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破裂, 萬物從天而墜，如同燒紅的烙鐵般撕裂了深淵。

-《約旦之書》

龍小將這本在通天塔宣傳得轟轟烈烈的書合上, 譏諷在她的眼底劃掠而過。

“副官大人，需要紅茶嗎？”一面覆遮目鏡，通體以合金構成的“人”請示著。

“當然, ”龍小並未站起，只將面前的骨瓷茶杯朝前推了推, “蘇雲、蘇澈那邊的進度怎麽樣？”

“目前已開始制作第一版無需獻祭的靈魂祭壇，是否需要澤貝爾為副官大人調取實時監控嗎？”澤貝爾一邊報備一邊提起茶壺向茶杯內註入茶水。

“不用。”龍小擺了擺手, 端起紅茶抿了一口，這就看向了澤貝爾, “約旦之書你看了嗎？”

“本周通天塔暢銷書籍no.1《約旦之書》，澤貝爾在與通天塔系統接駁時已共享到此書的數據。”澤貝爾歪了歪頭，以朗誦般的語氣棒讀，“全篇講述了一個架空世界的末日, 以一顆未知隕石從天而降為開端, 引發了九界崩裂, 居住在九界的人紛紛朝下逃亡，可逃亡的速度卻是比不過上界崩潰引發的災難，更比不過從上而下坍塌的連環效應。最終幸存者回到了生命的起源-曾經被人們唾罵的深淵。”

“看了有什麽特別的觀感嗎？”龍小似是在不依不饒, 又似是在試探著什麽。

“澤貝爾從中想起了三千年前, 通天塔冕下罔替之際, 神行界便坍塌過一次, 第七層至第五層都是後來重新建設的。”澤貝爾的遮目鏡上流逝過了一道數據, 這代表著外來數據正在識別，“副官大人，通天塔內閣遞來了一封邀請函，邀請您前去參加聯合項目的下一階段會議，請問需要現在就回覆，並預約時間，還是延後再議？”

雖然就澤貝爾所知，副官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但他依然按照章程詢問了一遍。

“回覆並預約神行界時間三小時後，我本人會親自前去。”龍小給出了指令，這就喝下了剩餘的紅茶踏出了休息室。千星之城還是在其後建設的界門山、虛境、耶夢加德、烏洛波洛斯，範圍內除了指定區域都無法進行空間傳送或是跨界遷躍，就算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席副官，在非特殊情況，她也不會特地調用城區內的權限只是為了圖方便。

也因此，她想去神行界還得先去指定區。

不過，就算如此，龍小仍是先去了休息室旁的更衣間，將自己便服脫下，換上了正裝，對著鏡子整理時她能看到自己與兩千年前相比就相貌上就已是天壤之別。

再出門，她便喚出了腕帶上的澤貝爾，先看了看傳輸來的會議地點與章程，這才走入了電梯。

在觸控板上摁下了驗證身份的密令，再校對了腕帶，電梯先是下沈，隨後便進入了軌道，數秒後，電梯門開，她已來到穿界門廣場附近的交通站。

整個廣場很是寂靜，而離廣場不遠的商業街卻是熱鬧喧囂，不時能聽到議價閑聊的聲音。

從口袋裏取出由通天塔發放具有通行權限的戒指，以精神力填補了跨界遷躍法陣內的坐標，銀芒從碩大的立式圓形框架內湧出勾勒出了一流光閃爍的“鏡面”，跨入其中傳送便當即運行。

維裏納斯同她上次來並沒有什麽顯著的改變，以被薄霧繚繞的最高層-第一環島為主體，有橋塔在邊沿聳立由數道金色鎖鏈聯結著下方的第二環島，那鎖鏈也並非固定，每時每刻都以一特定的規律游移循環。

龍小看著這一幕便深呼吸了次，倒不是被震懾到了，而是如無必要，她並不喜歡回通天塔。

對於其他深淵後裔來說，那或許是起源，是歸巢，可對她來說卻是種可笑的負擔，曾經她對深淵有多向往，那後來她便有多想擺脫。

也不過她恍神的那一瞬間，夏潘已從天從降，光環消散，夏潘這就招搖得招呼道：“我們的星界副官到得可有夠早的，你……嘶……等等。”

夏潘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下了，倒抽氣不說，還以一種驚疑不定的目光上下掃視，“神行歷兩個月沒有見，你怎麽比我還高了？”

龍小用看傻子的眼神剜了夏潘一眼，“同樣來自深淵的您，拜蒙，對貝利斯後裔有什麽誤解嗎？就算不管這些細節，明知我現在瀕臨成年，還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深淵惡魔本就是統稱，內部以氏族劃分，各氏族後人不僅是喜好擅長有別，就連外貌上都不一定有著相同特征。

