機放在腿上，拿起酒店吹風機吹頭，南汐則坐在椅子上抹護發精油，按摩後再吹，兩人節奏同步得活似一起沐浴似的。
顧舟短發幹得快，他先吹完放好吹風機就靜靜看著南汐吹，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朝一旁挪了挪離開屏幕。
收拾完，南汐毫不猶豫躺上床，和顧舟說起今天蔣芯月的事。
“你說她父母是不是很過分。”
顧舟也在說話間隙躺上床，他那邊只開了床頭燈，照得人朦朧：“確實，教育理念很老套。”
說得好聽是老套，難聽就是扭曲。
“再這樣下去芯月心理會出問題的。”想到她今日的模樣，南汐不由得擔心。
“......你怎麽不問問我？”顧舟掩住神色，聲音說得很小。
南汐因為擔心姐妹，一時間忘了他明天就要開始第二輪比賽了，不好意思道：“對，你準備怎麽樣了？”
“很好。”顧舟說得平淡。
很好？“那你讓我問你？”
“......剛來這有點著涼。”半晌他才接著道。
合著不是比賽問題，是他個人問題，南汐又把自己尷尬住了：“有板藍根的話，可以喝點預防。”
“嗯，喝過了，找同學借的。”他特意強調出來，“男同學，沒找女生借。”
雖然不必特地報備，畢竟是生病的事情，但南汐還是為他這類似依賴“撒嬌”的舉動感到心軟。
“你要照顧好自己，註意休息，別拿了獎托著病殃殃身體回來。”
“嗯。”顧舟躺下，應聲。
兩人聊天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不覺伴隨著耳邊手機聽筒傳來的彼此呼吸聲睡著。
清晨，天還蒙蒙亮，糕糕學會上床後每天按時充當鬧鈴，咕嚕聲和貓爪在身上的壓迫感把南汐鬧醒，她見手機沒電關機便把它插上充電線去洗漱。
高三學生的洗漱時間很短準備好十分鐘就出門，手機電量剛充到20%，想著不怎麽用上便也就著。
她與蔣芯月又換到了窗邊，成了秋風吹進教室的第一波受寒者。
連忙關上窗只開一小節換氣，南汐見蔣芯月一直盯著對面實驗樓看。
“看什麽呢？”
“沒什麽，在想實驗樓開放時間。”
“我記得貌似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和我們上課時間一樣。”
“嗯！”蔣芯月笑容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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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芯月那個嚴厲的母親又來了，這次她嚷嚷讓吳老師指出女兒可能的早戀對象。
正值課間。
“媽你幹什麽？”蔣芯月拽著母親胳膊，阻攔她瘋了似闖進教室。
她一眼看見南汐，甩開女兒走到她面前：“汐汐，你平時和我們家芯月關系最好，你告訴阿姨她有沒有在學校早戀？”
南汐一頭霧水：“沒有阿姨。”
“媽你別鬧了！”蔣芯月想把母親帶出去。
“蔣芯月家長，我們出去聊一會學生還要上課，汐汐你忙你的不用管。”吳天昊也進教室阻攔。
終於把人帶到班級門口，南汐不放心跟了出去，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一聲脆響傳來。
蔣芯月捂著臉抽泣。
“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
“家長您先別激動別打孩子！”吳老師攔住她媽接下來的動作。
南汐去抱住蔣芯月。
“我不激動？看見她整的那些不學無術的東西！讓我怎麽不激動？”說著她從包裏拿出一筆記本，A5大小薄薄一本軟抄，“看看都在家寫些什麽？‘他親吻她的唇用力吮吸，手指攀附上胸前的軟綿’”念得很大聲，絲毫不顧及周圍人的視線。
“我給你買學習用品，供你吃，供你穿，監督你好好讀書別步入我和你爸後塵，結果你就這樣報答我們的？終於知道你成績為什麽下滑了，在學校悄悄談戀愛，寫這些不堪入目的低俗玩意，我看你真廢物！”
正欲接著往下念，吳老師出聲打斷。
“家長！這是學校！不是你撒潑打野的地方，請註意分寸。”
“你做班主任的不跟著我管孩子還反倒質問我起來了是吧？”
一米六的女人抵不過快一米八的吳老師，她氣勢較弱轉而繼續攻擊南汐抱著的蔣芯月。
“你還好意思哭？”
“阿姨您夠了！”南汐叱出聲。
“你看你平時驕縱樣，還把人好學生帶壞！”她沒有管南汐而是繼續辱罵女兒，邊說著，還把手裏的筆記本卷在手裏揮舞。
“我就是這樣的！阿姨您能不能消停點，一會上課鈴就響了您再這麽鬧下去......”
“好了汐汐，你帶芯月回去，這交給老師。”吳天昊攔住癲狂的母親，他沒想到南汐這性子平時看起來溫溫吞吞的，一生起氣能這麽炸。
南汐聽話，攬著蔣芯月走，誰知她一把掙脫開，沖上前要去搶母親手裏的筆記本。
兩人扭打在一起，吳老師和南汐往過攔，路過的同學被勸走叫別在一旁看熱鬧。
誰知在拉開兩人後，蔣芯月母親當著她面撕毀了筆記。
“我讓你不學習！讓你寫！你寫多少我都給你撕多少！”
蔣芯月崩潰大叫，哭聲抑制不住難受，她也向母親吼：“我就是不想按照你們給我規劃好的路走有什麽錯嗎？”
上課鈴響起，思教處老師趕來帶走幾人，南汐被叫回教室上課。
心裏一直放不下蔣芯月，老陳在講臺上講題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窸窸窣窣。
“同學們上課不要講悄悄話啊。”
“老師！對面樓！”
不知是誰看到驚呼出聲，老陳也被嚇夠嗆看向學生指的方向，南汐坐窗邊更是一扭頭便看見。
10層樓高的實驗樓頂站了一名身穿校服的短發女生，用手不斷指著樓下，動作激動一步步往邊了靠，教室內聽不見對面這麽遠的說話聲，但南汐再熟悉不過那身影，是剛還被自己抱著的蔣芯月。
回想起今早蔣芯月呆望實驗樓的眼神，以及她問門多久開的話。
不好！
“老師！我請假！”南汐著急舉手，說完便直接沖出教室。
老陳的話音在她沖出教師門的身後響起：“你去了有什麽用，哎去吧去吧。”他從兜裏摸出手機報警。
南汐從不知道自己跑起來能這麽快，從教室下樓再到對面實驗樓幾乎有四百米距離，她只用一分鐘跑到。
手指瘋狂按動電梯按鈕，往日上課覺得便捷的直升梯此時她只覺雞肋，樓層顯示從三樓往下，一層如一年，她等不及，打開應急通道門就沖上去，爬到六樓時還不小心絆了一跤，終於沖上十樓已累不成活額頭冒汗、瘋狂喘氣。
樓上，吳老師、思教處劉主任、副校長及蔣芯月媽媽都在。
意識到蔣芯月有輕生念頭，她媽媽語氣終於好了些：“乖你下來，媽只是想要你好好學習而已啊！媽只是為你好。”
“芯月，你冷靜！”
“蔣同學冷靜！”
......
蔣芯月冷笑看著他們：“我很冷靜。”
她想轉身，南汐用盡力氣叫她：“芯月！！！”
南汐的聲音讓蔣芯月一滯，朝她的方向看去，動作沒再繼續。南汐上前勸說她：“你別輕生，你不是夢想當作家嗎？你死了誰替你完成夢想？”
“汐汐......”聽到姐妹的聲音，比聽自己母親的聲音還受觸動，蔣芯月泣不成聲。
“乖你下來，我們好好和叔叔阿姨談。”
“對，老師站在你這邊。”吳老師站出來朝蔣芯月伸出手。
“是啊，芯月你下來，媽媽聽你說你的想法。”
見她情緒平覆跳樓的心沒有那麽堅決，南汐一步步靠近扶她下來。
剛站到天臺地上，吳老師就走來把學生圍住避免家長激動再幹出什麽刺激人的事情。
南汐拍著蔣芯月後背：“沒事芯月沒事。”
蔣芯月點頭，把腦袋埋進南汐肩膀。
見狀吳天昊才敢繼續和她母親談：“你們這種教育思想不僅揠苗助長還對孩子成長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你們得反思自己的問題。”
專制家長是聽不進去任何人的意見的，她伸手想直接從南汐懷裏拽出蔣芯月：“跟我回家，還敢跳樓威脅你媽了是吧？膽子大了，看我不收拾你！”
“家長！”吳天昊攔住，再次把學生擋在身後，“怎麽連我們任課老師的話也不聽呢？”
“就是這位家長你冷靜。”副校長和主任也在說，老師的勸服對象從學生變成了家長。
“冷靜？跳樓的是我孩子我怎麽冷靜？再說我覺得我的教育方式沒有任何問題，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什麽抑郁癥，這麽小年紀怎麽可能？”