只是因行走在外的往往就那麽幾族，導致以訛傳訛的言論幾乎被當做了事實。

“你叫一個混血拜蒙，會活活氣死拜蒙長老們的，”夏潘低聲笑著，碧綠的蛇瞳縮得很是細長，任誰看了都會感到危機，“不說那些垃圾，你牙尖嘴利的，我就知道和你交涉討不著好，會議老地方舉行，你要有興趣，要不先去我那兒喝杯茶？”

喝茶倒是不怎麽想喝，出門前她已經喝一肚子了，可一想起她不去夏潘那兒，在通天塔她可可以說是無處可去，哪兒哪兒都沒權限進入，龍小這就點頭應下了。

也不需要走什麽傳送門，有夏潘在，維裏納斯的絕大多數地方都不過是一個傳送的事。

許久沒來過維裏納斯“暗街”的龍小，乍一看到突變了畫風的高廈群立，還是有些驚訝的，不過這驚訝剛浮現便化為了了然。

之所以維裏納斯的“暗街”明顯擴大且利用率變高，還不就是因為來自深淵的人士正不斷增長。

或許再過個千把年，“領地”無處可擴，連星辰塔那樣的空間技術搞不好都得用上了。

進入一棟高廈，經由傳送陣，這就來到了高廈的頂層，透過落地式全窗，龍小能看到大半“暗街”的地表全貌。

而整個頂層都以舒適與精美為主調，顯然夏潘相當有品位，或許當年夏潘在通天塔監獄裏也是個會在申請書裏寫明要全自動按摩浴缸的。

“你這過得還挺舒坦。”龍小誠心誠意得誇獎了一句。

“哪有你舒服，這就是你不對了，我只是通天塔a01之一，雖然位列副官，但整個通天塔就沒有首席一說。你看看，你就不同了，誰都知道你是星界首席副官。”夏潘以詠嘆般的語調感慨著，一邊說還一邊戲劇化得配上了動作。

“因為只要腦部還運作正常的人都知道我一人可以幹一個軍團的活，除了澤貝爾這個不魔能也不科學的人工AI，誰都沒我能打。”

“打”這一字龍小特特用了雙關，她說的可是大實話，要有誰在星界效率比她還高，她退位讓賢又不是不可以，本身她的目的就不是做什麽副官。

自來熟一般得在客廳裏的沙發上坐下，龍小這就瞥見了一本黑色封面的《約旦之書》。

“這鬼扯的書你也買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鬼扯的書，你竟然用了也這個字。”夏潘忍不住嗤笑出聲，一手扶額故作無奈，“其實這就是營銷策略，現在在通天塔很流行這一套，出版社也就寫幾句點評，再找人去論壇裏刷，再花點積分玩個口口相傳，這書想不暢銷都不行。更別說，這書其實文筆還不錯，那種大場面的描寫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好似身臨其境。”

“但我就是不喜歡。”夏潘彎了彎殷紅的薄唇，明明是笑著，眉眼間卻是沒有半絲笑意，“我討厭他們，我被他們口口聲聲叫著雜種、殘疾，一邊卻是千方百計想要利用我。拜蒙的長老們最近找我找得更勤了，說是希望我能為我族做點什麽，看在當年他們沒有處死我父親的份上。”

明明是在說書，可夏潘卻是說起了深淵的事，看上去好像是轉變話題轉得很生硬，可龍小卻是清楚得知道為什麽夏潘這樣說。

《約旦之書》根本就是深淵的人寫出來的，還是具有一定地位的人寫的。

深淵已經迫不及待得開始布局了，而她，就這樣看著他們走向真正的深淵。

“我當年做了一樁錯事，我認為接受傳承，我就能得到突破，突破作為流放者後裔自誕生起就烙印在靈魂上的詛咒與封印。我卻是沒有想到，我貪圖力量的行為，或許才是真正的詛咒。”龍小的眼神落在《約旦之書》上，遲遲都沒有挪開。

“你曾經想成為至高無上的冕下，這件事我知道。”夏潘饒有興致得歪了歪頭，這讓他的蛇發不適般得扭動“抗議”了下。

“這種黑歷史就別提了，越提越黑，誰年少沒個夢想？”龍小臉色都有些不好了。

“對，誰沒個年少中二病，只有畢業了就懂得什麽叫做現實是殘酷的，做人只能在殘酷裏苦中作樂。”

“您也很牙尖嘴利，謝謝，都不知道是從哪裏學來的頹廢垃圾話。”龍小耷拉著眼，有那麽一瞬間她真不想再理會夏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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