“抑郁癥不分年齡！你應該重視起來！”吳老師明顯語氣在壓抑憤怒情緒。
就在這時，南汐感到懷裏的人推開她站在一旁，不祥預感由然而生。
“沒事，謝謝吳老師，謝謝汐汐。”
蔣芯月忽然變得很平靜。
“對嘛，我就說她能有什麽事，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芯月！”
蔣芯月這次動作沒有遲疑，跨過天臺矮墻縱身一躍，南汐離得近加上反應快跑上去想拽住她，不慎連自己也摔了下去。
巨大的失重感襲來，耳邊只有一句穿透力極強的呼喊。
“汐汐！”
天臺山吳老師一臉焦急看著她。
難道她這輩子就這麽結束了？
*
都說人死前會看見走馬燈回想自己一生所經歷的事，她看見了小時候父親、母親、小舟哥哥、永遠歡迎她的顧媽媽和顧爸爸；看見她長大再回到清禾市，同顧舟的重逢，那個在外人面前是月光少年，在自己面前卻壞的要死的人，看到笑容很燦爛陽光的蔣芯月笑著介紹自己是她的新同桌，看到高中三年發生的點滴，隨後繾綣成泡沫，消失。
最後迎接她的，不是堅硬冰涼的地板，而是大海......
大海？海水？她能呼吸？？？
怎麽回事？明明自己從來沒去過海邊，難道還在走馬燈。
南汐的疑惑被解答，她看見和長相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哦不，人魚，被捕撈、被救，再到為覆活心愛之人踏上夢境旅程。
原來這是一場夢啊......她想起來了，她是南汐，是人魚，這場夢境她還沒陪水手先生走到最後呢，就這麽死了。
對不起。
她只得內心道。
光影斑駁，記憶回閃，她來到一片白茫茫之處，除了自己什麽也看不見。
南汐習慣性開口：“結束了嗎？”
沒有等來預想中女巫的聲音，她疑惑。
“汐汐......”
“誰？是誰叫我？”
空靈模糊的聲音傳來帶著嗚咽。
“汐汐......別丟下我。”
顧舟。
眼前場景呈玻璃破碎模樣崩塌，南汐醒了，準確說是作為第三意識醒來看見眼前一切。
消毒水，白色病床，在她床前站著抽泣不已的人，以及眼神空洞握住她手不言一語的顧舟，剛才的聲音是他，是他的悲傷。
她不知道現在情況是怎麽回事，夢境出bug了？還是說她死了並不意味著夢境結束？
眼前畫面再一閃，她的葬禮——
見父母見老師見同學，唯獨不見顧舟。
人呢？
*
同樣的地點，天臺上，白襯衣少年赤腳站立。
樓下同學竊竊私語。
“顧學霸這是怎麽了？”
“也是學習壓力太大嗎？”
“沒人攔一下他嗎？”
“有老師剛剛上去了。”
“前段時間南汐剛墜樓，怎麽顧舟也......”
“你們不知道吧，他們其實是青梅竹馬來著。女神死了，顧學霸跟瘋了一樣。”
“來人救救他吧。”
“可我覺得，就算救下來，他的模樣也和死了別無一二。”
......
“顧舟你別想不開啊！！！”南汐在他面前拼命呼喊。
少年聽不見，只是在他要跳下去時擡頭望向天空，恰似與她對視，淺勾唇角露出淡淡微笑。
他來找她了。
教學樓下綻放一朵血色之花，白襯衫染上鮮紅，生命，破碎。
*
在看到顧舟毫不猶豫跳下樓那一刻，南汐心臟感受到撕裂般疼痛，似萬千野獸啃食，為什麽？為什麽她只能看著？為什麽？明明他可以好好活著的，為什麽他這麽傻？
這只是一場夢，一場給他設定的結局註定美好的夢，他卻在失去她後選擇了早早結束。
顧舟......
在劇烈的情感波動下，南汐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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